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那股对祁盛杰的无名火刹那间转化为实质性的欲望,我将祁冰瓯摁在了门后面,近乎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唇。刚刚在楼下喝了点红酒,我们俩的嘴里都有一丝又甜又苦的酒味。
他怀里的猫自觉地跳了下去,跑到一边找查理玩去了。
“干嘛啊?”
祁冰瓯勾着我的脖子,眼角是绯红色的,嘴唇粉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我盯着他干净的眸子,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初次见他的那天。那天的祁冰瓯也是抱着猫,也是用这种一尘不染的眼神盯着我的。
“没怎么,就是想亲你了。”
“还没亲够吗?都快把我的宿舍变成双人寝室了。”祁冰瓯戏虐地讽刺道,灵巧地从我胳膊下面钻了过去,几步躺倒在我床上,“昨天刚做过,今天早点睡吧。”
我也没想真的和他发生些什么。自从他寒假搬回来后,我们俩做爱的频率比开学的时候频繁得多得多,虽然我自我感觉良好,但他就不一定了。
不知道从哪个时候起,我竟然想要尽力,做一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哥哥。
荒唐得要死,可事实就是如此的荒唐。
新年的第一个晚上,祁冰瓯留在了我的房间里。每一个和他一起入眠的夜晚,我都睡得很安稳,很踏实。似乎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大胆地卸去身上那层重重的盔甲,忘却身前身后那些烦心的事。
要说祁盛杰关心祁冰瓯,祁冰瓯成年后的人生他基本没再插手过,甚至连问都懒得多问一句,好像祁冰瓯的生死与他完全无关一般;可要说祁盛杰不关心祁冰瓯,他又偏偏将精力放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
比如这次,不知道祁盛杰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祁冰瓯在大学里有个秘密男友的事情。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不知道,祁冰瓯的那个秘密男友,就是我。
祁盛杰特地挑了一天袁黎不在家的日子,把祁冰瓯一个人单独叫去了书房。当时我俩正在商量要给韩肖潇送点什么新年礼物,他突然发了条微信,说有重要的事儿和祁冰瓯说。
我比祁冰瓯还要更不安,他反过来安慰我道:“能有什么重大的事?难道这老不死的忽然顿悟,遗产上加上了我的名字?”
他们聊了很久,也可能其实没多久,只是我等得太过惴惴不安,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又怕待会儿祁冰瓯回来找不到我,放弃了出去遛狗的打算。倏忽间,像是有块儿不大却很重的东西砸到了我,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祁冰瓯在我的心中,真的占据了很大一块儿位置。
我当然不会去细想这个问题,仔细思考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烦恼。我所抱着的念头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这都只是暂时的。不论我现在对祁冰瓯多么的上心,不论祁冰瓯有多么地粘我,等到了我们各自的目的达成的那一刻,这一切就会慢慢地分崩瓦解。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我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杂七杂八的事情,祁冰瓯终于回来了。
“什么事?”我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问道,本想克制住这份关心和好奇的,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祁冰瓯面上看不出什么,他吹着口哨,坐到我铺在窗前的软垫上,不紧不慢地说:“祁盛杰问我,我是不是找了个男朋友。”
“他怎么知道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说对,我找了我们电影学院的一个大帅哥,每天每天都在一块儿待着,都打算同居了呢。他气得不轻,没听我说完就把我赶出来了。”
想都不用想,他们之间的谈话肯定没有祁冰瓯说得那么轻松。
我细细打量了祁冰瓯的脸庞一番,没看到红印或是伤痕之类的,算是稍稍放下点心来。
“就这些?”我问道。
祁冰瓯点点头,耸耸肩:“就这些。”
他突然站起身,拉着我的手,用恶作剧般的口吻说:“哥,他还不知道,我那个男朋友,就是你呢。”
我感到有些别扭,但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很想让他知道?”
“不,”祁冰瓯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好像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一种赴死般的悲怆与寂寥,可他向来是个会隐藏感情的人,如今又上了专业的表演学校,更叫人难以读懂了,“时候还没到呢,不是你说的吗,要等到正确的时机。”
是啊,要等时机。我有一种逼问祁冰瓯的冲动,问他希不希望那个时机快点到来。但我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也许对于我这种人来说,选择理智要比选择情感来得轻松,来得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