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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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祁冰瓯的姥姥,袁黎的母亲,还是没能熬到又一个春节。她是在小年夜那天走的,临走前特地把祁冰瓯叫到了她的床前,却只是握了握这个几乎没说过几句话的孙子的手,然后就闭上眼睛,撒手人寰了。

祁冰瓯是难过的,尽管他从病房出来时一滴眼泪也没掉,我也还是能从他紧抿的嘴角、不住颤抖的双手和一言不发的冷静中读出他的悲伤。也许冥冥中,这就是祖辈间奇妙的关联吧。

不过,他的那份悲痛,其中很大一部分,也是为袁黎而悲痛的。

不论祁盛杰和袁黎对外闹得有多僵,但在外面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祁盛杰立刻从公司赶来了医院,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抱住痛哭不止的袁黎,沉着地吩咐秘书去安排后面的事儿,自己在那儿装成一个好丈夫的模样,又是摸头又是耳语。

我和祁冰瓯冷漠地站在一边,没人想看这出苦情戏。还是祁冰瓯先忍不住了,撞了下我的肩膀,“去外面抽根烟?”

“那袁阿姨?”

他抬起下巴朝袁黎和祁盛杰那边指了指,声音冷到了极点:“那个家伙不是在那儿呢吗。再说,在外面,他不敢对我妈做什么。”

我点了点头,和他坐电梯到了楼下。

来医院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久违地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肺里囤积的那些浊气终于排出去了。

祁冰瓯递给我一支烟,又贴心地把火递了过来。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啊。”

烟燃了半根,祁冰瓯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这也是我第一次直面死亡,虽然没有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慢慢失去呼吸失去心跳,但透过ICU的玻璃窗,也能从她一系列的肢体动作中,观察到她的生命是如何消逝的。那只手原本拉着祁冰瓯,一点点无力地放下,最后如同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了病床上。

“嗯。”我回想到那副画面,有些同情祁冰瓯。一个远处的旁观者都有被震撼到,更何况一个近在咫尺的参与者。

“你说,我妈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和祁盛杰离婚了?”

烟雾随着祁冰瓯一张一合的嘴唇飘出,飘到我的面前。我狠狠地吸了口烟,逼着自己不往最坏的结果想去:“也许吧……现在的她彻底自由了。”

祁冰瓯摇了摇头,一根烟抽得很快,但他没扔掉烟屁股,也没再新点一支,只是夹在手里,两只眼睛凝望着远方的天,像是要透过那一层层的云朵和大气压层,看清宇宙里存在的某个东西:“还有我舅舅呢。不过这段时间没听她提起过他,但愿是没犯什么大错吧。要是让祁盛杰抓住这个把柄,她可就很难脱身了。”

我从未见过祁冰瓯的舅舅,对这个人的了解也仅限于祁冰瓯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不过尽管只是些只言片语,我还是能够大概拼凑出一个被惯坏了的富家公子哥的形象来。

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新年;我回来后的每个新年,似乎都一定要有点什么大事儿发生才算圆满。

袁黎母亲的墓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在她父亲的旁边。不知道这老两口时隔多年在另一个世界相见,是会感激涕零还是无言以对。

最麻烦的是葬礼,就算袁家落魄了,祁盛杰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丈母娘草草下葬。再说,他现在很明显是要争取留下袁黎,哪怕两人的关系名存实亡,也要保留住这一段法律意义上认可的婚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祁盛杰特地亲自奔走,万事都亲自操刀上阵,身体力行地击碎了前些日子的那些婚变传闻。

大抵是还没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缓过来,袁黎对祁盛杰所做的这一切并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她是个孝顺的女儿,不想在母亲刚离世的节骨眼上,闹出更大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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