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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华》作者:日曜明辉

内容简介:

修行之道,百行百艺。

有人擅斗法,有人擅炼丹,有人喜画符,有人喜制器……

亦有一类修士擅长推演功法。此类演法师在宗门、家族又称“传功长老”。

伏衡华,穿越之后为伏家演法传功,安然过着书虫生活。但因为祖父将死,不得不出岛奔波,筹谋自己与祖父的仙路道途。

作品相关

第一篇 科普:关于普通修士推演功法和演法师的区别

普通修士:

第一步,按照自身的生辰八字,在“星历天象球”寻找对照的本命星辰,测算契合自己的数字与轮数。有辅助书籍《六丁太乙典》《八柱观命书》等,只需在字典查阅即可。

第二步,测量自身经脉尺寸,井按照《气法元输籍。 通用版》寻找对应的运气数据。即真气运行经脉时,各部位经脉的承受能力。辅助书籍《人体大观图》《九气转身经脉全图》等。第三步、第四步……

最后一步,以人偶套用《八重九阳书》《炼丹小法》等各种运功书籍中的其中一门。将上述八步的数据全部归总,井按照典籍记录的对应方式进行演法。只要能顺利运转三百六十个周天,即功法具备可实践性。

用这种方式推演的功法,多为玄、黄二等,且只适合自身。

【注:修真文明传续悠久,妇何推演功法已成系统公式。只要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套公式即可。大众流通版的书籍共二十五本,可在修真商铺购买。

(延龙东城六家商铺皆有,伏家商铺的演法书籍常年九折,经济实惠~)】

演法师:

星历天象球,需全部记忆并进行一个时辰内的快速制作。误差不可超过半毫。

《六丁太乙典》《八柱观命书》《八重九阳书》《炼丹小法》等演法辅助书籍,需全篇背诵并默写,需一字无差。

【注:普通修士和演法师的区别,就在于普通修士可以靠着前辈制作的辅助典籍,照搬套用自己的自身情况设定功法。而演法师需要把这些辅助典籍全篇记忆,并对多人进行功法推演。同时,演法师也正是这些辅助典籍的编撰者。】

完成以上书籍背诵和熟练运算使用,即为演法师初入门功课,评级“丁上”。

【注:甲乙丙丁四等,每等有上中下,共十二级。普遍用于炼丹师、炼器师、道策师、昊图师、演法师等灵修各职业。普通修士能利用辅助典籍,独立完成自身功法推演,为“丁中”。】

第二篇 科普:家旗演法师和宗门演法师的差异

修真家族与修真宗门因为传承缘故,除前辈高人为修真者无私奉献的大众通用版外,名自有酗藏版,且根据族人血脉特征和道统属性,有专属性,仅针对自身族人和道统的辅助材料。越强大的宗门与家族,类似材科越多。

以伏家为例,虽然祖上传承断绝大半。但仅存的辅助推演典籍中,仍保留《大周天群像天星图》《星书大宗》《河洛天星书》等古老典籍一一残篇。

伏家演法师,演法用典籍有72本,多为残篇; 祝家63本;鲍家4日本;明家45本:程家43本;韦家37本。修真家族之最,为傅家103本。

宗门演法师:紫皇间演法辅助典籍215本,东莱之冠。玉圣闾203本;玄微+天乙+两仪合记189本。

主角伏衡华,开篇掌握80本功法辅助典籍。除伏家本身外,另外八本来自——红木箱(后续正文,懂得都懂)。

【演法师的分支延伸】

演法师作为修真世界应运而生的灵修职业,亦有专攻长项。

以推演功法,勘测天道专长。精通咒术的编撰创造,精通符策的改良创造,精通阵法的推演以及炼器的禁法制作等等。细分为传功师,道咒师,禁法师等。

(一)传功师:专长功法创作, 吸收临终时的同族、同宗修士法力,并转移给其他年轻修士。

(二)撰书师: 精通典籍编撰、翻译,常与传功师兼修。但也可专注编撰书籍,放弃传功能力。擅长推演之法,勘悟天地之理。

【注:以上两者兼修,为正常演法师操作。

仅以推演功法的水平评级,达到丙级三等,能以“演法修士”自居。

推演功法水平入甲等,为大师级。即创造一部目标直指成仙的仙书,具备炼气。筑基、真火、玄胎、金丹、无婴等六个境界功法。

创造一部完整成仙,且具备实践性的仙书,为宗师级。超越甲级,无法评价。

注:第一卷出场的丙位演法师,伏衡华与周潇,皆为此类正统演法师。】

(三)道咒师:一切咒文的本质皆是对天地法则的利用,通过天地生成的道文,可自由编撰咒术。

道咒师即修真世界咒术多样化的背后推动者。此类演法师,需精通先天赤文的编撰与规律。这是一种十分深奥的学问。

(衡华:我不是道咒师,所以直接告辞~)

(四)禁法师:专为法宝设计圆纸,可与炼器师兼修,也可专精法宝禁纹设计,交给炼器师进行制作。专业知识过于偏门胸涩。

(衡华: 我对法宝兴趣不大,告辞~)

(五)秘篆师:精通符篆的创造,以符策替代道咒。常与道咒师兼修,也有独立存在的可能。此类修士在演法师中过于罕见。

(衡华: 我又不是大哥,符篆创作别找我,告辞~)

各类演法师在修行求道中,会因为各自的兴趣与专长,选择不同的方向。

大体可总结为七门功课修行:功法创造、嫁衣传功术(各宗门、家族专属)、天机推演法(深造一门足吴)、功法道咒翻译解析、先天赤文的规律研究与总结、赤文与器符阵等其他修真技术的总结与应用。

示例如下——

【周潇,演法大师(第一卷出场)

功法创造:甲下

传功术,乙上(明阳转轮功,可吸收“明阳属性真元”为己用和传功他人)

天机推演法:甲下

翻译解析:乙中

赤文研究:乙中

其他技术应用:乙下

※※※

伏衡华,演法师(主角,第一卷状态)

功法创造:乙中(虽然创造一篇顶级功法,可惜只有前三篇。作为演法师,还仅是幼稚后辈)

天机推演法:乙中(没有修士敢看不起伏家的推演能力)

翻译解析:乙上(灵人血脉天赋加成)

传功术:乙中(扶风传功术,老祖宗传下来的)

甲下(造化天书秘法,可吸收一应修士的功力转化为造化之力,碍于修为难以完全发挥)

赤文研究:丙中

其他技术应用,丙下。】

第三篇 太极友人番外一:教科书的编撰

紫云山,灵霄洞。

李朴伏在桌前,将最后一道咒语记录在册。

“成了!”

竹笔一扔,他伸了个懒腰。

笔在桌面跳跃两下,自动钻入笔筒。

李朴满心欢喜,双手捧着自己编写的《千咒仙章》。

这本书记录仙道一千二百六十五条道咒。按照理论内涵、威能大小、法力消耗等,系统划分一到九品。

其中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有这本书,咒术课不用愁了。”

再往旁边书架上看,有《五行论总纲》《道德经详解》《八卦与咒术理论》《五行道法与阴阳遁术的相同与区别》等书籍,这些是李朴闭关多年的心血结晶。

他要的,不是简单创造一篇功法或者法术。而是系统总结仙道,为整个仙道体系创造一套行之有效的理论教育。

然后仿照他所知道的学校,改变当今炼气士师徒传承的格局。

“接下来,是跟云舒汇合。”

收起几十本教材,李朴起身走出灵霄洞。

腾到半空,遮天蔽日的血煞差点将他熏晕。

李朴一边呕吐,一边退回洞府。

“该死,这是哪位巫神在血祭?”

袖子里伸出紫玉竹杖,李朴对自己脑袋轻轻一点。

气泡模样的白色护罩套住脑袋,重新走出洞府。

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被气泡净化,李朴仔细观察外界。

紫云山周边地域布置仙家禁法,尚保留部分灵气。但紫云山东二十里地界,浓浓血气如巨柱插入云层,煞气向四面八方涌去。

掐指推算后,李朴轻甩竹杖。

“腾云术。”

金色祥云飘到脚下,李朴乘云来到东边。

地上跪着一千多衣不蔽体的俘虏,他们神情呆滞,全无半点挣扎。八位黑袍巫师正举着弯刀,将俘虏脑袋砍下,扔到煞气森森的深坑。

坑里面的头颅不断流出血气,冤魂挣扎着哀嚎。四璧浮现密密麻麻的诡异巫咒符文,召唤冥冥中的伟大存在。

李朴盯着天空,乌云从西方飘来,隐隐约约看到一尊半人半蜘蛛的怪物。

“不认识的巫神,难道是这些年新诞生的?呵——来我家门口血祭?真以为我死了吗!”

李朴用竹杖抵着眉心,努力思考良久,也没想起这位巫神的来历。

“总之,先救人吧。”

……

金蛛神受到信徒祷告,感受浓厚的血祭之力,大摇大摆从神域降临。

“哎,这些信徒真不省心。就不能弄点细皮嫩肉的美人吗?整天闹着用战俘血祭,这些年吃得本神都腻味了。”

装模作样飞过来,就在金蛛神打算享受血祭时,看到周围环境。

“紫云山?这些蠢货怎么在这祭祀?万一惊动——算了,那位隐居多年不出。兴许,已经不在这边。”

金蛛神自言自语打气:“听说天狼巫主几年前在这里血祭过,那人没露面。”

忽然,下方狂风大作,巫师们吹得东倒西歪。

清风驱散俘虏身上的巫术,他们恢复神智,看到身边的巫师,抓起地上的祭骨刀砍杀过去。

“这风——”

金蛛神隐约察觉不妙,小心潜伏在空中。蛛腹的眼睛不断转动,观察紫云山。

“你在找我吗?”

声音从背后响起,金蛛神猛然转身。

却见一位穿着玄清法袍的年轻男子站在祥云上。

这人唇红齿白,姿貌绝伦,又是修行之辈,很符合金蛛神的胃口。

但看到男子手中的竹杖,吓得金蛛神魂飞魄散。

长三尺,分三节,质如玉,色为紫。

名曰紫极,屠神灭魔。

乃紫云山,紫霄山人之物。

不假思索,金蛛神夹起乌云就跑。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叹息声在金蛛背后响起:“多年没活动,手都有些生了——大赤霄炎灵咒。”

炽热的气浪从身后扑来,金蛛更慌了。心里把自己的信徒们骂个半死:

混账东西,你们去哪祭祀不好,非要来紫云山?这不是故意招惹煞星祖宗?等我逃回去,先把你们魂魄吃了!

火势迅疾,金蛛逃出二里地后已经赶上。

乌云前方,火焰形成高耸千丈的壁垒。

“大赤霄炎灵咒。”

金蛛心头颤抖,他听说过。

百年前,紫霄山人和罗河巫主大战时用这道咒术烧出千里火海,直接蒸发半个巫主神国。

念头在脑海闪过,金蛛往其他方向看。

火光先是从南方亮起,然后西方、北方、东方……

覆盖千里的火海在云层燃烧,似一座赤色的天穹。

李朴站在天空,不慌不忙看着火海和金蛛。

这是他目前所知,杀伤范围最广的三品道术。

“比百年前与罗河大战时,我的掌控度精湛许多,应该是这些年编撰书籍,整理心得的功劳。”

赤霄炎天展开,转瞬吞没金蛛神。

李朴只听到三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一块焦炭坠落在地。

“灵风术。”

最低的九品道术,可驱使一道清风。但在李朴手中,威能堪比高等道术。

竹杖一点,清风裹着焦炭飞到李朴身前。轻轻抖动几下,焦炭飞出拳头大小的红色元珠。

“这孽障是蜘蛛精封神?看元珠火候,有五百年吧?”

揣着元珠,李朴打算拿去给好友炼药。

毕竟把那些学生托付给她,加上多年闭关没见,正好当做见面礼。

想到这,动身念头更急了。

但在此之前,李朴还要解决地上的战斗。

乘云过去,随便甩了两个咒术,巫师被战俘砍杀殆尽。

就在他打算开口询问时,那些战俘突然围过来,想要将他一并杀死。

“定身咒。”

八品道术,将物体、生灵维持静止状态。

李朴招来一個战俘,解咒后得知对方出自元吉国。

李朴顿时歇了念头,转身离开。

天目洲有五国,大陈、大燕、元吉、宝成、天启。

除却大陈保留对炼气士的尊重外,其他四国都是巫神的势力范围。而元吉国更是巫神渡海而来后,建立的第一个国家。这个国家崇拜巫神,认为除却神赐之术外的咒法,都是邪门歪道。

纵然自己救下这个国家的人,在他们眼中,自己比异神的巫师更该死。

“哼——”

将凡人士兵留在地上,李朴乘云而起,往玉仙洞赶去。

坐在祥云上,看着云景山色,李朴闷闷不乐。

他修行数百年,持金丹之妙,道心稳固,一群凡人的恩将仇报,他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想到元吉国,想到巫神越来越势大,他道心便压不住邪火,忍不住痛骂千年前的那群仙道前辈。

简直是废物,活生生把一手好牌打没。

巫神们没有崛起之前,神州仙道大昌。人间奉行礼教,讲究诗书礼乐,祭祀天地阴阳、日月星辰。

哪知,巫神从海外降临。那些巫师带着诡异巫术将本土军队打残。

彼时,有皇帝求炼气士相助。但炼气士纷纷推诿,不肯涉足红尘。最终,一部分凡人选择投靠巫神,一部分凡人选择自己造神。还有一部分凡人选择游学海外,去把巫神的对头请来。

几番折腾,海外总共来了三位巫神。他们各自阵营不一,立场不同,但唯一相同之处在于——血祭。

每年,巫神需要一场宏大的血祭。平日,巫神也会以童男童女为食。

而本土凡人利用信仰愿力,把本土供奉的天地日月具象化,诞生统摄日月星斗的烛天之神,统率山河社稷的后稷之神。因为是本土化的神明,平日只需牲畜祭祀即可,倒不需要多少人祭。顶多有时,杀一些俘虏解馋。

可随着巫神们一个个诞生,血祭频发,天地间的元气越发浑浊,很难供炼气士修行。

等回过神来,天地元气污浊不堪,大陆已经出现三国五大巫主。

这时,炼气士们打算联合限制巫神。

第一次仙巫大战时,是五大巫主和炼气士交锋。

结果炼气士阵营的好些高手不肯下山,打算让其他同道出力,自己躲在背后捡便宜。

一开始,他们还真捡到不少其他高手陨落后的遗落法宝。

但随着时间流逝,仙道高手被巫神们逐一围攻击杀。

等仙巫大战末期,第六位巫神诞生,彻底推翻炼气士的大势,拆出仙魔两大阵营。

李朴修行之初,恰逢第一次仙巫大战结束。他得到一位炼气士高手的传承,在紫云山修行。

五百年时间,修行有成,得道长生。而巫神们在这段时间更加嚣张,许多炼气士已经无法避世修行,只能远走海外。

李朴是目前仙道已知,也是唯一一位还有能力和巫神正面抗衡的金丹大修士。

其余的,不是不擅斗法,便是见巫神大势难挡,直接逃入海外。

眼看着仙道凋零,在某位海外朋友的启发下,李朴打算建立一所仙道学校,改变炼气士的传统格局,为仙道复兴进行最后一搏。

第四篇 太极友人番外二:捐款逃跑的老师们

灵旋山,玉仙洞。

十二峰如玉环绕成一圈,中央是明亮澄净的水泽。从空中俯瞰,好似波光粼粼的宝镜。

李朴飞在空中,深吸一口气:“这里空气比紫云山好多了。”

紫云山虽有天下闻名的“云海奇观”,灵气充沛。但山中植被覆盖仅有一成,且无多少灵植仙药。

反观灵旋山,原始森林比比皆是,芝草山参数不胜数。

云舒仙姑正在湖畔一片木屋前,教导二十三位学生。

突然,她心血来潮,抬头以天目望去。

紫气东来,仙光璀璨。

他出关了?

玉颜泛起笑容,周云舒起身吩咐:“你们自己练功吐纳,我去去就来。”

乘云而起,她亲自来迎李朴。

“道兄,你可算出关了!”

见对方神采依旧,满脸笑容,云舒知道他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道兄,你那些书准备好了?”

“差不多,回头再找几个同道帮忙,就可以进行我们的计划。”

二人远远看了一眼那些认真吐纳的学生。

“这些年过去,有几人筑基?”

“道兄闭关几度寒暑,我亦在此教导几岁春秋。不让他们全员筑基,有何面目以炼丹师自居?”

周云舒,天目洲目前唯一驻留的炼丹大师。就算用丹药砸,也能把学生们砸到筑基境。

“这些年,辛苦你了。”

李朴把元珠递给云舒:“来时碰见一个不开眼的毛神,好像是蜘蛛精封神。”

二人相识三百年,情谊深厚。云舒也不矫情,直接收下。

并肩走在湖畔,云舒提及当下局势。

“这些年,我不时下山寻找道种。可惜在巫神们的联合绞杀下,只带回三个学生。”

对巫神们而言,最有嚼头的祭品是具备“仙根”的凡人。这些人是未来的修仙道种,吃一个这样的祭品,抵得十个、百個凡人。

炼气士们各自为营,给巫神逐一击破的机会。而在凡人中,每当出现天赋异禀的修行种子,巫神信徒就会抓起来血祭。

如此一来,导致炼气士青黄不接,渐渐显出颓势。

李朴计划建设仙道学校,一是为了团结同道,另一个目的是保护道种后辈,维系仙道传承。

“此外,大批道友组队离开神州,前往海外修行界,”看了一眼李朴,云舒小心翼翼说,“陈道兄、沈道友、神月居士等也已离去。”

李朴神情微变:“都走了?”

这些人都是自己提前打过招呼,未来要当老师的人!

“他们说,欠下你的人情,他日再用其他办法还。眼下巫神势大,仙道天数不在,只能远渡海外暂避锋芒。”

李朴气笑了:“暂避锋芒?只是七大巫主和八十六个正位巫神,怕什么!我建立学校后,将后辈人才这一环补上。咱们再来一场仙巫大战,将巫神气焰打下去。届时——”

“道兄错了。眼下是九大巫主、一百五十二位巫神。”

“九大巫主?巫神上百?”

李朴懵了:“不是七个吗?”

云舒道:“道兄山中闭关,乐得清闲自在。人间纷争扰扰,战乱杀戮频繁,又多了两位巫主。此外,魔修一脉已成气候。声势上,比我辈也不逊色。”

李朴隐约升起不祥预感。

“眼下比我闭关时,修成金丹的道友还有多少?”

“不足三分之一。”

李朴眼皮跳动,忍住骂人的冲动。

他闭关前,专门估算过双方的势力对比。

只要炼气士们正经联合,大家一起建立学校,培养后继者。然后开始反攻,将巫神逐个镇压。

三百年!

李朴有信心,三百年时间把巫神体系打崩!

“一群蠢货!看不清大势天数,只知逃避的废物!”

李朴震怒,水泽惊起巨浪,天地为之一暗。

云舒展开一面旗幡,扫去种种异象:“说到底,我辈修行大道,渡三灾劫数,历九天玄真。求得是逍遥自在,证得是天道真谛。让我们和巫神大打出手,如人间莽夫一般拼命,着实不符合炼气士一贯的理念。神月居士临行前曾言‘看他们气运兴,看他们气运盛,再看他们气运衰。我辈只需暂避锋芒,静待天数回归我道’。”

“所以,这就都跑了?能跑哪去?”李朴气笑了,“诚然,海外还有其他修行大陆。但去那边,难道就比在老家逍遥?到了那边,不跟当地炼气士冲突?他们怕巫神,就不怕当地修行界?”

不爽,很不爽。

自己闭关前把一切安排好。

学校地址、老师人选、就连相关的教学材料都准备了不少——

“对了,”李朴猛然想到一事,“我当初留在灵旋山的天材地宝呢。”

看到云舒欲言又止的表情,李朴闭上眼。

他已经猜到了。

云舒吞吞吐吐:“神月居士等人远渡海外,需要打造一座渡海仙船。其中缺失不少材料,于是……”

于是,就拿我准备的材料先补上了?

“当然,他们作为补偿,将普天宫、悬空观、道天洞……”

云舒掏出好多份阵法图纸和仙府密匙,甚至还有许多古仙府的地图线索。

“诸位道友要走,我一人拦不住。便和他们交易,让他们割舍本土一切家底,换取那一批材料。”

听到这,李朴顺心了不少。

虽然都是不动产,但这些仙府位处各大灵脉,价值还在那批材料之上。

李朴心中一动,看向云舒:“达成这笔交易,你肯定也付出了不少吧?他们远渡海外,需要海量丹药。莫非……”

云舒幽幽一叹:“玉仙洞开辟至今,洞府所留丹药,不足当年百一。”

不仅是云舒自己炼制的,就连她师父当年积存的家底,也都拿出来送给那些“客人们”。

李朴脸色肃然,眸内闪过杀意。

是啊,若非那群人拿了云舒和自己的家底,又怎么舍得将自家洞府灵脉和各种古仙人遗址线索留下?

李朴往身上甩了两个“静心咒”,闭上眼,让自己恢复冷静。

他能想象到,云舒当初面对何等危险。

那么多“亲友同道”反水离开,如果一个不好,云舒和学生们,都有身死之厄。

妥协是必然,用材料和丹药换取仙府灵脉,也是云舒唯一能争取的。

睁开眼,看到云舒忐忑、担忧的神情,李朴故作轻松,笑道:“没事,只是出了一点意外。大不了用二号方案,我还有几个备用的老师人选。”

当年他闭关时,交代云舒代自己主持。也预想过,万一几位道友走火入魔,或者被巫神迫害,老师缺人要怎么办。

“卢璨还在吧?以这位道友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选择渡海。而且,他的功法路数不适合远渡海外。”

“他的确还没走,这些年在人间厮混,只是……道兄——”

俏美的玉颜遮起一丝忧愁:“所谓的学堂计划,你还要继续?”

“自然。那些人靠不住,你我可以自己干。”

说完,李朴想起一事:“云舒,你的想法呢?你想留下,还是也打算走?”

云舒沉默,良久后幽幽道:“眼下巫神势大,仙道同道各自为营,避居海外。我看不到胜算。但我也不愿自己逃走,看着众生受巫神摆布,惨遭屠戮。”

这些年,李朴在山中闭关,没看到人间的惨状。

但云舒悬壶济世,经常在人间行走,亲眼看着巫神吃人,文明崩溃。

千年前,在大统一的陈朝管理下,百姓安居。纵有些许纷争,也无大碍。巫神崛起后,文明倒退一个大时代,血祭频繁,诸国乱战。

“我炼丹修道,研究医术。或许能救下一人、十人,但救不了天下。如果道兄的计划能镇压巫神,我愿意拼一把。

“当然,我同时也会准备仙船,为你我留下后退之路。”

这些年,在教导学生之余,她也在为自己一行人准备宝船,留下渡海逃离的后路。

“放心,”李朴闭上眼,复又睁开,左眸浮现太极之象,“我看到的天机中,仙道一脉还有胜算。学校建立后,新的模式可以大规模培养炼气士,并将炼气士团结起来。

“不同以往的师徒传承模式,在学校授课模式下,配合我的仙道理论,可以加快炼气士的修行。”

不再是传统的一对一,而是一对数十、上百人。

只要能将各国的道种保护并带到学校保护起来,李朴有信心赢。

第五篇 番外:伏家孩子们的幼年期

第一节——伏衡华三岁时期

黑水滔滔,一座摇摇欲坠的木舟。

豆丁身高的男孩抱着布偶,平静地看向甲板上的两个匪徒。

在三人间,船上倒着不少尸体以及——

咕咕……啪啪……

黑青色的啄木鸟在地上扑腾翅膀。它们穿梭在一具具尸体间啄食。

一下,一下……

上百只啄木鸟围绕一具尸体,很快那具尸体的脑袋千疮百孔。

五官彻底消失,从正面看,只有一个个流血的窟窿。

“两位,我应该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这些饿了好几个月的灵鸟,恐怕就要噬主了。”

男孩伸出手,一只啄木鸟扑腾着落到手臂。

强忍着惧意以及心中的不适,孩童露出甜美的笑容,望着两个劫匪。

“本来,我招呼仆人出来。是因为最近血食不够,打算把这些仆人拿来喂啄木鸟。想不到……真该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这些同伴。哎——太感谢了。”

两個劫匪虽然有筑基修士,虽然修炼二百余年。但面临一个身高不过半的稚童,依旧露出深深的惧色。

这是一个连五岁都不到的孩子。

他的修为更是可以几乎不计。

但是——

看着他身边那些啄木鸟,看着那些贪婪吮食尸体脑髓的魔物,两个劫匪仿佛被踹入数九寒天,浑身上下彻底冰冷。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出手即邪术的男孩,竟然是东侠的孙儿。

男孩勾动手指,地上的尸体一具具爬起来。

看到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两个劫匪更是骇然不已。

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被一个个血窟窿取代。

眼睛、鼻子、脑髓……

脑袋上的种种已全部啄食干净,就连身躯、四肢也出现无数个流淌血液的窟窿。

血咒·纵尸。

望着这一幕,两个劫匪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天生魔性!

突然,男孩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去。”

上千只血咒凝聚的啄木鸟以及尸体扑向两个劫匪。

“动手。”

劫匪一声大吼,飞剑附着魔焰扫向眼前的一切。

而男孩在对方行动时,抓起旁边一块木板,迅速跳入水中。

轰隆——

天空,炽烈的符光化作纯白光柱轰下。

木舟毁灭,劫匪死亡,船上的尸体和啄木鸟统统毁灭。就连啄木鸟布偶也被烈焰烧毁。

“衡华——”

空中出现一少年,见男孩抱着木板在水里飘荡,连忙下去救人。

看到大哥伏宣和赶来救人,年仅三岁的男孩才稍微放下心……

很快,在兄长的背上,男孩沉沉睡去。

第六篇 番外:恰似少年游(一)

沧水白浪间,一艘小舟破浪而行。

“终于出岛喽——”

稚童发出一声欢呼,在兄长怀中努力张开双臂。

外面的空气比起蟠龙岛,是无比的新鲜。

少年抱着孩童,扒在船沿向外眺望。

“从岛上出来,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喽!天天在岛上憋着,哪块石头、哪块木头的位置我都快背下来了。”

男孩贪婪地仰望外界天空,仿佛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

“说起来,七妹怎么没吵着跟你一起?你俩不是一直形影不离?”

“哦,我找了个借口,把她拖住了。”

和大哥出门游玩,虽然只有一天,但对于一个从小憋在岛上的孩童而言,这是无比珍惜的机会。

带上一个拖油瓶,自己哪有玩的时间?

兄弟二人背后,站立着的一男一女露出苦笑。

自家少爷操纵七小姐,着实是有一手。

鸡吃完米,狗添完面,让烛火烧铜锁……

为了给七小姐准备打发时间的活计,可是煞费苦心得准备了许多。

伏宣和看着怀中快乐的弟弟,试探性问:“你近日还做那个梦吗?”

男孩脸上笑容淡去几分,一本正经说:“那不是梦。我真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我床边了。”

一個长得很帅气、很邪异的青年。

只是长相,他着实记不得了。

但是在夜晚,雷雨天。

一个身着紫袍的怪人站在床边,足以把一个五岁孩童吓哭。

反复三天,伏衡华自称看到同样的景象。

虽然家里人反复搜查蟠龙岛,但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最终的结论,可能是伏衡华年纪太小。血脉天赋在激活时,造成了一些奇怪的梦境现象,且过于逼真,让他误以为现实。

类似的例子,根据伏家演法师们翻阅的档案记录,祖上发生过几起。

正因如此,伏宣和才抽空领伏衡华出来散心,避免“梦魇之害”。

男孩在大哥面前,再度比划着手势。

“他有这么高……比哥哥你要高一头,对了。他的眼睛是一只金,一只紫。还有还有,他身边有一团黑气。”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话?或者有其他互动?”

“他……他只是站在床边对我笑。很诡异的笑——”

那么,就不是我这种情况了?

伏宣和轻拍男孩,默默思量。

他机缘巧合,在梦中与人相会。本以为弟弟也应该是这类情况,是自家传承的另一种血脉天赋。

可现在看……

血脉天赋,修真家族代代传承的特殊能力。

有些作用于器官,重瞳、六指、长耳、剑骨等等。

有些操控元气,伏家三堂中的须句堂就有操控“木灵”的能力。和伏家祖上有血脉渊源的其他几个修真家族,还有“驱使阴气”的能力。

当然,还有大力神通、遁地吞火、观星预见这类的血脉天赋。

如果不是自己这类的例子,看来自己的“梦见”能力或许不是来自血脉。

伏宣和在思考时,感觉怀中男孩哆嗦了一下。

他看着沧水上的浮冰,恍然道。

“也对,寒潮刚刚过去。延龙水域的寒流尚未消散,你不宜在外面吹风。”

“不,我就要留在外面。我要看一看大冰山!”

蟠龙岛有阵法守护,哪有什么冰山雪景。

伏衡华虚年有五,又生长在一个万岛错落的修真界,迄今为止没有见过冰川。

这也是他出门的目的之一。

看一看有千丈高的龙树冰川。

“好好好,带你看龙树冰川。不过现在,你该去练功了。啸鱼,抱着你家少爷先回去。给他备上一碗汤茶。”

“是。”

站在背后的啸鱼快步上前,将男孩抱起来。并与旁边的少年恒寿一起,将伏衡华送回房中。

回房后,少年取来一本厚实的《灵印总谱》,摊放在男孩面前。

可男孩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不用这玩意,区区几个印诀罢了,我早背会了。我自己来就是。倒是你俩,好好学。这本书,用得上。”

先喝了一碗驱寒的灵茶热汤,然后是一枚凝神的灵丹。

待药力开始流转全身,男孩闭目凝神,盘膝打坐,双手立在胸前开始结印。

“元辰宝神印咒”,一门用来冥想定神,锻炼魂魄的印诀。由七到九道印诀组成。

元辰定魂、冥天观星、养神藏灵。

当元辰三印缔结,伏衡华身后浮现一尊地支神虚影。紧接着,点点星光在头顶汇聚,形如华盖垂下璎珞三十六道。

看着男孩走入正轨,啸鱼轻声道恒寿道:“我在边上守着,你也开始吧。”

他二人是伏衡华的侍从,有照顾、保护之责。同时他二人修行资质不俗,衡华之母对二人悉心教导,寄予厚望。

“还是伱来吧。这些印诀,我还不熟。”

啸鱼看了看男孩身前的《灵印总谱》。

小心翼翼拿到身前,翻阅到“地支部”。

“元辰宝神印咒”并非定式咒法,而是因人而异。

根据每一个人的命格、生辰,需要缔结不同的印诀,以求取不同的星宫庇佑。

元辰定魂前三印的作用便在于此。

啸鱼依循自己生辰和五行根骨,翻阅到“水巳部”。共计十八页,单正无反,每一页记录一道印诀。依循男女性别,分九阳九阴。

啸鱼翻倒九阴中的第三页,激活自己的第一道印诀。

叮——

白光自书籍升起,一对娇柔玉手显现,演绎“水巳定命印”。

啸鱼仔细观察,同时一缕真气在经脉流转。当她双手开始结印时,真气自动受“书籍”投影的玉手影响,沿着特殊轨迹开始流转。

紧接着,第二印。

依循五行根骨,从“水巳·三阴”为起始的三十六种辅印中,计算契合自己的第二辅印。

然后是根据命数和前二印,从八种印诀中选择一门“降灵宝印”。

当第三印掐捏成功,啸鱼身后也升起一尊元辰虚影。

然后第四印、第五印……

当第七印后,啸鱼戛然而止,只按照七印引导的真气运行反复练习。

周而复始,约莫半个时辰后,啸鱼睁开眼:“该你了。”

恒寿当即坐下,也开始用自己的元辰、星宫组构自己的“元辰印诀”。

而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一声轻诧。

“怎么了?”

“你看少爷的手印——”

恒寿目光望去,男孩反复演练八道手印,一股股真气在他经脉中快速奔腾。

元辰宝神印咒是以身养魂的上乘印法。

三印演本命元辰,三印定本命星宫,最后三印乃身脉三轮印,是根据体质、血脉等因素,演化的三枚特殊印记。

第七印,一般修士都可以按照前面六印,从《灵印总谱》筛选最合适自己的第七印。

这一印名叫“定元养神”,已经可以作为“元辰咒”的结束手印。

但第八印就不一样了。

这一印属于“加补印”,以此印诀作为结束手印。真气运行效率远胜“七印元辰咒”。

只是这印乃各宗门、家族的不传之秘,涉及根本传承。自然不会出现在大众化的修真教材《灵印总谱》内。

而且施展这一印,也需要相应的家族血脉,亦或者功法属性要求。

诸如玄微派凝结的第八印名讳“两仪龙微宝印”,唯有玄微派心法才可掐诀缔结。紫皇阁缔结的第八印名讳“元阳天宝仙印”,唯有紫皇阁心法才可驱使。

而伏家缔结的第八印扎根血脉,唯有扶风血脉才可缔结此印。没有此血统者,如擅自缔结“扶风宝音天印诀”,轻者真气逆行,重者天地阴风刮骨,身死道消。

这些关乎各家传承的印诀,自然早早被家族、宗门大能施加诅咒,禁止外人随意施展、学习。

伏衡华作为伏家嫡传,自然有资格学习此印。

但眼下,啸鱼、恒寿惊奇发现,自家少爷并不是“八印结”,而是在“扶风印”后,又仿若无人一般,开始缔结第九印。

第九印,元辰印咒的极致。

不是一般的结束印,也不是血脉、功法的限定。

而是涉及到个人,专属每一个人的“固魂法印”。

但不是任谁都可轻易参悟“第九印”。伏家蟠龙岛之主伏丹维,是在真火境后才自悟第九印,将“元辰手诀”推演到极致。而在金丹之后,他才参悟“九印归一”,只需一道“元辰固魂法印”便可发挥旁人九印效果。

“我记得老爷没有给少爷推演第九印。”

“老爷说,元辰印在低境界时无须要求太多。等少爷炼气有成,可自行推演第九印。”

“炼气有成……”

望着榻上凝神演法的男孩,二人沉默。

炼气一层修为,这算是炼气有成吗?

啸鱼神情不对,连忙吩咐道:“你盯着少爷,我去找少爷,马上回来。”

……

伏宣和坐在躺椅上小憩,正与梦中与美人相会。

突然被啸鱼唤醒,可得知情况后,他吓得赶忙冲入舱内。

眼瞧着伏衡华演练第九印。

身后元辰神与头顶华盖星光相合。

轰——

一座星宿图案徐徐运转,将男孩彻底包裹。

而在三人注视下,男孩身上的锦衣似乎被点点星光覆盖,变成一件银色的长袍。

但这种异象转瞬即逝,三人年纪轻轻,也不理解这种咒术异象的本质。

他们只是仔细观察伏衡华演化的第九印。

“这小子的血脉天赋,竟然如此活跃吗?”

伏衡华觉醒的血脉天赋在蟠龙岛十分受重视,不亚于自己的“重瞳。”

伏宣和摸了摸下巴:“这小子才五岁,就能灵悟道机,自推本命第九印。如果再过些年,怕是……怕是……”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伏家未来又有一位天机高手,演法高手了。伏宣和一边嘀咕,一边把留影玉简拿在手中,打算把这一幕拍下来。

按照三婶的说法,这都是衡华长大过程中的珍贵记录。

突然,男孩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冥想间发出一声低语。

“大道无形,返璞归真。原来这么简单啊——”

再度从第一印到第九印,而在第九印“结式”,重新转入第一印时,他的印诀手势突然变了。

一个全新的印诀。

兼具定魂、观星、藏灵之功,伏衡华身边环绕的星宿之相迅速收拢,化作一点灵光没入眉心。

咔嚓——

伏宣和的玉简落在地上。

但他全无反应,只是呆呆望着伏衡华。

九……九印合一?

虽然……虽然领悟九印归一并不难。

但一般修士都是在金丹之后才会尝试“归一印”。

毕竟这只是一个辅佐小术,不值当花费太多心思。

而如果修士全力推演计算,按照伏宣和从三叔那里的了解。自家祖父可以在玄胎境就完成“归一印”,自家老爹和三叔更是在真火境就已经完成。至于自己……

伏宣和喃喃道:“我虽然已经推敲九印,可九印归一还需要十年。可这小子……”

就算孩童期的“灵性”尚未消散,仍有“先天之灵”眷顾。

可这福缘过于深厚了。

三人注视下,男孩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模样,便可知晓这次演练元辰法,对灵神裨益极大。

“咦,大哥怎么来我房间?”

男孩抱起榻上的貊兽布偶,兴奋道:“是不是龙树冰川快到了。”

“对,快到了。”

伏宣和扫了一眼窗外,招手笑道:“带你出去看看。”

天通慧心,自家最强的血脉天赋之一。

过目不忘,明晓万法。

看来如祖父所言,这小子未来加入紫皇阁,也绝对可以获取一阶真传了。

……

抱着弟弟走出船舱,森冷寒气扑面而来。

但这一切难以压抑男孩的喜悦。

远远眺望,前方有一条条巨龙在水面上纠缠,好似一株茂密树冠。

这就是龙树冰川的由来。

每逢延龙寒潮之后,总会有一些冰川摆出各式各样的天然造型。

龙树,是其中最常见,也是最宏大的一种。

“真漂亮啊。”望着华丽、雄伟的千丈冰川,男孩眼中满满的憧憬。好想带回去当盆景啊。

“是啊,很壮观。”伏宣和对此龙树之象也十分欢喜。

繁多的冰龙纠缠在一起却不显杂乱,让人看得十分舒适。

“要不要就近看看?”

“就近?”

“这座龙树冰川在风门岛外。也算是一种另类通行的方式吧,省得我们绕道——抱紧我!”

伏宣和一把搂起男孩,对下面甩了一道符箓。

赤符当即化作一条长龙,载着兄弟二人向冰川飞去。

第七篇 番外:星罗海三清篇(一)

“你离开吧。”

“石前辈!”

太清峰,星元殿前。

少年背对着自己,仅仅望着这座伫立千年的宫殿。

“我错了。我知道是我不小心释放封印,可是——”

“跟你无关。没有你,也会有另一个太清峰弟子,去解开葫芦峰封印。”

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怪异,似是愤恨,也似是悲伤。

“毕竟那些人,到底还是不愿意认可我们……”

少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在太清峰修行虽然没多久,可却亲身感受到那诸峰道脉的修士对自己一脉的打压。

和自己一脉交好的双燕峰,也在多年前被迫封山。至于赤岳传承千年的那些传统,最终也……

“一个并非赤渊正统传承的‘祖师’。纵然对赤渊助益颇多,可又有多少人愿意真正信奉呢?”

“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们掀动阴阳之乱,非要弄一出拨乱反正,道统之辨。引发赤渊道派在千年内的三场内乱。也不会逼得掌山一脉下狠心,彻底铲除那位的影响。”

一位赤袍男子缓缓走过来。

少年看到这人,眼睛逐渐瞪大。

这人不是——

“之所以没有铲平太清峰,是因为那位还稳坐在东莱大荒城上。”

“哦?你们是担心老师?我还以为,你们是故意留着太清峰门下,打算拿太清峰弟子引发这一场千年魔劫呢。”少年转过身,讥笑道:“上次大魔劫,老师和一众东莱仙真助拳。才总算将魔道气焰压下,迫三魔帝退避,万魔困于葫芦山。如今你们诱导太清峰弟子揭开封印,再演一千五百年魔劫。这次,我倒要看看那位‘欲界天子’脱困后,你们拿什么来应对!”

看着来人不说话,少年也明白自己拿他泄愤十分无礼,叹了口气:“行了,把景年这孩子带走。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会出手助你们伏魔。但他,带着太清峰传承离开南洲。”

“石前辈——”

没等少年说完,旁边的杨岱叹了口气,出手把景年裹住。

“我带他离开,你们也别继续闹了。白唐他们再折腾下去,难不成要打赤渊第四次内战?”

“打就打,道理越辩越明白。老师纵然不是赤渊正统传承的门下。但他对赤渊贡献,尊一声‘祖师’有何不可?

“还有,掌山传续过去一千五百年了。还在你们这一系打转。不满的人,真的只是我们这些‘第三派’?初祖那边的人,对伱们也很不满了。哦,对了,王鹤前辈渡仙劫失败后,那边也没剩几个人。就连正统峰主都被你们这些二代传人逼得家都回不去。”

……

嘭——

一声剧烈声响。

景年猛然惊醒。

他看向眼前破碎的金镜,心下骇然。

“幻术吗?引发我的心魔,回忆南洲上的经历?”

重新想起自己被驱逐出南洲的经历,少年心情很不好受。

从南洲离开,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在各处海域飘荡,结果困在延龙星罗海的这处禁地。

“这镜子,有点欲界天魔法的味道。”

景年缓步走过去,但镜子被他护体的太清灵光击碎,魔气正逐渐消散。

“救命啊——”

远处甬道传来叫喊声,景年想起这次来仙府同行的那些临时队友,连忙过去查看。

最终在一处烈焰陷阱中,救出一个剑修。

那剑修施展辟火咒,强行在南明离火海支撑半个时辰,终于被景年救出来。

“还好,还好,幸好我在学校时的功课没有落下。校长我爱您——”

剑修爬起来,招呼景年道:“道兄,我闯入禁地深处,发现一些奇怪东西。你看——”

他投影一幅画面。

密室中,十八条绳结缠绕一個金匣,周边点亮无数烛光。

景年神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这个封印……这不是我们太清峰的九字绳结?还有绳结束缚的匣子——”

鬼神金匣。

按照太清峰记载,上一次大魔劫时,鬼蜮有孽物出世,号称“鬼神”。后被当时的太清峰主,东莱小圣人设法封印。

一模一样!

连匣子上的封印花纹都完全相同。

“难道,这就是南洲鬼蜮的鬼神金匣?可为何在延龙海域?”

景年沉思时,剑修没有打扰,而是默默拿出灵膳点心恢复法力。

感觉体内上清真元在不断回升,他暗暗点头。

有自己和景年联手,差不多可以从这处仙府逃出去吧?

“法力恢复了,我们去救其他道友。”

“嗯?”伍伯荣茫然看着景年。

“这东西很麻烦。而且你这影像中,有很多绳结已被损毁。那里面的孽物即将破封。”

“所以?”

“重新加固封印。”

景年长长一叹。

按照太清峰典籍记载,圣人祖师镇压“鬼神”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的。

伍伯荣挠头:“我们加固?可这事——行吧,行吧,随你。反正你刚才救了我,还掉这个人情之前,随你。”

星罗海目前大半海域被玄鲨帝国侵占。就算孽物脱困,生灵涂炭也跟他们人族修士没关系吧?

他们来这处仙府禁地的本意,不是寻找一些尚且能用的天材地宝。然后带着人族残存修士、凡人,从延龙星罗海退出吗?

毕竟玄鲨帝国气焰滔天,星罗海龙宫都被对方剿灭殆尽。他们这几个残存的,且外来的金丹修士,能勉强护住凡人脱离杀戮,已十分艰难。

“你不懂。如果真是我知道的那物,恐怕……”

何止是星罗海,鬼神的完全体据说可以生吞神洲的!

南洲距离此处虽然间隔遥远,但指不定这尊鬼神能感应同伴,或者就是南洲当年那尊,会杀回去报仇呢。

虽然因为道统斗争,景年被迫赶出南洲。但他并不希望南闫福州出事。

毕竟,太清峰上的那几个同门,他是真正当做家人的。尤其是那个面相年轻,但据说被圣人亲自点化的石前辈……

等伍伯荣恢复一些法力,二人展开行动在仙府内寻找活人。

然而——

在仙府右侧的一片花田,他们看到徘徊于此的玉球。

那些球状物在空中游荡,并缓慢吸收五行灵气。时不时向包围圈喷出几道烈焰、金刀,妄图杀死躺在花田里,已奄奄一息的两个修士。

“天元玄灵球?”景年、伍伯荣异口同声。

然后二人一怔,默默看着对方。

景年:怪哉,这不是我们赤渊传承的傀儡,天元玄灵球?他怎么认识的?他虽说也是外来修士,但不是南洲人啊?

伍伯荣:不对啊,校长说,我们天目洲只有我的机缘在太上学宫之外。所以,只有我出来游历,寻找上清道统的创建机缘。可他怎么认识我们太上学宫的练功道具?

“你——”

二人迟疑着,同时开口。

“你是赤渊弟子?”

“你是学宫哪一届?”

看到对方茫然的眼神,二人默默打消认亲的想法。

可能只是一个巧合吧。

“你们两个在门口挡道干什么呢!”

二人身后吹来一阵风。

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一道剑光悍然出击。

剑光无形无质,仿佛自空气中凭空出击,一剑斩破十数个玉球。

玉清无形剑?

景年和伍伯荣心中又是一动。

可对比后,二人默默摇头。

果然,比不上我的太清/上清无形剑法。

损毁玉球发出滴滴声响,快速从天地间抽起灵气,逐渐把剑气伤口愈合。

“是千年玉精制作的?制作者的手艺很不错嘛。”青莲仙子喃喃自语,默默把手伸入百宝囊,打算寻找克制法宝。

这时,景年与伍伯荣先后出剑。

玄白之气交织,一剑如双龙腾空,仿如天地开辟之劫。

一剑森然霸道,万物破灭,有形归于无形的终结一剑斩出。

瞬间,阻拦三人面前的玉球全数毁灭。

咔嚓——咔嚓——

玉球表面灵气流转,正不断愈合。

景年:“快,赶紧救人。我们先离开这里。”

青莲仙子抛出两朵莲花,把玉球包围的两个修士装走。然后看向景年与伍伯荣二人。

“其他同道都被我救下,目前收在百宝囊中。两位,我们现在快些出去吧?”

“不。”没等伍伯荣开口,景年立刻打断,并主动讲述“鬼神金匣”的险恶之处。

青莲仙子神情变幻,心中暗暗寻思。

封印?

那藏宝图不是那两位前辈留下的道场吗?

青莲仙子作为万宝洲人士,这次之所以来延龙星罗海,是因为千余年前,有两个修士来万宝洲拜访时,曾留下一些传承之物。

其中的玉清如意被青莲仙子所得,继承其中一位前辈传授的玉清道统。但那位前辈来万宝洲论道,玉清道法只是其演绎三千道法中的一条。

不仅传承寡少,玉清如意的器灵也知晓不多。

所以,青莲仙子拿着那两位前辈留下的图纸,特意来星罗海寻找玉清道统。

带着满腹疑惑,青莲仙子依旧和两位男修一同前往仙府核心密室。

……

一路上,三人历经千难万险。

每走过一重宫殿,便遇到阻碍之物。

……

“法相傀儡‘百符玄晶’?快,阻止它施展道法。它的咒术展开,会——”没等青莲仙子讲完。

甚至此物恶心的景年已先一步用太清无形剑解决。

他看向另一侧打算出手的伍伯荣。

“嗯,他似乎也知道这玩意的弱点在哪。怪哉,难不成,他出自无妄洲吗?”

景年依稀记得,太清峰典籍记载:今南洲诸多法相傀儡,俱是昔年无妄洲灵章派高人所授。

……

“咦,八卦炉怎么在这?”

伍伯荣语气惊恐,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炉。

“这玩意凶狠的紧,能焚烧万物。千万不要靠近,我们绕道走——”

刚说完,看到景年与青莲仙子早已转身后退。

八卦炉,太清试炼中最刁难的五大关卡之一,太熟了。

八卦炉,博远师兄的师承道宝,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伍伯荣张张嘴,跟着两人从旁边绕道。

……

拟似生灵,龙相水灵。

剑意显形,雷火炼殿。

法相傀儡,龙神宝玉。

三人在这处仙府深处,看到许多在师门/学宫/宝阁记载的种种道法。

对仙府主人的身份越发怀疑。

最终,他们来到密室。

金匣静立于中央,周边的九字绳结已损毁七条。

“匣的物性为保密,封印。绳结的物性为束缚,记录……”景年喃喃道,“或许,可以查看当年发生的事情?”

结绳记事。

他手指勾动,太清气飘飘而去,将一条断裂的绳结拿在手中。

光影流离,他眼前飞快回溯绳结记录的历史。

千年如一日,岁月静止于烛火燃烧,金匣伫立的密室。

直到千年前,他在绳结制作之初,看到两道年轻的身影。

红衣男子麻利地在四周点亮“鲛人烛”,并布下伏魔阵。

“六哥,我已经有南明离火布阵。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妥当。”

九条九字绳结,一个施展一千五百万道封印的金匣。

将一切安置妥当后,红衣青年满意点头。

“可以了。靠着我们从延圣龙宫拿来的鲛人烛,大致可以让伏魔阵维系一千年。千年之后……”

“千年之后,三清卫道。”

身着补天衣的青年笑了,颇有深意地看向九字绳结。

那一霎,景年仿佛感觉到那人的目光透过千年,正注视着自己。

等等,这个人是……

虽然赤渊已全面封禁他的肖像、牌位,极力抹除他的影响。

但太清峰一脉都记得。

东莱圣人,伏元道。

紧接着,二人扬长而去。

密室进入千年如一霎的静止。

“喂喂——快醒醒——”

听到伍伯荣的呼喊,景年回过神。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脸色大变:

“这——鬼神在脱困!”

金匣周围的第八条绳结断开,匣子里面正不断向外溢出血水。

嘭——咚咚——

剧烈的声响从匣子内部传来。

青莲仙子缓缓向血水靠拢。

“别过去!”

景年把她撤回来,青莲仙子这时突然回神:“快,镇神法器,这怪物可以施加蛊惑幻术。”

从百宝囊迅速掏出十多件法宝,一边自己装备,一边递给旁边二人。

“哈哈……蛊惑?如果你们内心没有欲望,又怎么会被我吸引?”

匣子内,传出低沉声音。

“来吧,把盖子打开。打开之后,你们心中的愿望——”

“会一一实现?”伍伯荣打断鬼神的蛊惑,狠狠呸了一声。

“这种骗小孩子的话,跟我们家的巫神们一路货色。老兄,你不会是跟那群巫神学得吧?我们一年级的学生,就不听这套了。”

说完,上清无形剑迅速斩出。

血水在蔓延的同时,突然受到某种限制。靠近最后一条绳结时,纷纷消失。

“上清剑气连鬼神之血都能毁灭?”

景年对此十分意外。

“景年道兄,你看房顶。”

青莲仙子好像发现了什么,抬头看向密室的天花板。

银光流转,仿佛一座天然混成的星图。

但是在满室的伏魔烛光中,星光并不起眼。

“是天宿之阵,我明白了。这是封印鬼神的关键,快,我们一起催动这座大阵。”

景年辨认阵法,率先将太清真元注入。

其他二人见状,也纷纷出力。

只是——

“完了,我的阵法学成绩只有丙,勉强及格啊。”伍伯荣心中嘀咕,但愿封印阵法的要求技术不高吧?

青莲仙子也有些为难。

天宝阁擅长炼器,也对阵法有一定心得。但她对星相很陌生,根本搞不懂天宿之阵。

最终,在两个拖后腿的帮住下,景年的天宿之阵无法再度激活,眼睁睁看着鬼神毁掉最后一条绳结。

“啊——终于出来了!”

周围一盏盏烛火熄灭,南明伏魔阵法的威能尽数消散。

青莲仙子心中一沉,快速将神行符分给其他二人。

当金匣被里面的血水顶掀,漆黑丑陋的鬼物迅速向三人扑来。

三人果断激活手中的神行符,并同时出手。

太清/上清/玉清无形剑。

三人下意识,施展自己手头便捷而强大的攻击手段。

三清剑气一出,立刻在空气中共鸣,凝成一道全新剑气。

“天清无形剑气?”

看到这一剑光,鬼神发出怒吼,慌忙将血水召唤在身前。

噗嗤——

天清剑气击中血水,空中天宿之阵陡然自动激活,一枚三清符迅速落下,加持天清剑气威能更胜。

煌煌一剑当空劈下。

那一霎,神行符的白光包裹三人,青莲仙子顺手也将地上的绳结以及金匣捞走。

“鬼物,先让你嚣张几日。等本仙子修复伏魔之宝,回头再来降你!”

……

依靠神行符,三人逃出仙府,落在一处荒岛默默调息。

“现在怎么做?回去告知其他道友,我们赶紧带着凡人跑路?”

景年、青莲仙子同时摇头。

“既然遇到了,那就设法封印。我看到了,那位前辈预言千年后的这一幕,我们三个人可能是封印的关键。”

“别忘了,天宿阵飞出来一道三清符。或许,就是为了帮助我们。”青莲仙子若有所思,将绳结递给景年,自己检查金霞。

啪叽——

金匣的最深处,一颗枯黄的种子慢慢滚出,并摔落在地面。

青莲仙子二话不说,三昧真火直接烧过去。

和鬼神在一起关着,绝对是鬼神的同伴或者他的一部分,直接毁灭!

“哎呦,好烫,好烫啊——”

种子在火光中蹦蹦跳跳,不断叫喊出声。

景年顾不得查看绳结记录,也催动三昧真火。甚至还有他参悟八卦炉,模拟六丁神火而来的一种奇妙灵焰。

“你……你们这些人,你们也配称作救世主吗?心肠好坏的人类!”

种子在火焰中不断疼叫,景年与青莲仙子更加卖力催火。

区区一颗种子能说话?

这是哪门子邪物?

“喂,你们是三清传人吧,快住手。我是帮你们对抗鬼神的希望。好烫……好烫……快停手,你们的火焰烧不死我一个玄提——”

“玄提精灵?”

伍伯荣反应过来了,在两个同伴的惊讶目光中,他迅速从火焰中抢过种子。

他惊呼道:“你,你……天下只有九个的玄提之种?朋友——我们结契约吧。”

种子在他掌心稍作喘息,然后主动跳到地上,默默吸收大地里面的灵气。

伍伯荣反应过来,主动取来灵水浇灌。

得到土水之力,枯黄的种子逐渐焕发生命气息。

感受到纯净的生命力,景年二人的怀疑稍作削减。

玄提精灵?

这是一个没有听说过的词。

“玄提精灵是天地间一个十分特殊的种族。是菩提树王缔结的智慧灵种,天下只有九颗。”

伍伯荣兴致勃勃看着种子扎根,逐步长成一颗菩提树。

“我在伏老师那里见到过一位。那个玄提精灵可厉害了。据说……”

据说伏老师作为学生时,那个玄提族的精灵可以帮忙读书写字,还能帮忙做作业。在伏老师成为老师后,精灵还能帮他备课,甚至替代他在闭关时讲课。

每一个在太上学宫上学的学生,哪个不羡慕一个玄提精灵的伙伴?

可是,天地间只有九个。

天目洲的那个精灵老师,据说是伏老师从老家带来的。

“想不到,在这里。在鬼神金匣中能看到玄提精灵。等等,你不会是鬼神幻化的,我们欲望体现吧?”

啪——

菩提树苗用树枝抽了伍伯荣一下。

“区区鬼神,也配幻化我?我可是你们的援兵,是父神座下最强大,战力最强的玄提精灵。其他玄提精灵,怎么能跟我比肩?”

“可我记得,玄提精灵以智慧为先,并不看重武力啊?”

菩提,智慧,这才是玄提一族崇拜的。

精灵们会刻意收集书籍,将书本中的智慧收为己用。

智慧的多寡,灵性的强弱,才是玄提一族的根本。

“我……我也很聪明的!我能一个人从东莱神洲渡海游历,一路上降妖伏魔……”

越往后,精灵声音越弱。

因为贪图一个修士身上的道书。它偷偷摸摸跟上去,不小心在船上睡过头。一觉醒来就离开东莱洲,不得不在外面漂泊流浪。

虽然武力过人,但感觉智慧从离开父神后,并没有太多增长。

拥有打死劫仙的力量算什么,我想要回家啊!

想到“那位”安排的任务,玄提精灵晃动树枝:“按照仙府主人的吩咐,我要帮你们三个人解决鬼神,并且——”

“帮助你们建立三清道统?”

玄提精灵说到最后,精神再度恢复。

“三清道统本一家,你们三个人出现于此,并未偶然,而是命运的必然。我从千年之前就在等你们了、我们一起建立三清宗,然后我就可以回去找父神了!”

第八篇 番外:南洲千年篇(一)1

治缮庐。

李正俯在工作台前,小心拿着工具。金丝在笔刀间流转,缠绕玉镯断面,让其缓慢连接……

终于,历时三个时辰,玉镯最后一条裂痕修缮完毕。

“完成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

这件宝器足足耗费十天,总算把上面的损毁修补好。

“虽然那位夫人为人大方,缮宝费用给的多,但这活也着实累人。”

伸了个懒腰,他转身去后面喝茶。

李正是一位缮宝师,顾名思义,他的工作是修复法宝。

不是所有修士的法宝损毁后,都可以直接换一件。自己以心血温养修复的,多是本命法宝。一般法宝损毁,不是折价卖掉,便是找人修复。

久而久之,炼器师中又有一个分支,专门为人修复法宝。

缮宝,是李正家传的手艺。

据说,是九百年前某位前辈传授其高祖父,然后李家代代传承。

但因为李正年纪小,尚未经历第二次“灵力暴动”,家传“补天缮宝诀”才将将炼成第三层,所以不得不仰仗祖上传下来的“缮宝机巧盒”。这盒子里面有诸多缮宝工具,且自带修复诸多法宝的妙用。是用来修复法宝的法宝。

咣当——

忽然狂风骤起,草庐大门撞开,一个黑衣人迈步走进来。

李正皱起眉头,将手中的茶具放下。

“这位先生有何贵干?如果是为修缮法宝,不好意思,门口告示牌写着,目前工期排在三个月后。如果先生急用,请去别家吧。”

“别家修复不了我的法宝。你把其他人的工期往后推,先把我的法宝修复。”

李正摇头。

怎么又是这种人?

总有这种狂妄自大的修士,认为天下要围着他转。

正要开口拒绝,却见那人掏出一把蛇形短剑。通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黑暗之下闪烁点点金芒,形成一道不断流动的符文。剑刃周边布满细小密集的缝隙,不断对外散发魔气。

这把剑——

李正蓦然想到高祖父遗留的笔记。

“你认识这把剑。”

黑袍人笃定开口。

“……”

李正回神:“不认识。但能感觉到,这把剑凶恶无比——我修复不来。”

“我知道,你能修复。你们家的缮宝术传自那一位。如果连你们家也没办法——”

“你应该去找铸剑师。”

李正神情冷漠,小心向柜橱后退。

但黑袍人行动更快。

凛冽凶恶的黑色剑气一扫而过,李正脸色瞬间苍白,暗中驱使的神识被其摧毁。

“你放心,我无意和你们治缮庐为难。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修复这把万化魔灵剑。我知道,你能办到。”

“哥——后退!”

后室骤然掀动狂风,蓝衫少女持一口冰剑迅速冲出来。

剑意流转,室内飘扬无数飞雪。李正则趁机后退,来到草庐防御禁制的开关面前。

“咦?炼成剑意了?”

黑袍人有些惊诧,大袖对少女卷动,无数飞雪被黑洞吞没。

“很不错。筑基修为参悟剑意,未来大道可期。”

黑袍人点评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李正。

“兄妹俩?兄长是炼气期,妹妹是筑基期。看来你的精力都放在‘缮宝’上了?只要你能帮我修复这把剑,我告诉你如何帮你妹妹治病。”

本打算激活草庐防御禁制的李正抬起头:“你能治好鸾儿的病?”

“哥,别听他的!”李鸾握着玄晶冰剑,来到李正面前。

他们是龙凤胎,但李正修行天赋不高,而她则资质过人。在兄长仍苦苦修行练气七层时,已完成筑基三层的修业。若非引发“灵人病”,这八年耽搁了修行,恐怕都有望尝试冲击剑胎。

望着眼前这个不知来历的黑袍人,李鸾并无半点惊惧。

冰冷剑意自体内缓缓升腾,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黑袍人淡淡道:“你要是动用本命剑气,怕是再也压不住自己的病——十日之内,必死无疑。”

“鸾儿,停下。”李正拦下妹妹,一边拿着“开关”一边走过去。

“你有办法治疗‘寒玉症’?”

这是灵人病的一种,因为资质过高,身体本能吸收天地灵气转化极寒之气。在体内“玉化”骨骼、经脉,最终变成一具寒玉雕像。

李正为妹妹想了诸多办法,甚至不惜违背祖训,把“缮宝机巧盒”取出来赚钱。但寻找的各路医修,都无法治疗李鸾的“灵人病”。

“我没办法,但我可以提供线索,告诉你们去哪里救治。我可以发誓,你们只要去那里,必然可以救治。”

“好,我答应了。”

“哥——”

李正安抚妹妹,看向桌上的魔灵剑。

“你明日再来,我把这把剑修好——”

“不行,马上,立刻。你马上开始修复,修复之后我告诉你们如何治病——还可以额外赠送你们一件法宝,送你们前往那处地界——那里被赤渊刻意隐藏,没有我帮忙,你们绝对进不去。”

李正没吭声,从抽屉取出一份文契。

简单修改条款后,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推到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认真看过每一条。

当看到“十二个时辰内修复魔剑,并将魔剑交还持有者”后,他满意点头。手掌在契约上面轻轻一拍,烙下本命魔气。

契约成立,一道金光闪动,文书与冥冥之中的某件法宝共鸣。

李正和黑袍人都清楚,那件法宝和他们持有的魔灵剑、机巧盒一样,都是九百年前那位东莱前辈所留。

紫青玉箓,为天下一应文书、契约见证。

如违誓约,天雷轰之。

“我去内间修剑,妹妹,你先回去……”

“我在外面守着。”

李鸾将剑放在膝上,直接坐在大厅。

黑袍人也不恼,饶有兴致打量李鸾。或者说,她体内已经开始“寒玉化”的骨骼。

双腿以及肋骨,已全数玉化,经脉也开始冻结,阻碍剑元流动。

似乎只能活五年?不,或许只有三年寿命了。

黑袍人暗暗想到。

李鸾突然开口:“我感觉得到,你除却魔灵剑外,自身还有一股纯正的仙家真元。”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用这口剑?”

魔灵剑,九百年前仙魔大战所遗,共计十三把。

据传,只要持有一把魔剑并进行某种仪式后,就可以与一道“魔帝之影”融合,从而获取强大力量。劫仙、宗师面对“魔灵剑”也唯有饮恨的份。

但与魔灵剑合体后,并非其主人,而是魔灵剑的仆从,会终生受制于魔剑。只要有人夺走魔剑,便可命令其行事。

哪怕只是一个炼气修士,也可任意操控魔灵剑仆。

所以,黑袍人才提前打探李家兄妹的情况,并在对方签下契约后,才让李正拿走魔剑去修复。

“持有魔剑后,自身再也无法自主精进。唯有祭祀魔剑,供养魔剑。最终得道的,唯有这口剑而已。”

在李鸾看来,这根本不是正道。

“哈哈……得道,得道。普天之下能迈入三灾劫境的,又有几人?你可知,多少人求一把魔剑而不可得?复仇、权利、欲望……持有一把魔剑后,自己的种种欲求都可以利用魔剑来满足。甚至包括你身上的麻烦,只要你祭祀一口魔剑,你的病马上消除。”

李鸾沉默不语。

自家高祖父参与过四百年前的魔剑之战。耳提面命告诉自己等人,绝对不要妄想一步登天。不止是魔灵剑,就连“缮宝机巧盒”也在那一战后被高祖父封印。

不要触碰“生君百宝”,不要妄图借用百宝之便利。

是高祖父临死前,对子孙后代的交代。

可眼下,哥哥重新解封“机巧盒”,甚至帮人修复破损的魔灵剑。

显然,自家又要被卷入宿命的安排,成为“命运的傀儡”。

黑袍人对李家的情况显然有了解,见对方沉默不语,他轻轻一笑,暗暗摇头。

李家最畏惧的,就是命运的摆布。为此,那位名声显赫的缮宝大师从玄元城离开,让子孙隐姓埋名躲在偏远地带,妄图逃脱所谓的“宿命”。

可是,那一位的命运又岂是随便逃脱的?

他站在厅内,静静观看周围的摆设。

治缮庐不愧是李家数代传承的法宝。这座草庐内的法宝数不胜数,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法器,黑袍人都没有见过。

数个时辰后,李正抱着一个羊皮毡子出来。

魔气不断从毡子里面溢出,肉眼可见,羊毛在迅速烧焦。

他飞快将毡子抛给黑袍人。

“你的剑!”

铮——

魔灵剑从毡子飞出,直奔黑袍人而去。

“哈哈哈……哈哈……”

伸手握住魔剑,恐怖凶恶的魔性轰然爆发。

李正脸色一变,被这股强横魔性直接冲飞出去。

“哥——”

李鸾赶紧过去搀扶,余光瞥见黑袍人身后升起的魔相。

一道纯粹的黑色剑影。

剑元魔帝的魔影。

李鸾迅速撇开头,不敢与魔影对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感觉到魔帝之力在指尖流淌,黑袍人狂笑不止。

力量回来了!

这才是魔灵剑真正的力量!

眼下的自己,足以和劫仙对抗。

“阁下,关于我妹妹的病……”

很快,魔性收敛。

“想要救你妹妹,就去寻找冰宫吧。”

冰宫?

兄妹俩豁然色变。

李鸾:“冰宫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吗?”

“你家好歹是那一位的道统,怎么连冰宫的根底都不知道?就算你们兄妹这辈子没有离开这偏远之地,没有去过玄元城。难道不了解自家的来历——冰宫真实存在。”

李正皱眉道:“相传,冰宫之主冷酷无情,是司掌寒冰风雪的魔神。你让我们去冰宫,是打算从她手中抢夺灵药?还是说,这位魔神已经身殒?”

“魔神?现在的右大陆,已经谣传到这份上了?”

黑袍人嗤笑两声:“放心吧,你们只要去冰宫,那位肯定会帮你们——毕竟,那可是南洲名义上的女主人。”

说着,他掏出一只雕鹰折纸。

“前往冰宫的道路被某些人设法拦截。一般手段无法进入冰宫,但这东西可以帮你们。”

看到这鹰,李鸾死死抓着兄长的手臂。

鹰腹赫然有着一个序号,和“机巧盒”上的序号同出自一人。

“哥,不要。”

进入那位的因果之中,可就再也得不到自由了。

李正深吸一口气,上前把折纸接过来。

“多谢阁下。”

黑袍人点点头:“我给你们领路。但到最后一段路,需要你们自己前往。”

魔剑一划,漩涡瞬间在大厅内展开。

李正匆忙施法,把整座治缮庐缩小,收入口袋里。然后拉着妹妹跨入魔灵剑打开的漩涡。

等从漩涡另一端出来,他看到眼前的皑皑白雪。

“这里是……”

“这里是中土,望月山,是前往恒月冰宫的近路。”

黑袍人仰望天空。

在朦胧月光中,有一座悬空而立的银色宫殿。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人满为患。三陆之民往来于此,求见冰宫女主人主持公道。”

但是——

人是一种会畏惧,会害怕的动物。绝对的正义,对于曾经的弱者,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但随着他们从弱者转变为强者,反而不希望更弱的人利用‘正义’来对抗他们。

第一百年,人们欣喜于一位公正的圣人驻世。

第二百年,人们赞颂圣人的德行。

第三百年,人们高歌圣人的功绩。

第四百年,人们敬畏圣人的无私。

第五百年,人们害怕圣人的睿智。

第六百年,人们惊惧圣人的公正。

第七百年,人们联合设置障碍,妨碍其他人前往冰宫。

……

“冰宫主人和你们祖师一样,都是外洲之人。她驻留南洲,为南洲苍生主持公道,铁面无私……”

前五百年,恒月冰宫的确维护了秩序。可随着世风转变,南洲底层道德水平上升后。曾经由底层上来的人们,反而不希望冰宫继续威压在头顶。因为这时候,他们成为占据绝大多数利益的人。而且,他们很清楚冰宫的底细。

因此,所有人默契地封杀冰宫,阻碍普通人前往冰宫的道路。

当年的约定说得明白清楚:月后可以作为最高审判,维系南洲的正义。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能走出冰宫,不可干涉外界的运行。

唯有人前往冰宫伸冤,她才能出面。

“曾经,大地有三十六面玉鼓。只要敲响玉鼓,就会降下一条通达天际,前往冰宫的道路。”

黑袍人对兄妹二人说道:“随着玉鼓被有心人们封印,冰宫已无力主动展开桥梁。因此,需要人闯过风暴,自行前往高空冰雪寒带中的冰宫。当然,一般人想要来到‘望月山’,也是一件很难的事。

“尤其是右大陆。阻拦伸冤者前往冰宫,只需各处巡山使将本地想要伸冤的人拦下,并派人威胁训斥,就可以妨碍冤情上达天听。伸冤?觐见月后?一般人可过不了巡山使的层层关卡。”

黑袍人再度挥出一剑,空中风雪骤然暴动,一条豁口出现在兄妹俩面前。

“去吧,快些用纸鹰冲进去。记得,路上不要停留,不要后退。不然——被九天罡风刮死,那也怨不得他人。”

说完,他身影消失,遁向千里之外。

“杨真人,既然来了,那就让我再来讨教你的八岳剑吧!”

有人来了?

远远看到火焰山雄立天地,李鸾低声道:“哥,是赤渊的人。”

“走,我们去冰宫!”

激活纸鹰,折纸陡然变作三丈雄鹰,载着兄妹向天际冲击而去。

注释:

1笔者语:本章讲述的是南洲九百年后的事,可对照正文第七卷(下)第一百零四章的剧情阅读。

第一卷 囊萤照书

卷首语:鸟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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