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景

252 / 308 章 · 4,346

池家这场家宴的气氛有些微妙。

五年前,池氏集团总裁池景行忽然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的股份全部重新分配。

池景行名下拥有70%的股份,是池氏集团的绝对掌权人。

只是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池景行随即辞去了池氏集团的总裁位置,自立门户,开创了一家新公司,主要业务覆盖新型科技和医药行业,

池景行离开后,池焰接管了池氏集团,可效益却大不如前。

而池景行成立的新公司在短短三年之内在海市迅速崛起,各大财报纷纷采访报道,称其为商业上的奇迹。

池景行对外并没有和池家撕破脸,因此池家的每次家宴,池景行都很给面子的到场参加。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池景行的态度,并不那么简单。

“景行啊,”说话的人是池霜林,他笑得有些勉强,好像是迫于在场的宾客不得已一般,揽过池景行的肩头,“知道你公司的事情忙,但再忙,也别忘了自家的事业。”

池霜林话里有话,但池景行并不接茬。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池霜林搭在他身上的手,神色淡淡。

“赚钱而已,不分自家外家。”

池霜林的眼神愣了愣,却不好说什么。

池霜林和池焰“父子俩”在见到池景行的时候,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强硬。

毕竟一是因为池氏集团现在的地位大不如前,二是因为,池景行的手里还有集团70%的股份,总裁是池焰没错,但真正的掌权人,依然是池景行。

甚至每每涉及到重大决策时,池焰必须交给池景行拍板同意,他才能继续。

池焰心里的怨气日积月累,但他对池景行无可奈何。

自从五年前祝鸢离开海市之后,池景行整个人似乎就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苏梨还是,池霜林也好,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通通都不理会。

这些年,池景行的新公司有大量和英国对接的业务往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其中的原因。

苏梨找到池景行的时候,他正在花园的一处花坛旁,似乎在站着发呆。

苏梨走上前去,喊了他一声。

“阿景。”

池景行没有回头。

他甚至并没有理会苏梨的喊声,径直离开了花园,走出了池家别墅大门。

苏梨一怔,随即紧抿嘴唇,眼神受伤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得那么决绝。

池焰冷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梨,”池焰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你脸皮挺厚的,一边不肯和我离婚,一边又想着继续勾搭池景行,既然你这么喜欢池家的男人,要不要试试我爸?”

苏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年,池焰说过的话,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苏梨早就免疫了。

她甚至还可以笑着嘲讽回去。

“你当然想和我离婚了,一个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剩余价值的女人,你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抛弃,但是你敢吗?”苏梨说,“大不了我就告诉池景行,我根本就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反正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是你——”

“要是被池景行知道了是你一手策划的,怕是你连池氏集团总裁这个虚名,也没有了吧。”

池焰的眼神不由得冷了几分。

苏梨视而不见。

“池焰,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你好过。”苏梨冷笑着说,“反正我们池大少爷,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是不是?”

-

池景行开车驶出池家不久后,原本冷淡的神情忽然慢慢拧起了眉心。

刚才时麦打电话时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面上不露声色,甚至连最曾经最熟悉他的苏梨都看没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

但池景行知道——

他打转方向盘,沉着脸,消失在夜色之中。

却在行驶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慢慢减缓车速,随后停在路边。

巨大的树影遮了下来,将整个车身盖住,就好像一辆车凭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微微仰起头,靠在椅垫上,看上去似乎在闭眼小憩。

只有紧紧抓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颤抖异常。

他抿着唇,似乎在憋着气。

良久,薄唇微启,温热的气体从口腔中传出来。他很轻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池景行慢慢睁开眼睛,无尽的夜色落入他的眼里。

下一秒,他重新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大约半个小时后,池景行缓缓驶入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停车场。

写字楼最上方,赫然挂着这家公司的名字——

愿景。

站在愿景写字楼的顶楼,池景行面对着偌大的落地窗,眼神满是阴霾。

他看着楼下行人如一个个黑色小点缓缓穿梭,视线慢慢变得不聚焦。

这些年来,他时常会看见一个相似的背影,一句相似的声音,就足以让他分神许久。

整整五年未见,突然得知她的消息,这种猝不及防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池景行好像失去了其余感官,只剩下强而有力的心跳,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明恩敲了敲门框,问道:“池少,您找我。”

池景行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下周去英国的机票,取消吧。”

这些年来,池景行几乎每个月都要去英国一趟。

虽然每次都是洽谈业务,但他真正去那里的原因,一直都只有一个。

陈明恩有些诧异:“池少,是临时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池景行顿了顿,说:“之后应该都不会去那边了,英国的事情,你安排商务部的人交接一下。”

陈明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池景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她回来了。”

陈明恩瞬间反应过来池景行这么反常的原因。

他看着面前的池景行,觉得他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

整整五年。

池景行不敢去想,这五年里,祝鸢到底过得好不好。

害怕她过得不好,又害怕,没有了他在身边,她和别人一起过得很好。

第250章:横幅

祝鸢回国那天,刚好是她的25岁生日。

时麦说好了要来接机,她下飞机的时候本来还想着给时麦打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谁知她很自信地说:“你t一出来就能看见我啦!”

祝鸢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直到她一走出去,便看见不远处拉着一条鲜红明艳的横幅——

【热烈欢迎祝鸢女士荣耀回国!凯旋而归!】

祝鸢:“……”

周围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有人一边偷笑一边拿出手机拍照,祝鸢本来想装作不认识一般抱头逃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时麦眼尖看见了她,一边指挥着拉横幅的人往前走一边挥手给祝鸢打招呼。

“这里!鸢鸢!我在这!——”

巨大的动静在周围人很快都把眼神落在了祝鸢身上,社恐加i人属性的祝鸢此时此刻只想原地回英国。

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没见,当时麦扑上来抱住祝鸢的时候,祝鸢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一边哭一边笑地埋怨她:“你整这么大的动静干嘛啊,丢死人了。”

“不丢人不丢人,”倒是一旁的林兰先接了话,“小麦呀,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家鸢鸢。”

时麦也哽咽了。

“怎么会忘记呢,鸢鸢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时麦抹了一把泪,笑着说,“欢迎回家!叔叔阿姨!”

最后,时麦把视线落在身后的霍与川身上。

霍与川的左右手分别牵着一个小孩,两个小孩都瞪着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时麦。

时麦还没来得及说话,小男孩率先开口了。

“这是时麦阿姨,我见过!我在妈妈的相片里面看见过你的照片!妈妈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时麦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开始翻包,翻来翻去也找不到现金,最后直接拿出一张银行卡来。

“来!这是阿姨的附属金卡,阿姨今天忘记准备红包了,这就是阿姨的见面礼!”

祝鸢慌不择路地阻止了她:“姑奶奶,我求你先走吧,我真的丢不起这个脸了……”

……

一直到上了时麦家里的保姆车,时麦才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小女孩。

实在是因为她真的太安静了,相比一直叽叽喳喳和时麦聊天的祝鹤兮,乐兮几乎安静得没有任何存在感,她总是乖乖巧巧地坐在祝鸢身旁,乖乖巧巧地听着他们说话,脸上总是带着清淡的情绪,看不出喜恶。

时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天啊,真的好像啊……”

下一秒,祝鸢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时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闭上嘴巴,冲着祝鸢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祝鹤兮看了看祝鸢,又看了看时麦,问道:“像什么呀?是不是妹妹很像我?”

时麦连忙笑道:“对呀,真的妹妹真的很像你呢。”

祝鹤兮很得意地笑了笑。

一行人来到了时麦提前订好的酒店,挨个分发房卡的时候,祝乐兮忽然拉住了时麦的手。

“时麦阿姨,可不可以陪我去厕所?”

时麦说:“好啊。”

可是等到了卫生间的时候,小姑娘并没有走进去。

时麦俯下身子问:“是不是害怕呀?阿姨陪你一起进去。”

祝乐兮却摇了摇头。

“我不怕,”乐兮说,“我胆子很大的。”

时麦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那你想干嘛呀?”

祝乐兮仰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像是镶嵌了一颗宝石在里面。

“我想问问阿姨,”祝乐兮说,“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爸爸?”

时麦一怔。

她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呢……我……”

祝乐兮很平静地打断她。

“阿姨,你刚才我说长得像一个人,并不是像哥哥是不是?”祝乐兮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我的爸爸?”

时麦彻底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

好在祝鸢及时出现,看见了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时麦,祝鸢有些好奇,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拉过乐兮。

“乐兮,是不是你把阿姨弄生气了?”

祝乐兮摇头:“我只是问了阿姨一个问题而已。”

“什么问题?”

“哎呀,没什么,孩子能问什么问题。”时麦及时打断,随后掐了掐小乐兮的脸,“她只是害怕一个人上厕所而已,好了鸢鸢,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飞了二十多个小时,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时麦有些慌不择路地离开了现场,祝鸢将乐兮带回房间,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乐兮,告诉妈妈,刚才你在和时麦阿姨说什么?”

祝乐兮却忽然红了眼眶。

祝鸢一下就愣住了。

乐兮长这么大,除了很小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自打她会说话以来,就很少会哭。

就算有时候鹤兮惹到她了,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

祝鸢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乐兮的眼泪了。

女儿的眼泪就像一根根银针一样扎在祝鸢的心里,祝鸢看得心里难受得很,她连忙抱紧了乐兮,问道:“乖,妈妈没有在怪你,妈妈只是希望你有什么事情都能跟妈妈说,乐兮不是答应过妈妈吗?要和妈妈做最好的朋友,什么都要和妈妈说。”

“那妈妈你呢?”乐兮的眼泪像硕大的珍珠一下砸在祝鸢的掌心,温温热热的,让人心里难受,“妈妈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告诉乐兮。”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乐兮?”

“我想知道,”祝乐兮说,“我想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祝鸢怔了怔。

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乐兮想问什么,但是真正到了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祝鸢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和从前很多次一样,不答反问:“难道妈妈、霍叔叔、外公外婆对你不好吗?”

祝乐兮摇摇头。

“不一样的,妈妈,”乐兮说,“妈妈对我很好,霍叔叔对我很好,外公外婆也很好,可是我只想知道我的爸爸在哪里。妈妈,我不是野孩子,对不对?”

祝鸢的心疼得不行。

“你是妈妈十月怀胎,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怎么会是野孩子?”

祝乐兮哭着说:“可是幼儿班的小朋友们都说,我没有爸爸,我是wild child(野孩子),她们都叫我和鹤兮是没有爸爸的wc,上次鹤兮因为这件事情和他们打起来,之前受的伤,不是因为鹤兮不听话,是因为我被他们气哭了,鹤兮帮我出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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