三天后,周末。
白筱在家躺尸了一整天,回来的第二天,她接到了官员的电话,说已经约好王彬下周在办公室进行协商。白筱立即和郑云澄商量敲定了协商方案,内部举报的事,老板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白筱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放下来一点点了。
快四点,秘书打来电话,说是公司给郑总找的房子找好了,今天正式给郑总办接风宴和乔迁宴,就在郑总家。
白筱从回来就尽量避着郑云澄,虽然因为王彬的事,不可能完全避开,但这种聚会,能不参加还是不参加的好。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跟郑总说一声抱歉,等以后有机会,我单独请他”。白筱给秘书说道。
“您没事儿吧?”秘书关切的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或者我给您买点药送过来?”
“不用了,估计是有点感冒,睡了一天了,没什么大事”,白筱没有说谎,从回来她就有点咳嗽,今天也是浑身懒懒的,还有点头疼。
和秘书又简单的聊了几句,挂掉电话,白筱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她没有做梦,可是却总感觉像是身在水底,抬起头可以看见一束阳光照在水面上,水面漾着粼粼波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经水洗过的阳光便显得要温柔许多,阳光中的颗粒漂浮在水中,与水融合、缠绕,白筱想伸手去摸,那调皮的颗粒却像有生命似的躲开了。就在这时,门铃声悠长地响起,把白筱从水底拖回了现实。
天色已有些微暗,房间里并没有开灯,白筱缓了缓神,从床上站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了也不觉得饿,只是头重得有千斤重似的,害得白筱连走路都有些晃。
白筱披头散发的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竟是郑云澄,她也来不及多想他是怎么知道她住处的,多半是秘书说的,赶紧用手拢了拢长发,本想提口起露出个礼貌的笑脸来,谁知刚推开门,连门口那人的脸都还没看清楚,腿脚便不听使唤的瘫软下去。
郑云澄只听见门锁“咔”的一声开了,伸手拉开门就看见白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摇摇下坠。他赶紧一个大步跨过去,伸手接住白筱。他本以为白筱只是为了躲他,故意借口生病避而不出。在听见门锁开的时候,他本意欲要调笑白筱一番的,一贯挂在脸上的痞笑,在看见白筱的那一秒瞬间变成了惊恐。他赶紧抱起白筱往屋内的沙发走去。
白筱有那么一阵是完全失去意识的,她只记得她开了门,然后应该是晕过去了。等她慢慢转醒过来,房间里有微光,是旁边的落地灯,她躺在沙发上,眼前是郑云澄黑沉沉的脸和焦急的眼。
“醒了”,相比那张脸,这声音倒是悦耳多了。郑云澄继续看着她,“你以前有过低血糖吗?”
白筱“嗯”了一声。
郑云澄的脸上浮现一丝怒意,可声音还是那么动听,“那你还敢一整天不吃饭。”
“不想吃”,白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忽闪着双眼看着他,低声的回答。
“发着烧还不吃饭,还有低血糖史,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郑云澄本想再数落白筱几句,但看着眼前如此乖顺的她,乌黑的眼睛映衬着的小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像被谁拧了一把似的疼了一下,责备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其实白筱是想跳起来,瞪着郑云澄大吼“姐姐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的。无奈面前这个是领导,更无奈的是她真的没有力气。
“能坐起来吗”,郑云澄的声音更动听了,软得像棉花糖,暖得像小太阳。虽是问话,但已起身来扶她。
白筱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可骨头像是被他的声音融化了似的。郑云澄扶起白筱,坐在她身旁,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手从茶几上端起刚刚煮好放温的白粥,粥里竟放着一根喝奶茶用的粗吸管。郑云澄摆弄了一下吸管,放到白筱嘴边。白筱轻轻的吸了起来,粥的温度刚好。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白筱吸粥和吞咽的声音。落地灯的黄色光晕刚好落在沙发上,包裹着郑云澄和白筱,郑云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怀中的白筱,看着她光洁的额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亭亭玉立的鼻尖上有细微的汗珠。
白筱吃得差不多了,身上也有了些力气,便伸手把粥碗放回茶几上。她本欲借此机会离开郑云澄的怀抱,不曾想碗刚放下便被郑云澄一把拉回了怀中,还是面对面的那种。郑云澄炽热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遮拦的看了过来,白筱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看着白筱滚动了一下的喉咙,他伸出手,白筱下意识的想躲,可在郑云澄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实在避无可避。郑云澄嘴角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用手极其轻柔的擦了一下白筱鼻尖的细汗。白筱尚未来得及反应,郑云澄的脸便在她眼中急速放大,然后一张温热的唇就这样盖在了她的唇上。白筱挣扎了几下,可那有气无力的挣扎,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害羞的撒娇。郑云澄的吻更加热烈了。白筱的脑袋本来因为有了食物提供的能量,快要清明起来,这会儿却又仿佛被热浪猛拍了一下,继续眩晕了起来。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可以,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贪恋这样的温暖,好久没有过的温暖,让她从外到内都暖和起来的温暖。白筱只觉得快要憋得又晕过去了,好在郑云澄在这时放开了她。
“吸气”,郑云澄看着白筱硬生生被自己憋红的小脸,声音里不自禁的带了笑。
白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忘了呼吸,难怪感觉又要晕了呢。白筱大大的吸了一口气,自觉大囧,心里七上八下的,眼光实在不敢与郑云澄相对,眼珠便心虚似的在眼眶里乱转。郑云澄见她这一副像是被轻薄了敢怒不敢言,不知所措里又带着点娇羞的样子,简直喜爱极了,又情不自禁的把白筱抱紧在怀里,一脸宠溺。
“郑云澄”,这是白筱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郑云澄“嗯”了一声,微微松了一下手
臂,但仍把白筱圈在怀中。白筱仰起脸,与郑云澄四目相对。
“郑云澄”,白筱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把身体又往外挪了挪,离开了他手臂的束缚圈,“我不能……”白筱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能什么?”,郑云澄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刚刚的宠溺木然褪去,“不能和我在一起?还是不能喜欢我?”
“都不能”,白筱在心底默默的叹息了一声,像是告诫自己似的,提高了声音。
“所以,不是不和我在一起,不是不喜欢我,是不能?”郑云澄像是要把“不能”这个词360度全方位打量了一番似的,“为什么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白筱的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的。
“先把药吃了”,郑云澄从茶几上拿起药和水杯,递给白筱,面无表情。
白筱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乖乖接过药吃掉。
郑云澄把水杯放回茶几,又起身来扶白筱。
“干嘛?”白筱看着他问。
“我要走了,先送你回床上躺着去。”
“我自己可以”。
郑云澄像是没有听见白筱的话,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郑云澄轻轻地把白筱放在床上,给她拉好被子,关掉灯,走出卧室,再也没说一句话。
她听着他走到客厅,听着他关掉落地灯,听着他开门然后关门。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心难受的哼了一声。
这一夜,白筱失眠了。房间里只有月光微弱,白筱侧眼看到郑云澄离开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天花板。她的脑子有点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退烧还没完全清明的缘故,还是因为郑云澄的缘故。3年来,她每天努力工作,好让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肖赞,去想和肖赞的过去,去想他们是为什么走到了现在的结局。其实白筱心里有无数的疑问。肖赞以前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他突然就爱上了别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肖赞会背叛自己,更没有想过他们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分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当年祁茜茜问她是否还相信爱情,她回答相信。可是,现在的她真的相信吗?她不敢。她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爱她,更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就会不爱她了。白筱不否认,她对郑云澄是有感觉的,她也能感觉到郑云澄对她是认真的。可是,这就足够让两个人在一起吗?她不知道,她想不明白。她曾经试图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吸取经验,可终究得到的,是更多的疑惑。
这一夜,失眠的不只是白筱。郑云澄离开白筱家,打开了对面自己今天刚刚搬来的房子的大门。是的,他本想给白筱一个惊喜的。或许,现在告诉她,惊喜怕是会变成惊吓。郑云澄人长得帅,性格幽默,还多金,自然是不乏美女投怀送抱的。他虽然不是柳下惠,但也多是逢场作戏,游戏风月场而已,还没有一个人能像白筱这样,让他无时无刻的记挂着,让他想要更多的了解她,呵护她,虽然她总是一副我自己能行的样子,可他就是知道,她内心孤独的倔强,他想,她需要一个人,能让她放下内心的那杆茅和盾,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一个人来保护,不必逞强,自有人懂她温柔的坚强和倔强的脆弱。他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人。可她却说“不能”。为什么是不能,是什么让她不能?郑云澄设想了千百万个理由,可他还是只想听白筱说。
月亮陪伴着两个失眠的人,直到天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