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上,每天早晨送祁冰瓯去学校,然后有课的话就去上课,没课就自己一个人或者和韩肖潇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在学校待到晚上,再去接祁冰瓯,一起去外面吃顿晚饭。我蛮喜欢这样的生活的,有时候想想,其实过着这样的日子也是蛮不错的选择,安逸又踏实。
但那终究不是我会选择的道路。
偶尔我也会有些恍惚,记忆中昨天的自己才刚坐飞机领着查理回来,回到这个谁也不认识、无依无靠的国家,而现在身边就已经有了新的朋友,基本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祁冰瓯第一次见我时,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可下一秒,他已经坐在我的副驾驶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是我日后的合作伙伴,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是我的床伴,也是我唯一一个知心的好友。
我并不是很想把他列入我的朋友列表里,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知道的关于我的事儿太多了,我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偶尔显露出自卑的那一面。
感慨万千,只能总结为一句,时间过得太快了。
尽管对未来很有把握,我却还是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明天和意外谁先到来,没人知道。尤其和人这种复杂的生物打交道,不得不时刻提防着点。
艺考的面试结果在五月初出来了,不出所料,祁冰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入选了,接下来只要他的文化分过了艺考分数线就行。
周末,袁黎特地开车带我们去了一家高档寿司店,说是要好好庆祝一番。她当然也象征性地邀请了祁盛杰,不过祁盛杰借口说工作太忙,没来。
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自从那次和那老头儿在他书房里开诚布公地谈过一次后,我就一直尽量避开他。他要是在家吃饭,我就和祁冰瓯去外面吃;他要是在客厅看电视,我就说有资料要查,上楼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他要是给我发微信或是当面告诉我,要带我出去玩,我就找各种理由塘塞过去。
说白了,我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少,在他把他那些龌龊的心思全部坦白出来后,我是完全懵逼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过去。我还是不够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怕和他相处时万一露了马脚,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只能找这么个法子,说不准还会给他一种爱而不得的错觉。
这么一想,该去上表演学校的人不应该是祁冰瓯,该是我才对。
袁黎带了瓶香槟,给我和祁冰瓯都倒了一点。我早就发现,祁冰瓯很喜欢吃海鲜,尤其是刺身类的。酒都是我和袁黎在喝,看得出来她很高兴,兴致上来了,对我说的话比之前那一年加起来的还要多。祁冰瓯就在一旁埋头苦吃,真真像个仓鼠似的,两腮都吃得鼓鼓囊囊的。
中途祁冰瓯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我和袁黎。我们俩独处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别提在外面了。
她倒干净了酒瓶里的最后几滴酒,端起杯子来,敬了我一下:“还是要感谢你啊,销焚。要不是你,崽崽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懂事听话,还学会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了呢。”
我听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祁冰瓯为不为自己的未来着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我还是接受了她的敬酒,笑着回道:“应该的,我是做哥哥的嘛。”
“我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以后,还真是要拜托你了。他爸爸那边我是一点儿都指望不上了,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的心有多狠。真的,只要你照顾好崽崽,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再加上这些话我已经反反复复听过很多遍了,我给她递了张餐巾纸,半真半假地安慰道:“袁阿姨,别这么说。”
她接过餐巾纸擦了擦眼角,脸上那些高档的化妆品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被蹭掉。祁冰瓯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不过可能也只是我自己的错觉吧,明明也就五分钟到十分钟,我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袁黎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上次她和祁盛杰吵架的事儿,免不了又是一通赔礼道歉:“崽崽其实真没有他爸想得那么糟糕……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毕竟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但祁盛杰那个人……也许崽崽没和你说过,他小时候,大概也就上小学那会吧,我父母家有段时间出事儿,我没太多时间陪他,大多都是他和他爸两个人在家……他爸对他很没耐心,有次我提前回家,就看到他不想吃饭,他爸在那儿拿筷子抽他手——”
“妈,你们聊什么呢,聊这么开心。”
我听得正入神,祁冰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袁黎身后,脸上带着疏远的笑,显然是听到了对话的内容。
袁黎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干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说点感谢的话,你哥哥这么照顾你,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他啊。”
“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这么生分吧。”祁冰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可早谢过你了,“妈,你放心吧,我爸没虐待我。你碰到的那次就是个意外,也就那么一次,还碰巧被你看到了。”
袁黎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唉,说你不懂事,你有时候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袁黎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法,终于放下心来,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凭我对祁冰瓯的了解,在这么一件小事上解释这么多,那说明其中一定有蹊跷,总之肯定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