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鸢心里有些冒火,但为了父亲,她忍了忍,好脾气地说:“不好意思梁代表,我只耽误你五分钟的时间……”
“你知道五分钟对于楼上的贵客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梁齐打断她,嘲讽一笑,“你的五分钟不值钱,别人的五分钟可是几百上千万地算着,你耽误得起?”
祝鸢差点忍不住爆粗口反问他,那你刚才喝水都喝了三分钟,耽误了几千万了?
她知道,和梁齐这样的小人,来不了硬的,就只能由着他的性子。
毕竟医药代表和医院的关系匪浅,梁齐手里肯定有一两个名额可以给出来。
祝鸢忍了,整个下午,她一直在梁齐的公司里等着,五楼不大,到处都是散乱的资料,祝鸢不好坐在中间打扰别人的工作,便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等。
等梁齐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
梁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全身的行当只一眼便知道价值不菲。
应该就是梁齐口中的贵客。
女人下电梯的时候,眼神扫过祝鸢,有短暂的停留,随后,便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梁齐在女人身边的模样和对祝鸢的态度完全不同,毕恭毕敬。
“沈总放心好了,您叔叔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能解决这件事,替您和沈大董事分忧。”
被叫做“沈总”的女人,正是沈玥如。
她浅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又往祝鸢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玥如眯了眯眼,表情有些嘲讽。
梁齐并不知道祝鸢和沈玥如之间的过节,继续道:“麻烦沈总稍等一下,我们这边准备了一些小礼品,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说罢,经过祝鸢身边,梁齐皱了皱眉。
“不是听说池氏集团从来不养闲人吗?你一直在这儿守着,没你自己的事做吗?”
不等祝鸢说话,身后的沈玥如却先一步开口。
“池氏集团?”她的视线落在祝鸢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秒,“你在池氏上班?”
祝鸢看了她一眼:“嗯,对。”
沈玥如有些妩媚地笑了笑,“祝小姐真是好手段,从那种地方出来,竟然还能进池氏。”
祝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玥如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到底是出身世家的大小姐,她没打算在外人面前故意找祝鸢的茬,免得让自己也难堪。
她撩了撩头发,转过身去按电梯。
“礼品就不用了,”沈玥如对梁齐说,“把事情办漂亮一点就行了。”
梁齐连忙称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玥如接了一通电话,在合上电梯门之前,祝鸢很清晰地听见沈玥如的讲电话的声音。
“景行,你在门口了吗?我马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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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发什么呆呢?”梁齐伸出手来在祝鸢眼前挥了挥,皱眉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原本只是想故意晾祝鸢一下,没想到她还真的等了这么久。
祝鸢的眼神陡然有些冷,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内心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再次席卷而来。
她呼出一口气,平静思绪,看着梁齐,说:“医院的临床试验名额,医药公司应该有两个,可不可以给我一个?”
梁齐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你不是来谈工作,”梁齐笑得有些小人得志,“是来求人的啊?”
祝鸢抿了抿唇,看着他说:“条件你可以提,我可以筹钱。”
“别别别,”梁齐摆摆手,将手中的文件甩到一旁,“公然行贿这种事,祝小姐还是省省吧,你敢给,我可不敢收。”
说罢,他佯装正经地公事公办。
“试验名额都是公平公正地选择的,我们有推荐名额,但是都不确定,这件事儿啊,难办。”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难办,就等于可以办。
但需要一点儿代价。
果不其然,梁齐忽然斜着眼睛看着祝鸢。
“不过你求人办事,就这态度啊?不说别的,请吃个饭,应该不过分吧?
祝鸢没有立马答复。
她当然知道梁齐这种人,一旦小人得志,想要的,绝对不仅仅是吃个饭那么简单。
梁齐也不急,他忽然来了兴致,对祝鸢的态度也好了起来,慢悠悠地说:“不急,你回去慢慢考虑,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说罢,他走向过道,给祝鸢按了电梯。
祝鸢进去后,梁齐也一起走了进去,贴心地为她按好了车库的楼层,宛如一个礼貌的绅士,和方才那个不拿正眼看她一眼的人截然不同。
到了车库,祝鸢礼貌和他道别,可梁齐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祝鸢脸色一变,抬眼看着他:“梁代表,你要干什么?”
车库的光线很昏暗,他的表情明明暗暗,让祝鸢有些恶心。
梁齐的手掌慢慢摩擦着她软滑的肌肤:“有些事情嘛,按照成年人的方式解决,不就简单多了,是不是?”
祝鸢眯了眯眼睛,隐忍的怒火从眼底蔓延上来,但梁齐丝毫没有察觉。
“名额的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咱们相处得好,一切都好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他便开始将祝鸢往自己的身边拉,另一只手正要碰到祝鸢的腰,忽然,祝鸢抬起手来,狠狠给了梁齐一巴掌!
梁齐的脸侧到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打蒙了一样,可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祝鸢就继续拿着手掌的包一下一下地向面前的男人砸去!
她似乎是在发泄着什么怒气一样,动作一下比一下狠,一边打一边骂。
“这个社会就是有你这种人渣才会停滞不前!”
“手上有点儿权利就巴不得拿来满足自己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私欲!随时随地到处发情,别人都是从猴子进化来的,你特么是从泰迪进化来的吧!”
“一天到晚杵着你那根牙签到处求偶,自己也不嫌丢人?”
“祝鸢!”好不容易,梁齐才从被打蒙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把扯住祝鸢的包,“你疯了啊你!小心老子报警你动人打人!”
祝鸢冷冷一笑,指着斜上方的监控。
“你去告啊!让监控看看是不是你猥亵未遂,我正当防卫!”
祝鸢看着梁齐有些惨白的脸色,手指用力地指着他的鼻尖。
“梁齐,我警告你,我好歹也是你们的甲方,再有下次,哪怕赔上我自己的名声,我也要跑去你们公司老板那里闹一闹!池氏集团这么大一个金主,看看你们老板是要你还是要池氏!”
警告万梁齐后,祝鸢满脸厌恶地拍了拍方才被梁齐抓过的手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驱车离开。
第19章:疯狗
等红绿灯的间隙,祝鸢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手掌有些疼。
她松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
内心那股躁郁似乎慢慢散去,祝鸢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
好像很多情绪糅杂在一起,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烦父亲的事情,还是烦池景行。
她能察觉到自己在生池景行的气,但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生他的气。
又或者是,她不想想明白。
有些事情浑浑噩噩就过去了,一旦较真,事情就变得不好看了。
她强撑着精神回到池家,出乎她意料的是,池景行竟然在家。
“池少,你怎么回来了?”
明明她刚刚才听见那个女人和他打电话,她以为,他今天会陪她。
她已经猜到,前不久,她在池景行的大衣口袋里,看见的那张带着口红印的名牌。
沈玥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就叫这个名字。
听见她的问话,池景行反倒是笑了笑。
“我的家,我不能回?”
祝鸢抿了抿唇:“我以为池少今天有别的安排。”
池景行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点了一支烟。
“今天去找梁齐了?”
祝鸢一怔:“你怎么知道?”
池景行吐出一口烟。
今天见到沈玥如的时候,她无意中提起一句:“刚才在医药公司办事,还碰见你们池氏的员工了。”
他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又听见沈玥如揶揄了一句:“那个美女长得挺漂亮,说是财务部的,原来你们池氏集团选人不仅看才华,还要看脸啊。”
池景行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不用问,他也知道祝鸢去找梁齐是为了什么。
只是他一想到,祝鸢那副总是看上去我见犹怜,让人心软的一张脸,看着梁齐的时候,那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池景行忽然就觉得有些不爽。
他寻了个由头,把沈玥如送回家后,拒绝了沈家父母的邀约,提前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祝鸢的模样,似乎看出她有些疲惫。
“去洗个澡吧,”池景行说t,“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了,身上一股味儿。”
祝鸢愣了愣,垂头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啊。
不过她还是没有忤逆他,走上楼,进了卫生间。
过了好一会儿,池景行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是陈明恩。
“池少,贺先生名下的公司都已经查出来了,您的假设没有错,贺先生的确把其中一家公司转移到了一个名叫赵清的女人名下,而那个女人现在所住的酒店套房也并不是登记的她的名字,走的是贺先生名下一家公司的公账。”
池景行觉得有些好笑。
贺屿这个人,真是一点儿亏也不愿意吃啊。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是不是他养了贺屿曾经的女人,所以贺屿就用他的公账去养别人的女人?
思忖间,祝鸢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边擦着半干不干的头发一边走下楼。
池景行挂断电话,淡淡看向她。
他声音沉沉地开口。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非得去找别人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
祝鸢的动作怔在半空中。
她丝毫不知道,她整个人落在池景行这样的人精里,几乎都是透明的。
她想什么,盘算着什么,他通通一清二楚。
不过是等待着她开口去求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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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景行说话时候,神情还是懒懒的,眼神慢吞吞地看着前方。
他的睫毛很浓密,搭在他好看的眼眸上,投射出一道浅浅的阴影,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他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愣在原地的祝鸢,伸出手,将她一把拉了过来。
带着揶揄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问她:“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自己不知道?”
池景行暗黑的眼眸盯着她,好像要将她卷进什么漩涡里。
一瞬间,祝鸢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
那些这几天来没来由的烦躁,不知名的烦闷,以及无名无份的酸楚。
在她听见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时,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她深深地看着池景行的脸,忽然闭眼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轻,很慢,一点一点的,像小猫吃饭一样,慢吞吞的。
池景行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手掌慢慢移动到她的掌心,忽然,他动作一顿,松开她,垂眸看下去。
她的手心红肿得很明显,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应该是拿着包打梁齐的时候不小心被铁扣划到了。
池景行抬眼看着她,淡淡笑着,但眼神却带着一丝犀利。
“这么晚才回来,原来是打人去了?”
想到梁齐,祝鸢的心里冒出一团气来。
“被一条疯狗咬了,不过没关系,”祝鸢挑眉笑了笑,语气也变得有些得意,“我咬回去了。”
池景行的眼眸眯了眯。
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脸。
这天晚上,池景行能明显感觉到,祝鸢的心情很好。
就好像一只得到了新的毛绒玩具的小猫,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倚在床边坐着,垂眸看着躺在他腿上的祝鸢,娴静的侧脸在这一刻显得很温柔。
池景行的视线逐渐变得有些模糊,看着她的脸,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突兀的手机震动声在这时响起,池景行看了祝鸢一眼,抽出身来,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静谧的夜里,苏梨的声音很清晰。
“阿景,你睡了吗?”
池景行看着无边的夜色,回眸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人,压低了声音。
“什么事?”
苏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池焰在这边有经济官司在打,英国这边限制他出境,我的签证好像也被影响了,你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池景行语带嘲讽。
“你当初出去的时候,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吗?”他点了一支烟,“现在又上赶着回来干什么?”
苏梨顿了顿,说:“因为孩子。我在这边一直吃不惯,我可以忍,但是我不想孩子受委屈。”
池景行默了默,没说话。
苏梨的声音软了几分。
“阿景,算我求求你好不好?帮我一次吧,医生说我的孩子营养不良,我真的很担心……”
苏梨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微微的啜泣。
池景行听着她的气息,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他的眼眸比夜色更加深沉,看不出眼底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