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95 章 · 2,268

进门的走廊很长,墙上贴着淡蓝色和灰色相间的壁纸,天花板里嵌着一串有些刺眼的射灯。我换了鞋,解开了狗脖子上的牵引绳。他没动,警惕地站在我身边,观察这个陌生的环境。

“他很乖啊,”女人笑着和我搭讪,看得出来,她是个大家闺秀,语气举止都很优雅,就连面对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我当时并不清楚我爸有没有和她说过我的身世,不过那么丢人的事儿,以祁盛杰的个性,我觉得肯定是没有的)的野种,也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叫什么名字呀?”

“查理。”我回道。

“很好听的名字呢。”她估计是夸人夸习惯了,这么常见的一个英文名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出夸赞。

“我叫袁黎。”她自我介绍道。

她伸手想要摸摸查理的头,查理看了我一眼,往后一步躲开了。

袁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我解释道:“这狗挺认生的,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猛地一下到了新环境,多少有些不适应。”

不是为了给她个台阶下,因为我根本没必要和她搞好关系。只是看在她对我还算友善的份儿上,施舍出一点怜悯罢了。

“没关系的,能理解。我们别站在这儿说了,来,到客厅来坐吧。你在飞机上吃东西了吗?现在饿吗?晚饭盛杰请了厨师来家里做,你要是现在饿了的话,我叫保姆给你弄点什么,先垫垫肚子。”

我跟在她身后,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查理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无形之中给了我不少的支撑。

客厅很大,一整面墙是一个透明的水族缸,里面养着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鱼,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常见的品种。顺着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宽阔的后院,地被分成一块一块的,估计春天会种些什么。

意外的,这所有看上去过于浮夸的装饰凑到一块儿,竟然没有很大的违和感。他们说得对,我爸不是个暴发户,我在心里默默想着。抛开人品不谈,他也算是个有品位的疯子。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我没见过的小零食,我拘谨地坐在一端,和袁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时不时问我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避开了那些敏感词汇,问得也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儿。我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心里倒是有几分感谢她,要是她不主动开口,我大概什么也不会说,任凭气氛僵硬下去。

过了会儿,祁盛杰进来了。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他脱去罩在外面的皮外套,只剩里面的居家服。

“怎么样?”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朝着谁问的,下意识地回了句挺好的。

好个屁,我现在就想把他杀了。

他就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祸害自己家还不够,还要把面前这个袁黎和她儿子也拉扯进来。

不过我也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野心远远比那大得多。

“销焚说他还不饿,离晚饭还有一会儿,要不要让他先去楼上休息休息?”

祁盛杰的手又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好在我是在加拿大长大的,那边的人都很喜欢肢体接触,我对这些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

“行,我和袁阿姨带你上去吧。前几天我叫人把卧室装修成了你喜欢的样子,还给你的狗买了些必用品。哦对了,你弟弟,祁冰瓯,他养了只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他屋里待着,但猫狗毕竟是不同的动物,你平时稍稍注意点就行。”

我连连点头作答,对那个弟弟也有几分好奇。我爸突然把我接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甚至冒着可能暴露过去那段丑事的巨大风险,我想了又想,觉得这事儿和我那素未谋面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脱不了干系。

我爸边上楼边给我介绍,说二楼大部分都是客房和保姆的房间,两个最大的、采光最好的是我和我弟的卧室。他和袁黎的主卧还有书房都在三楼,有什么事可以上去找他们。

我的卧室比我在加拿大从小长大的那个卧室大了两倍都不止。还真如他所说,卧室的主色调是我喜欢的深蓝色,连被子枕头都是统一的深蓝。地上铺着松松软软的蓝色地毯,看得出来很新,应该是才买来不久的。给查理准备的自动喂食机和饮水机都放在洗手间门口,他的大窝则靠在我的床边。

行李箱已经被保姆放在卧室正中央了,我走过去,坐在床上,打量着这个即将属于我的房间。应该是他的朋友把我这些年的喜好都告诉他的吧,真是没想到,我这个将近十九年没见过的爸,对我还这么的“上心”。

“那边是洗手间,浴缸什么的不会用的话可以问我,也可以问保姆。大学离家很近,我会让司机去接送你,就没必要住宿舍了,反正那儿的条件也没家里好。”他早已经擅自安排好了我接下来的生活,对此我感到没来由的厌恶。

“我有驾照,离开学还有段时间,我去换个国内的驾照就行。”言下之意就是我不想被他的人时刻监视着,我又不是什么国家首脑,还需要身边随时跟着人保护。

他笑了下,说:“那当然好。我这几天也空出来了,你想要什么车,我叫人去给你买。”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无声地催促他赶快滚。

他又说道:“冰瓯那个孩子脾气不太好,正是青春期,有什么事惹到你了你直接说他就行,不用让着他,从小到大都被我和他妈惯坏了。”

我抬眼望向他,面无表情地问:“他比我小几岁?”

多可笑,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今年多大。

“比你小两岁,今年该十七了,就快上高三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就能见到了。那我先出去了,你休息一下吧,有任何事喊我就好。”

我看着他走出我的卧室,还贴心地帮我带上了门。他踏出去的一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出生以来第一次回到自己家,我有什么感受呢?虚伪。太虚伪了。所有的都是虚伪的。祁盛杰是虚伪的,袁黎是虚伪的,连带着那些佣人、司机,乃至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全都是虚伪的。仿佛一个精美的木雕,从外面看再怎么的精致漂亮,内里都是虚空的,什么也没有,一副空壳罢了。

我答应回国,自然也不是想着回来玩玩的。我回来是为了给我自己复仇,顺便拿走这些属于我的东西。十八年了,不对,快十九年了,是该好好算算这笔账了。我没什么天大的理想,但我有比海更辽阔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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