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与徒 (三合一 1w+)

42 / 89 章 · 12,067

东洲已迎来了夏日,可七星峰却好似没有摆脱春日的阴翳,成日阴雨朦胧的。

妙星玄思虑过度,蔫了吧唧,无精打采。

每天的早课做得敷衍,无法入定,更不要说冥想了。

筑是万万不能敲了,可别的同样什么也做不了。

恰好这时,剑宗递来了请柬,邀请司南去参加君子芳的飞升宴以及剑宗新宗主的即位大典。

司南本不想去的,可想到妙星玄最近的情况,就想带着她散散心。

她拿着请柬与妙星玄道:“剑宗邀我前去参加宴会,一共可带十人。”

“可你我师徒就二人,我想了想,要不将你那几位小友邀请过来,一起参加宴会如何?”

妙星玄心力交瘁,可逢上司南的事,她还是打起了精神。

她闻言笑笑,与司南道:“这是好事啊师父,我与她们说一声,她们必然答应的。”

“好,那你就去与她们说一声。”

妙星玄只是在身份牌中问了几句,青阳沐等人纷纷欢喜答应。

尤其是陆飞霜:“回宗门四个月了,被我师父关着打了四个月的铁,早就想跑了!”

“那可是剑宗的宴会!一定很好吃!不去白不去!”

沈飞绝附和道:“就是!君一真那个王八蛋,害我修了十三年的灵力全没了,必须去吃!”

“狂吃,把他剑宗吃得兜比脸干净!”

第五离莞尔:“飞绝师姐,剑宗家大业大,你就算再能吃也吃不完的!”

众人嘻嘻闹闹的,妙星玄也有点欣慰,难得多问了一句:“你们修为恢复得怎么样了?”

芦苇盈答了话:“托宗门的福,好了大半了。”

秦山岭也道:“得亏你在执法厅自刀那一下,扭转乾坤,剑宗赔了好大一笔灵石。”

“嘿嘿,我们都好了。”

妙星玄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时青阳沐问道:“大师伯呢?身体可安然无恙。”

妙星玄还没说,陆飞霜就插了话:“星驰道君一回来就闭关了,自然是在帮大师伯调养身体,想来也是无恙了。”

“就是就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妙星玄答道:“嗯,无事了。”

青阳沐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陆飞霜叹了口气,很是羡慕:“星驰道君真好啊!大师伯做星驰道君的弟子,一定很好吧。”

“唉……羡慕……”

“羡慕了……”

“太羡慕了……”

身份牌的消息不断在刷新,妙星玄端坐在炼器室前,抬眸望向司南。

她望着司南抡起建木锤,手臂肌肉绷紧,劲瘦的腰腹用力,狠狠往下一砸。现猪夫

“砰!”

火星四射,映着司南线条清晰的侧脸,格外的迷人。

妙星玄看了她一眼,泪眼又开始朦胧。

做她的弟子,很好吗?

只做弟子的话,真的很好吧。

——————————

飞升宴前三天,按照约定的时间,司南带着妙星玄,还有青阳沐等七名万器宗弟子,前往剑宗。

她开了龙舟,御空飞行,一路飞驰电掣。

沈飞绝趴在龙舟边缘,望着不断远去的山川河流,惊呼道:“好快的速度!”

“但这些风景,好像停滞一般,比在一叶舟上流逝的还慢!好神奇的龙舟!”

陆飞霜趴在船边,听到这句朝她脑袋拍了一下:“当然不一样!”

“这可是星驰道君亲自开的龙舟!龙舟!”

“有顶级的罡风防御阵法,自然不会让你晕船。”

这时沈飞绝看到甲板上的按钮,嘀咕道:“这又是个什么?”

她动手戳了一下,只听得“唰”地一声,一柄定在船头的长弓立在她身前。

与长弓搭在一起的,是有线的箭。

恰好这时第五离从船舱中走出来,看到这把弓言道:“这是龙舟的线弓,专门给龙舟客人把玩的东西。”

陆飞霜见了,立马跑过来:“什么好玩的东西,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她挤开沈飞绝,立即拉弓射箭。

沈飞绝眼尖,一眼就看到前方海面飞起来的海蛇,激动地说:“有有有!有海蛇!”

“射它!”

“射它!”

陆飞霜搭弓射箭,一箭如电,猛地钩住前方的海蛇,“唰”地一下回拢,砸到了甲板上。

“啊啊啊啊啊!还能射鱼!”

“好厉害的龙舟!好厉害!”

“能不能射鸟啊!”

“来来来,试试……”

司南的龙舟又快又稳,还有不少新奇的玩意。这群小修士也不打坐了,全跑到船头,去玩她设置的那些小玩意。

司南端坐在船舱正中央,盘腿捏诀,操纵着龙舟。

她听得甲板上的孩子们在嘻闹,睁开眼,朝妙星玄望去。

却见她端坐在船上,拖着下巴看着自己,目光迷离。

她好像在看自己,又好像在放空。

司南轻轻唤了一声:“玄儿……”

妙星玄这才回神一般,将目光聚拢在她身上:“师父……”

司南凝望着她,温声道:“她们在外玩得很热闹,你不出去与她们一起玩吗?”

妙星玄轻轻笑了一下,坐正身子:“我都这么大了,还跟她们一起玩不合适。”

司南莞尔:“你比她们的岁数还小些,一起玩怎么了?”

“可我是她们的师伯啊。”妙星玄端坐着,望着司南笑吟吟地,“更何况,师父不也没有出去玩嘛。”

“要是师父出去玩,我也一起出去玩。”

她和以往那般耍懒,说着抠字眼的话。

没想道司南摇摇头,轻叹了一声:“你啊……”

司南起身,朝妙星玄走去:“师父带你去玩。”

她朝妙星玄伸出手,妙星玄怔了一瞬,还未来得及反应,司南就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来,随我来。”

司南牵着妙星玄走向甲板,小修士们见到她,很是高兴地让出了一个位置:“来来来,星驰道君,这个这个!”

“多谢。”

司南拉着妙星玄,站在船头,教她拉开弓弦:“来试一箭。”

龙舟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罡风,微风里,妙星玄仰头看向司南。

司南握着她的手,将她笼罩在怀中,目光看向前方,定定道:“就射这只海鸟。”

她说什么,其实妙星玄不太能听得见。

可妙星玄在她怀里,随着她拉开弓弦,听得她道:“去!”

于是手松开弦,一箭离去。

“咄!”

箭羽刺穿海鸟的脖子,一击毙命,而后在罡线的拉扯中,迅速摔到甲板上。

众人在欢呼:“星驰道君好厉害!”

“星驰道君万岁!”

司南收了手,浅浅的笑着,肆意又洒脱。

妙星玄仰头看着她,见她眼中流淌出笑意,好似细碎的星光,极为的诱人。

她就这么望着她,一点也不肯挪开视线。

司南注意到她的目光,垂眸望向她,温声问:“好玩吗?”

妙星玄抬手,拉住她胸前的衣襟,摇摇头。

司南敛了笑,有些苦恼地望向她:“那……你想师父陪你做什么?”

妙星玄仰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雪颈上,在她识海幽幽道:“想吸血。”

司南一怔,牵起她的手,与众弟子道:“你们继续玩罢。”

言罢,也不管众人如何想,她便拉着星玄回到船舱。

她拉着星玄在床上坐下,扯开自己的衣领,对妙星玄道:“来。”

妙星玄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倾身将她扑倒,压在身下,露出尖牙一口咬了下去。

她这一口咬得又快又急,司南还未觉得疼,身体的血液就开始流失了。

妙星玄吸了一口血,就不再吸食。

不知怎么地,她反而将尖牙抽出来,叼着司南雪颈的白肉,反复厮磨地咬。

司南觉得很奇怪:“怎么不吸了?”

妙星玄咬着她的皮,凶了她一句:“师父你不要说话!”闲注复

她的小徒弟,最近一直很奇怪。

总归司南是惯着她的,奇怪一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索性瘫在了床上,放松了身体,随便妙星玄折腾。

妙星玄在她颈侧咬了两下,叼着她小狼似得不放口,反复蹂躏了一番之后,终于看到那一处落下了青紫的痕迹。

她这才像是满意一般,从她颈侧一路往上咬,咬到司南的下巴。

“嘶……”

下巴一疼,司南睁开眼,看着妙星玄很是不解地问:“你最近对师父,是有什么不满吗?”

妙星玄没说话,又在她下巴上啃了啃,沿着她的下颚线,咬到司南的耳朵。

耳朵忽而一疼,司南偏头看向妙星玄:“你到底要做什么?”

妙星玄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咬脖子不够。

咬下巴不够。

咬耳朵也还是不够。

她抿紧了唇,不搭话。

司南略想了想,拥着她坐了起来,将手抵在她腰后,温声问:“你是魔性大发,吸食鲜血不够,还想把师父吃了吗?”

妙星玄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司南见状连忙去掐她的脉:“脉搏无恙。”

她伸手,去探妙星玄的额头,拧紧眉头:“识海无恙,看起来魔气对你影响不大,没有入魔。”

话音落下,她将手落在妙星玄的心口,很是担忧:“但你的心跳得很快。”

“为何如此之快,是生病了吗?”

她一脸诚挚,看得妙星玄哑口无言。

司南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满是关怀:“玄儿,你若真的有哪里不适,还是快点告诉师父。”

“若是落到要请你苏祖祖来的地步,怕是损耗更大。”

妙星玄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倒在司南身上:“师父,我没事……”

她顿了顿,与司南道:“你就当我是花痴症犯了吧。”

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天天的,悲春伤秋,心烦意乱。

司南揽着她的背,轻轻拍了拍。她略一思索,言道:“已经是夏天了,你这不可能是花痴症。”

“要不还是让你苏祖祖……”

还未等司南把话说完,妙星玄忽而站起来,很是激动道:“七星峰的岩浆都能化成春泥,长出杜鹃花来。”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在夏天得了花痴症。”

“就是花痴症!就是花痴症!我说了是就是!”

“师父不要再问了!”

她没头没脑地发了一通火,就和她没头没脑地哭一样。

司南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她,略有些手足无措。

妙星玄扭头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一下就怔住了。

她从未在司南身上看到过这么局促的神情。

司南是从容的,淡然的,洒脱的。

但绝对不是这样,被人用情绪欺凌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妙星玄立即敛了情绪,对司南道歉:“对不起师父,是玄儿太任性了。”

她深吸一口气,与司南道:“我出去和青阳她们玩了,就不打扰师父清修了。”

少女收敛情绪,转身离去。

司南端坐在床上,望着那一袭红裙离去的身影,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明明是铁石做的心,此刻却传来绵密的疼。

她着实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这小女不开心了。

难道……还是飞升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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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星玄说玩,那就是放开了玩。

从东洲飞往中洲一路,她们一行人带着小蛟龙,捅了十几个合体期妖兽的老巢,疯玩了一通。

入夜时分,司南一行人来到了罗刹海城。

上回来,司南与妙星玄在万灯海市被人利用,困上三个月。

这回再去,司南直接开着龙舟进入海市,对众弟子道:“随便买!”

“三百万上品灵石以下的商品,海市主免单!”

众弟子欢呼:“好耶!”

她们戴上面具,跳下龙舟,一溜烟地钻入了热闹的人群里。

妙星玄站在甲板上,戴着红色的小鹿面具朝司南伸手:“师父,你也一起来啊。“

很欢快的语气,仿若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完全浸在玩乐之中。

隔着面具,司南看不到妙星玄的神情,可听她语气上扬,自己也跟着快乐起来。

“好。”

她含笑,朝妙星玄走了过去。

妙星玄牵住她的手,足尖一点,飞上月空:“我带你一起下去。”

那少女张开了手,踏着月光,好似一只轻灵的红色小鹿,牵着司南,飞入了辉煌的万灯海市。

两人一落地,无数的喧嚣声如浪潮滚滚而来。

“一品发簪,能抵五行之毒……”

“姑娘,瞧瞧嘛姑娘……”

“海螺,传音海螺。”

“秘密传音,仅限两人的秘密传音……”

妙星玄一落地,牵着司南的手,径直穿过无数阴森可怖的面具,来到那满是发簪的小摊前。

成串的珍珠灵石灯光下,各式各样的发簪散发着圆润的光。

妙星玄一眼看中了躺在中央最显目那根珊瑚灵珠做成的发簪。

她一把拿了起来,冲司南比划:“师父师父……”

“你看这个簪子怎么样?”

司南还没开口,那带着红猪面具的小摊主人,就十分殷勤道:“姑娘好眼光。”

“这是南海最深处,鲛人族群之地才有的顶级红珊,能避水祛毒,红里透白,极为珍贵……”

司南将那簪子打量了一番,言道:“簪子的确是好簪子,只是这阵法雕刻师太次了点,符纹刻错了,避水效果大打折扣。”

她话音落下,妙星玄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什么嘛……”

妙星玄将簪子在灯光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眯着眼道:“的确是次了点。”

她将那簪子放下,叹着气道:“算了……”

小摊主人见状,连忙道:“这可是鹿客岛上菱真人亲手雕刻的符文,已经是簪纹里最上品的符文了,怎么能说次呢!”

“姑娘,你不买归不买,话不能乱说啊。”

妙星玄挽起司南的手,顶着一张小鹿面具,对摊主哼了一声:“上菱真人怎么样,上菱真人很了不起吗?我师父说次就是次……”

她说完,挽着司南往前走:“走,师父,我们再看看别的。”

司南被她一拽,随她进入了人流里。

妙星玄牵着她,一路走,一路逛。

路上看到好看的耳环问她,司南就细细与她说了耳环的炼制方法。

看到有趣的海螺问她,司南就说自己能做个更好的。

如此走过一条大船,妙星玄提起裙摆,在水波摇晃里,穿过甲板相连处,朝无尽相连的小渔船走去。

司南走在前方牵着她的手,稳稳当当地领着她走。

她落在了另一条船上,转身看向妙星玄,朝她伸出了手。

妙星玄握住她的手,足尖一点,跳到了小船上。

“嘿……”

她人一落地,小船微微晃动。

水波映着灯光,泛着粼粼波光,异样好看。

光影之间,一袭红衣的少女,扶着自己的面具,在摇晃的小船间向前走动:“师父这也能做,那也能做的。”

“那我们来这海市逛什么?”

司南跟在她身后,见她步履轻盈地经过摆放珍珠的船主身侧,与她言道:“自然是来看材料的。”

“材料?”

妙星玄看向自己身侧,端坐在摇晃小船中,身前摆放着珍珠的修士,与她言道:“你说的是这些东西吗?”

司南颔首:“嗯。”

妙星玄跳过这条小船,朝另外一条小船跳去:“那师父以前来万灯海市,都是为了买材料吗?”

司南与她答:“我很少来此处。”

妙星玄扭头看向她,很是好奇:“那你平日里和我娘,都去做些什么?”

司南跟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很是古怪道:“我和你娘,为何要去做什么?”

妙星玄心下一咯噔,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回答她:“没什么,是我瞎问的。”

唉,她怎么忘了,她师父全不记得了。

妙星玄振作一番,又开始问司南:“那师父的材料都是怎么来的?”

司南不假思索道:“大多都是替别人炼器剩下的,其余都是别人送我的。”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跨了几十条小船。

妙星玄忽然看到前方有一丛异常鲜亮的珊瑚,忽而双眼一亮。

她纵身几步,跳到了那一艘船上,指着那一丛珊瑚问:“师父……师父……这一丛珊瑚怎么样?”

司南扭头,朝她看去。

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万灯海市到点的烟火,开始升腾。

“砰!”

妙星玄的身后,骤然升起了无数的烟花。

璀璨的烟火在天空亮起,倒影在水波之间,落在了少女红色小鹿的面具之上。

司南站在原地,隔着百丈的海水,与喧嚣的渔船灯火,望向她的眼睛。

烟花声炸响,填满了四周的一切。

那少女以为她听不见,索性举起了手中的珊瑚树,在她识海中大声喊:“师父……师父……”

“这株珊瑚怎么样,我送你吧!”

那少女声音清亮,在摇晃的水波中,如此鲜明。

烟花绽放,好似流光飞鱼,伴着渡船,璀璨光明。

司南站在小渔船上,感受着脚下的水波晃动,识海翻涌,沉寂在下方的记忆翻滚而上,连接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也是这样喧闹的夜里,她将妙星玄举过甲板,与她看填满夜空的飞鱼,与她轻声道:“我希望下次你再自己坐船,想起来的,是今夜的夜晚。”

渡船摇晃,水波声响。

那少女曾扑在她怀里,哭声言道:“我知道自己比不上师父,但师父再等我五十年。”

“五十年后,若我不能与师父一同飞升,师父再离开好不好?”

她的哭声犹在耳中,司南隔着百丈渔火,凝视着妙星玄灌满笑意的眼睛,心中恍然。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师父……师父……”

那少女见她不应,又唤了两声。

烟花还在炸响,司南负手,足尖一点,轻轻跃过渔船,越过璀璨金光的水面,轻轻地落在妙星玄身前。

“玄儿……”

她轻唤了一声,妙星玄仰头,朝她看去。

却见那个带着无脸面具,身材修长的蓝衫修士,踩在船边,负手俯身朝她探来。

司南的身形极为高挑,又站在高处,此刻弯腰,好似一株被风吹弯的树,朝小小的小鹿倾斜而来。

命运之风吹到了这里,那小鹿望着站在身前的庞然大树,不知为何紧张地将自己的手缩在了身前。

“砰……”

身后的烟花又在绽放,可那光落在妙星玄身上时,就被司南挡住了。

妙星玄抱着这一丛珊瑚,很是无措:“师父……”

这是怎么了?

司南轻笑了一声,在烟花绽放声中,与她轻声道:“师父想起来了。”

妙星玄稍稍镇定了些,她把手中的珊瑚放下,仰头问:“师父想起什么来了?”

司南笑着回答:“五十年,我曾答应过你,会一直管教你。”

妙星玄脑袋“嗡”地一下响起来,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脑袋嗡嗡作响。

她仰头看向司南,眼里迅速积攒了泪光:“然后呢?”

司南伸手,从面具边缘探入,抚摸着她的脸,与她温声道:“是师父记性不好,答应过的事,总是忘掉,还平白无故惹你不开心。”

“既然你如此惶惑不安,舍不得我离去,那我就与你做约定好了。”

司南说着,伸出自己另一手,与妙星玄道:“来,我与你拉勾。”

妙星玄望着她的手势,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司南见状,勾住她的小拇指,与她轻声道:“天道在上,我司南向天发愿,愿与妙星玄结生生世世的师徒之缘。”

“我不但与她结生生世世的师徒之缘,还与她结永生永世的解脱之缘。”

“只要妙星玄还在人间受苦,我司南永不成仙。”

妙星玄满眼错愕:“师父……”

就在这时,一股飓风吹向了她们。司南伸手勾住妙星玄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将她们吹了起来,吹向了夜空之中。

“砰!”

烟花绽放里,一道紫色雷霆劈了下来。

“轰隆!”

雷霆劈向了司南,带着天道威严地发问:“你确定你要渡她嘛!”

司南握住了妙星玄的手,将她牢牢地握在手中:“确定!”

“不改?”

“不改!”

“可!”

天道轰下一道雷霆,劈向了妙星玄。

那道雷霆穿过妙星玄的身体,并未带来任何伤害。

妙星玄浑身一震,听得天道在她识海中发问:“你可愿向我发愿,与眼前之人结生生世世渡劫之缘?”

妙星玄握住司南的手,满脸都是挣扎的思索。

“我……”

“愿上苍垂怜,让我与师父,生生世世,永结渡劫之缘。”

“不改?”

“不改!”

誓言落下,天道化作雷霆,砸向了两人。

“轰隆!”

妙星玄闭上了眼,下意识地躲入司南的怀中。

雷霆落下,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锁住了司南与妙星玄。

司南勾住妙星玄的手,与她轻声道:“我与你结生生世世的缘分,若此一生,我渡劫飞升,你未能如愿。”

“来生我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雾,化作朝霞……”

“化作花,化作小狗,化作人……”

“化作世上所有的一切,回来渡你。”

妙星玄的泪从眼角落下,她勾着司南的手,趴在她怀中,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师父……”

司南听得心疼,将她揽入怀中:“可不要哭了。”

“我又是下山游玩,又是立下泼天大誓,可不是为了惹你哭的。”

妙星玄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入她怀中,彻底放声大哭:“呜呜呜呜呜……师父……”

我的师父……

这叫她,如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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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灯海市的烟花放了多久,妙星玄就在司南怀中哭了多久。

司南听她哭得心疼,将她抱回了龙舟。

她抱着妙星玄坐在床上,伸手擦她的眼泪。

妙星玄眼睛都哭肿了,坐在她怀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司南抬手捏诀,将冰之灵压在妙星玄的眼睛上,小心地敷着她的眼睛。

妙星玄吸着鼻子抽泣,窝在她怀里小声唤她:“师父……”

司南温声应了一句:“怎么了?”

她躺在司南怀里,小小声问:“与我结这样的缘分,真的没事吗?”

司南小心捧着她的脸擦:“你不是说,给你五十年,你也能飞升吗?”

“既然你能飞升,我立这个天地大誓,又有什么关系。”

妙星玄吸了吸鼻子,很娇气地往里挤:“若是我不能飞升呢?”

司南淡淡道:“没关系,我们还有下一世。”

妙星玄想了想:“可是……可是师父都成仙了,还要跳无尽海轮回……这……”

她说到这里,语气低落了起来:“我觉得李飞宇骂得对,我就是个妖女,是个祸害……”

司南直起身,看向妙星玄,很是诧异道:“这都多少年的旧事,你怎么还记得这号人。”

妙星玄也很诧异:“那师父不也记得吗?”

司南松开了手,与她道:“他骂过你,我当然记得。”

妙星玄心中一喜,又有些难过。

司南将她眼睛端详了一番:“眼睛都哭红了……你天天哭,怕是要哭瞎。”

妙星玄皱着鼻子,小声辩驳:“我都是个合体期的修士了,哭不瞎的。”

二十岁不到的合体期修士,简直比司南那时候还要逆天。

司南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与她道:“知道你厉害了。”

“你进阶这般快,你我师徒一门双双飞升也不是不可能。”

她松开了妙星玄,将她放在了床上,起身抻了个懒腰。

妙星玄望着她的背影,咬住了下唇:“世事难料,若我心性不坚定,不能飞升……”

司南扭头看向她,很是奇怪:“那师父也是一样的啊,师父现在不过是大乘中期圆满,差点大乘后期罢了……”

“只差一步,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说不定是我连累你呢。”

司南转身,两手放在膝盖上,俯身看向妙星玄:“你我师徒都未成仙,既然已经立下天地大誓,那就决定了要互相勉励,互相成全。”

“若是今生不得飞升,那还有来生,来来生……”

她实在是生了一双多情眼,说话声音一慢,眼神一专注,被她看着的人就会升起一种,被她捧在手里疼爱的错觉。

妙星玄被她看得浑身发烫,一双耳朵都红了起来。

司南笑吟吟地望着她,满目澄澈无邪:“若是这辈子,师父与玄儿不能双双飞升,那师父下辈子,还想做玄儿的师父。”

“玄儿是师父养大的,若有来生,师父还要再养一次。”

“玄儿觉得呢,玄儿还想不想做师父的弟子?”

妙星玄知道,她们的人生是不一样的。

司南的人生 ,是天神写好的,她注定要飞升成神。

而妙星玄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鲜明了起来。

妙星玄重重点头,望着司南很是认真道:“我想做师父的弟子。”

“今生,来世,永生永世,都想与师父结缘。”

“所以我一定会努力修炼,不拖累师父的。”

她像是想明白一样,握住了拳头,立下誓言。

司南也松了一口气:“那我和玄儿保证,师父也会努力修炼,不拖累玄儿。”

她伸出了手,与妙星玄道:“我们拉勾。”

妙星玄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人跟小孩子一样齐声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司南也觉得幼稚,忍不住笑了起来。

妙星玄也跟着笑,面颊红扑扑的。

司南伸手,半捧着她的脸,与她温声道:“既然做了约定,那你就不要再哭了。”

“师父可以舍去任何人,但任何时候,都不会舍去你。”

“既然做了你师父,我就要管你一辈子,明白了吗?”

妙星玄点点头头,笑眼看她:“我明白的。”

“我再也不哭了。”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再为此掉下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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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一趟,哄好了妙星玄,接下来的一路,总算是云散月现,雨过天晴。

接下来的一路,妙星玄的心情很好,和青阳沐等人玩得很开心。

如此玩玩走走,三天之后,终于来到了剑宗山门。

这一日,剑宗张灯结彩,到处铺满鲜花与祥云。

剑宗那千丈大小的大殿,此刻铺满了红毯长桌,鲜花美酒,灵果佳肴。

司南出现时,大殿中几乎已坐满了人。

她甩了一百万上品灵石下去,剑宗的唱礼官扯着嗓子喊:“万器宗七星峰,星驰道君到!”

她一出现,众人纷纷扭头:“星驰也来啦。”

端坐在左下方的东方罄更是朝她招手:“星驰,这边!”

司南扫了她一眼,将目光落在了朝她迎来的陆子蘅身上。

陆子蘅难得穿上了华服,一张黝黑的小脸都精神了几分。

她抱着剑,朝司南走来,打了声招呼:“星驰师姐!”

司南连忙拱手行礼:“见过陆宗主。”

陆子蘅打了个哈哈:“别客气别客气,我这宗主捡漏捡的,您先入座。”

“请。”

剑宗的小弟子引着司南往里带,将她带到了主位左手边的第一位。这位置,比东方罄还尊贵些。

司南一怔,指着自己的位置道:“使者怕是弄错了吧,我不应当坐这啊。”

那剑宗小弟子也很客气:“星驰道君,这就是您的位置。”

“宗门上下都安排好了的,您请入座。”

众人都朝她看来,司南只好先落座。

她一落座,身后跟着的弟子也纷纷落座。

陆飞霜激动死了,在识海之中狂喊话:“好多人啊!”

“激动死了!”

“好多榜单上的美人!”

“啊啊啊啊啊……跟着星驰道君有肉吃!”

妙行川听得她们嘀嘀咕咕,轻笑了一声,看向身侧的司南。

司南一袭蓝衫,正襟危坐。有熟悉的修士打招呼,她也是轻轻颔首,微微一笑。

坐在她身旁右边的东方罄挨过来,笑眯眯地:“你这回把剑宗上下敲打了一番,她们还把你放在首位,看来真是换了个宗主,器量大多了啊。”

司南头都没转,微笑抿唇道:“这是别人家的大殿,你要闲聊,回家去!”

东方罄轻啧了一声,又好奇地问:“话说你和行川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你俩能拜堂成亲呢。”

“孩子也带了,人也活了,怎么就分了呢?”

好奇,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司南全当没听见,转头看向左手边的妙星玄:“这典礼很是繁琐,接下来还有鹿鸣宴,弟子们估计还要切磋。”

“你若失觉得烦了,吃些瓜果。”

妙星玄莞尔,应了一声:“好。”

东方罄气死了,伸手去拽司南的衣角:“司南,我问你话呢!”

“快回答我!”

司南伸手,轻轻将自己的衣角带回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你话太多了。”

东方罄一下就噎住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碧霄宗宗主碧沧海,携妻儿到!”

话音落下,场上皆哗然。

“沧海老贼?她怎么也来了?”

“还妻儿,她脸皮也太厚了吧!”

“不愧是碧海老贼,啧!”

议论纷纷里,陆飞霜也在识海大声喊:“什么什么!碧沧海也来了吗!”

“她老婆呢!”

“她老婆,我的江潮美人!”

“让我看看我的美人在哪!”

陆飞霜等人纷纷探头,在场的小修士全部都和小乌龟一样,使劲探出头,往外张望。

妙星玄不明所以,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却见剑宗大门口,走来了一行三人。

为首一人,身穿灰色阴阳鱼道袍,面容俊秀,风度翩翩。只是一头黑发,白了一缕,垂落在身前。其余全都半挽在脑后,极为洒落。

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子。

她面容极为秀丽,肤色雪白,一双眼雾霭朦胧,像云像云又像风……

这女子一出现,陆飞霜在识海中大喊:“老婆!我的江潮老婆!”

“可恨啊,沧海老贼,我与你拼啦!”

不仅是她在喊,其余修士也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江潮身上。

坐在门口的一名刀客看了眼江潮,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不要脸的东西!”

“竟然还敢抛头露面,要我早就自裁谢罪了!”

他骂了一句,碧沧海将身旁的妻儿挡在身后,看向那刀客,很是好笑:“你这种无名的刀客都能来沾沾升仙宴的喜气。”

“为何我不能来参加我兄长的升仙宴呢?”

碧沧海眯着眼,笑吟吟的。

那刀客被噎了一句:“你……!”

碧沧海扫了他一眼,牵过江潮的手,与她步入殿中,从容离去。

那刀客握紧了刀,恨得牙根痒痒:“辱没伦常的狗东西!”

“终有一天,你会不得好死!”

满堂寂静里,他的诅咒听来如此鲜明。

缀在碧沧海与江潮身后的黄衫少女猝然扭头,握住手中的玉笛,朝对方猛然掷去!

“铛!”

玉笛击中了长刀,爆发出绚烂的火花,声势可怖,极为骇人!

那刀客浑身一震,手都发麻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黄衫少女。

有一名妙音阁的音修倒吸一口凉气:嘶……好厉害的音波!”

“潮生!”碧沧海开口,淡淡道,“别伤了你娘的笛子,等开宴再说。”

“是!”

碧潮生收回笛子,扭头看了眼那刀客,厉声道:“逐鹿宴上,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她那一眼极为冷冽,看得人遍体生寒。

场上众人不再多话,碧沧海牵着江潮的手,在剑宗小弟子的指引下,在司南的正对面落座。

碧沧海一落座,朝司南一拱手:“见过星驰道君。”

江潮也跟着拱手,望着司南,眼中含着笑:“一别数十年,道君仍旧是风采依旧。”

司南回礼,淡淡道:“哪里哪里,倒是两位,久违了。”

碧沧海笑了一下,伸手指向身后的碧潮生,与她言道:“这是我儿潮生,星驰道君还认得吗?”

碧潮生从身后出来,朝司南行了一礼。

司南看了她一眼,继而笑道:“都长这么大了,倒是能看出来点小时候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碧沧海笑了起来,与她温声道,“若非是你,她也不能长这么大。”

她二人叙旧起来,全当场上没有其他人。

东方罄八卦死了,听到这里,连忙插话:“老碧,你和星驰什么时候有的交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不仅是东方罄八卦,场中众人也很好奇。

司南淡淡扫了一眼东方罄,笑着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吗?”

在场都是熟人,东方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家都知道。

她什么德行,大家也最清楚。

她也不管什么宗主规矩了,直接伸手去抓司南的衣袍,耍赖一样:“我又不要听你和行川的,还不能听你和老碧的!”

“你说嘛说嘛……”

司南别过眼,碧沧海见状,抬抬手示意:“东方你别打扰星驰道君,我与你说。”

东方罄立马撒手,看向碧沧海:“那你说!”

碧沧海端了一杯酒,笑眯眯地起身:“来来来,我与你说……”

她起身去揽东方罄,来到东方罄跟前,发现她身侧端坐着一个陌生侍女,轻讶了一声:“讶……怎么,你又换了个新嫂子嘛……”

“噗嗤……”

碧沧海话音落下,坐在星驰身后的少女们纷纷笑了起来,忍俊不禁。

东方罄连忙垮起脸,推着她道:“你走开。”

“你太不要脸了,我不和你玩,我和星驰玩。”

碧沧海也不恼,揽着她道:“这新嫂子,和你是怎么相识的?”

“鹤大嫂知道吗?”

一旁的人听着乐死了。

妙星玄也觉得有意思,与司南在识海中道:“想不到能谱出《碧海潮生》这种危机四伏,又缠绵悱恻的曲子的碧霄宗主,私下里原是这般有趣。”

“难怪大家都唤她老贼。”

司南也勾唇轻笑:“嗯……”

妙星玄仰头,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不过为什么那刀客骂她辱没伦常……”

她正问着,司南还未解释,这时东方罄扭头,看向江潮:“江潮!管管你师父!”

“她还要不要脸了!”

妙星玄浑身一震,脑袋嗡嗡作响,震惊地朝江潮望去。

却见江潮端坐在席上,望着东方罄道:“是东方宗主你先不要脸,这个打听那个打听的。”

她怼了东方罄一句,目光落在碧潮生身上,满眼都是爱惜:“师父,回来吧,别与她计较了。”

碧沧海挑眉,拎着酒道:“成,那就看在你的面上,回去吧。”

她动身,朝自己的桌位走去。

江潮起身迎她,搀扶着她坐下来。

妙星玄望着她们的一举一动,识海翻天翻地乱,脑袋一片混沌。

她们……

她们是……

师徒!

师徒有伦……

她们……

妙星玄的目光落在她们身后的江潮生身上,面色苍白,冷汗直冒,毛骨悚然。

这时司南注意到她的异样,扭头看向她:“玄儿……”

妙星玄回眸,看向司南,满目震惊。

司南拧起眉,略有些担忧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妙星玄心神大乱,全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海之中,只剩下一句话:师徒有伦……

辱没伦常,天下共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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