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17 / 29 章 · 1,856

酒宴上程颐饮至烂醉,极落拓地倒在车内梦大荒。下车时有人轻摇他,他以为是管家,勉为其难扯过歉意笑容,睁开眼却见金主收回手,双手持风衣兜唤他:“回家。”

即使是程颐也不禁呓语:“我没有家。”

直到进门两人都尴尬,庄明诚注重私隐,侍者早早退下,他开了酒自斟,程颐却看到酒都发晕:“早知睁眼是你,我定永远不醒。”

“你真是醉了。”庄明诚小气地收走本准备好的另只杯子,他是打算共程颐对饮,这些年程颐酒量见长,再来几杯也不致失态。

“你知道吗?测血液便可得知个人的酒量,天注定的。”程颐软在沙发里,燥热地解开了领口。

落地窗映照极幽微月光,庄明诚托住手中酒,片刻疑心自己饮下的是活生生血肉。

他走向程颐,拢住对方安放在自己身旁:“你仍是练就金身。从前做不到的现在做得到,从前忍不下的现在忍得住,你倒是说说看,这不是进步?”

“是啊,你说什么都对。”程颐断断续续地笑,也是苦心维持,才能练就好酒品,无论何时不可以失态,醉后呕吐、癫狂,没有人耐心替他打点。

“但,如果开始就什么都有,没人愿意选择这样的成长。”

难得见程颐心平气和说醉话,庄明诚也收敛了尖刻,安抚性地轻抚他脸颊:“你这样很好。”

他指尖在颤抖,纵在酒中浸千百日,程颐也分辨得出庄明诚隐忍的热情。

——哗,这几乎是句告白了。

第七年,金主终于有了几分消遣似的认真,他也学会安分,懂得以心侍人 作者:汪呜、关风月

讨好,若能维持现状么美妙。

程颐嗤笑声,起身同庄明诚对视:“不,我点也不好。”

他有七分醉,便三分鱼死网破的胆量:“有你,我不可能过得好。”

庄明诚收回手,眼神凛然,刹那却又恢复如常:“你总是学不会教训。罢了,不找准时机磨磨牙,反倒不像你。”

他转身,足上拖鞋忽然显得滑稽。程颐对住月光看他背影,第次发觉年轮碾过,令人显得寂寥:“三十岁,三十岁的时候放我离开。”

庄明诚缓缓转身看他,神情淡然:“你真是喝太了,回去睡觉。”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程颐咬牙,满室清光轮转,他像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兽:“三十岁的老男人你还在玩,说出去要叫人笑掉牙。何况你从不因公废私自毁财路,我大可继续我的工作。”

“若你执意如此,我只有放弃。五分之二人生用来拼搏,我也满足过了。”

庄明诚眯起眼:“世界不是非你不可,从前我能毁你次,现在照样可以。”

程颐觉得他也需要进步:“今非昔比呵庄先生,我已经在天上了,你的箭射中次,未必还有第二次的运气。”

这是十足十的不智,但程颐酒气上涌,真心话竟句不剩。

庄明诚不再看他,深深吸气肩头颤动,程颐终究有几分心惊:“何况,若你对这点小事都要追究十年,你到底该有重视我?”

庄明诚手中酒杯落地,锵然碎裂。

“早。”程颐笑眯眯同小青道早安,眼底浮层虚青。小青佩服他喝那么酒还能工作如常,程颐寻常地对她道:“以后有的辛苦。”

老板当然不会再有丝毫援手,不打压已属宽宏。虽然他现在能够理解庄明诚的计较,无非是他挑衅了对方的权威。

但,生意有来有往,庄明诚的心胸没有这样狭隘。

除非他不当这是生意,却当做是算不清的感情。

七年,说什么都晚了。

程颐笑,老板说他可以被取代,那他只有成为独无二。

今日是程颐第次录制真人秀,节目叫做《美梦成真》。每集会有两位男性明星,用天时间满足位女性的愿望。程颐已读过详情,节目组自然方精挑细选,以他的咖位按理说不会在第集出现。能这样得到重视,显见是因为搭档。

世外高人宋大少,亲自来了。

他们要同位自由插画家在游乐场约会天,女嘉宾长得甜美,身材娇小,瞥眼宋昊然便飞快低下了头。

程颐会意,想必这也是经历了重重筛选的宋大少仰慕者,他顶是赠品。编导特地来同他打招呼,请他兜着点场面。

小青不解,程颐耐心解释:“定是听说了我和他还处得来的谣言,毕竟宋大少上次亲自送我就医。我又好拿捏,自然请我转圜下场面,毕竟我们宋大少阴晴难测。”

“谁阴晴难测?”宋昊然摘下墨镜向他走来,还递给他杯咖啡:“我只不过讨厌虚伪。”

他竟没有反驳“我们”。

背后讲人坏话真容易现世报,程颐无奈接过咖啡,本来以为会很苦,却是加了浓浓奶油的榛果咖啡,甜得他皱眉,全部转给嗜糖的小青。小青偏头看他:“最近宋大少很喜欢送人礼物喔。”

“你手受伤的时候他也送了花,还特地打听你有没有什么过敏,好在也没人送病人玫瑰。喏,你昨天领口的装饰巾也是他送的,说是贺康复。”

程颐完全不知道,这下才开始苦恼:“我该怎么回礼?”

宋昊然本来在同工作人员商讨台本,忽然又游移到他附近:“不必,兑现你的承诺即可。”

捧着程颐的咖啡,小青心虚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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