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海城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下了飞机后还要再坐船才能抵达。祁盛杰预定了最好的酒店,走到哪里都有莫名其妙的人从不知名的地方蹿出来接应我们,完全失去了旅行的乐趣。
我和祁冰瓯用的是同一个房间,我本来以为祁盛杰会想尽一切办法和我共住一间的,没料到他竟然装起了矜持。从那个时候开始,也或者是更早,我就意识到他对我的感情,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亲情了。
这还要感谢祁冰瓯,当初的喜欢两个字彻底将我轰醒。
房间很大,一进门是个小客厅,放着沙发和餐桌,拐进去是两张单人床,但尺寸比一般的标间单人床大得多,足够我在上面打滚了。卧室边延伸出去一个小阳台,刚好对着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
我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的海风,行李也没收拾,甚至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好像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很向往大海,却没真正地见过几次海。夏天的海岛比想象中更热,但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仿佛要融化进海里,将远处蓝色的海水染上了一抹金黄。风吹着很舒服,呼吸间有着咸但清凉的味道,是我幻想中专属于夏天海边的味道。
两只手扶着大理石栏杆,我一时有种想要一跃而下的冲动。可惜下面不是大海,摔下去只会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死得很难看。
“我妈给我发了消息,说今晚酒店会送餐过来,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去玩。”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冰瓯拉开了阳台和卧室之间的那道拉门,站到了我身边。
“嗯。”我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估计是刚洗完澡。
那是我十九年来见过的最美的夕阳西下。太阳一点点降至地平线以下,天海交界处的最后一点白光被无尽的黑所取代。浅蓝色的海变成了深蓝色,浪潮翻涌着打上沙滩。天空如同一张巨大的画布,抽象派画家用笔刷沾染了几滴银白色的水彩,没有规则地洒在上面,形成四处散落的繁星。
我和祁冰瓯并排站在那儿,吹着同样的海风,看着同样的夜景。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那份过于美好的沉默。
直到沙滩上出现一群群穿着凉快的旅人,有的坐在稍远的桌边享受烛光晚餐,有的则聚成一堆,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正在这时,有人摁响了房间的门铃,美丽的梦到此结束。
我开门让服务生进来,祁冰瓯这边已经擦干净了阳台上的桌椅。他总是在一些细节处讲究得不行。
“坐在这儿吃吧,”他朝我挥挥手,“还能看到外面。”
我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很快就接纳了挤入我生活中的祁冰瓯。
“你不是来过很多次了吗?难道不觉得很腻吗?”
饭后,我从行李箱里取了盒烟,递了一根给祁冰瓯,顺便好心地帮他点了火。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虽然年龄比我小,但抽起烟的架势却要比我猛得多,“每次来都能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啊。”“这倒也是。”
“我想我这次是真的坏了祁盛杰的好事儿了吧。”他笑了笑,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
我注视着半空中漂浮的烟雾,回道:“这不正是我们俩都想要的吗。”
“我只是帮你的忙,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点。”
“嗯,你算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你说,”祁冰瓯抽完了一支烟,又迅速地点燃了一支新的,这次倒不急着往嘴里放,只是放在烟灰缸上,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燃尽,皱着鼻子闻那股不浓不淡的烟味儿,“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呀?”
我的注意力从海边欢快的人群那儿转移到了祁冰瓯的身上,发现他正聚精会神地望着我。他的两只眼睛里面没有星星,它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星星。
脑子好像忽然抽了一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伸过半个身子,吻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