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来找我呢,”祁冰瓯穿着纯白色的睡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他的整间屋子都是纯白色的,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毯,纯白的床单和被褥。光裸的脚踩在白色的绒毛毯子上,好像首饰店里摆在展示柜中的价格不菲的玉石,宝贵到一定要放在柔软的垫子上才不至于磨损破坏,“都快两个月了,你才来啊。”
“为什么这么说?”我一步步走近他,屋里的大灯没开,只有靠墙角的一溜昏黄的地灯开着,他的面孔不甚清晰。
祁冰瓯伸长手,从桌子上拿下一盒烟,轻车熟路地叼到嘴里,打火机里一刹那间蹦出来的火焰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妖媚的长相,却因为那点不成熟的婴儿肥,给人一种莫名的禁忌感。
“来一根?”他把烟盒递给我。
我没和他客气,从中抽了一根,没点着,只是夹在手指间。我的烟瘾不算大,但看到别人在我面前抽的时候,总是会有点手痒嘴痒。
“看样子,你知道我要说啥了吧。”
“你想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对吧?我当然可以帮你啊。不过,这忙可不能白帮,俗话说得好,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我们还不是那么亲呢。所以,我帮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可能是空气中飘散开的尼古丁迟钝了我的大脑,我愣了几秒,倒也不觉得他的要求有多么过分。在祁盛杰那种阴险狡诈的商人身边长大的孩子,祁冰瓯不可能什么也没学到。再说,他一看就不是那种乖巧天真的富家小白兔。
“你想要什么?”我听见自己沉稳地问道。
祁冰瓯把烟灰抖进了窗台上的烟灰缸里,他眯着眼,那样子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我?你也看出来了吧,我这人没什么宏大的理想,也没啥本事,单纯就是一纨绔子弟,我只想下半辈子不愁吃不愁穿就行。”
我轻笑了一声,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思维模式都简单得要命。
“没问题,等他的公司到了我手里,肯定会有你的一份。”
祁冰瓯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眼望向我,眼里带着笑:“可你既想把祁盛杰搞臭,又惦记着他的公司,不会太贪婪了点吗?”
“我有我的计划,你要是信我,就跟着我的来。”
他支着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又好像只是单纯地端详我。
那眼神看得我有点焦躁,忍不住搓了搓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
半晌,他从桌子上取下手机,递给了我:“加个微信吧。哥,祝我们合作愉快哦。”
“合作愉快。”我笑着接过来,把没点着的烟叼到嘴里,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忘了说,我的性取向,和你一样呢。”
祁冰瓯先是勾起嘴角,两边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趴在膝盖上笑得喘不上气来。很好,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太有趣了吧,那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他的基因这么好,说不定做梦做到一半都能乐醒过来呢。”
我把手机还给他,问道:“知道该怎么做吧?”
他笑着回:“当然知道呀,我的哥哥。”
我转身想走,他却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和他的名字一样,他的手也是冰凉的,冰得我皱了皱眉。
“还有一件事。”祁冰瓯顿了顿,完全没了几分钟前和我谈判时那份游刃有余的样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装得再好也还是会露馅儿。他有些干涩地说,“不要把我妈牵扯进来。”
“好。”我随口答道。究竟会不会把袁黎扯进来,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当然,我也不想再伤及无辜了,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悲剧中。能不牵扯到最好,可真正牵扯到了,也只能算她命苦。
不过后半句话我没有说出口,我并不能保证,这些事能一直瞒着袁黎。而她知道了以后又会做出何种反应,我也预料不到。既然祁冰瓯听懂了我的话,他就应该清楚这其中所存在的潜在的危险。
那天晚上我实在太兴奋了,兴奋到回国后一直没什么性欲的我,竟然在浴室里撸了两发才回去睡觉。这欲望到底是为谁而起,我并没有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