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吴一凡进了rapA班。金佑勉转去了唱歌B班。
离开前,金佑勉和大家都提前打了招呼:我的身高,跳舞只能这样了。为了做歌手的梦想,我想再坚持一下,也许唱歌能有所突破。
十一月末,首尔已经特别冷了,这几天还下起了小雪。
张艺鑫和小孩约定,今年最后两个月,两个人一起努力,争取一起去A班。
张艺鑫穿着厚厚的迷彩羽绒服,把毛领帽子戴起来,脸全都埋在了毛绒绒的帽子里。
吴世薰穿着黑色呢大衣,回头笑道:“艺鑫,看路呀!”说着,吴世薰把自己右手的手套取下来,伸手示意张艺鑫把右手给他。
张艺鑫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
吴世薰把手套戴着张艺鑫右手上,又伸出左手,笑着牵上了张艺鑫的右手。“把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就不冷了。”
静谧的雪夜,两个人的鼻子都冻得有些红,鞋子和裤脚都被雪水打湿了。可两个人手牵手,一起走在湿滑的路上却那么开心。张艺鑫真的希望这条通往地铁站的路长点……再长点……
后来不论大家变成了什么样,只要想起一起吃苦的那些日子,张艺鑫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小孩。
张艺鑫看看小孩,解下脖子里的白色围巾,给小孩围上。
吴世薰看着张艺鑫,开心地笑着,弯弯的月牙眼里仿若闪烁着银河星辰。
地铁快到C大时,吴世薰解下围巾又给张艺鑫系好,“注意安全,到宿舍给我发个信息。”
张艺鑫腼腆地笑笑,出了地铁站。
还没进学校,刘傥打来了电话:“艺鑫!你在干嘛呢?!”刘傥的声音有点慌乱。
张艺鑫嘴里哈着气,用戴手套的手拿着手机,吸了吸鼻子,“打算睡觉,怎么了?这么晚突然打电话。”
“艺鑫,完了……”刘傥支支吾吾半天。
“怎么了,傥哥,很少见到你慌神,是和女朋友怎么了?”
“艺鑫,早上顾白打电话让我转告你,他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到首尔,在G广场的S铜像那里等你,他说会一直等到你出现的。”刘傥有点激动,“早上他就和我说了,我以为他说着玩的。他哪有时间出来?结果刚刚顾白给我发了视频,那个傻子好像真的在首尔啊!身后有座巨大的韩国古代人铜像,那傻子浑身都是雪……”
张艺鑫觉得头好痛,蹲在雪地里,半晌说不出话。
“艺鑫?艺鑫?你在听吗?你去劝劝那个傻子吧!我看他不像开玩笑。”
“好啊……先挂了,你早点睡,再联系。”张艺鑫这几句话说得特别平静。
刘傥心想自己怎么睡得着,“我不睡,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要不你找个人陪着你。我电话一直开着,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刘傥好像想起了什么,骂道:“或者我把那个傻子的电话给你,你让他找个地儿先对付一晚上,有事情明天再说。”
“没事,傥哥,我去看看他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张艺鑫平静地说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挂了!”说完,他不等刘傥说话,就逃也似的挂了电话,用手使劲抹掉脸上的眼泪,往校外奔去。
雪夜的车特别少,打车到达目的地已经半夜两点多。寒冷的夜,雪
慢慢变厚,雪花打在张艺鑫的脸上生疼,脚浸在湿冷的鞋子里,早已失去知觉。张艺鑫看着空旷的广场,一个熟悉的身影靠着铜像站着。
顾白黑了,壮了。曾经的嘻哈装扮都不见了,一身浅绿冲锋衣配黑皮军靴显得格外阳刚。
张艺鑫慢慢走过去,看着顾白被冻得发紫的嘴唇,把围巾取下来系在他脖子里,又轻轻地拍掉他身上的雪,半晌低声道:“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顾白也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张艺鑫,仿佛对方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了!顾白一把抱住张艺鑫,使劲把他揉进怀里,贪婪地感受着张艺鑫身上特有的巧克力蛋糕一样的味道。“我走之前,咱们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就变了?”顾白低头看着张艺鑫,捧起他的的脸,想要吻他。
张艺鑫拼命推开顾白,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拉着顾白的胳膊,有点生气道:“先去吃饭!”
两个人找了半天,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张艺鑫点了两份热饮,和一只汉堡,看着顾白吃。
张艺鑫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和中国旅行社合作连锁酒店,开了个标间。安顿好后,整个人感觉快废了。他真的没有精力再和顾白聊些什么,还好顾白似乎也累了。张艺鑫随便冲了个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张艺鑫才醒。顾白留了便条在床头,说下去有事情。
张艺鑫错过了一节肢体与视觉艺术的选修课,问了室友,还好教授没点名。
开机,刘傥打了三个电话。
张艺鑫给刘傥回了电话,报平安。
吴世薰昨晚打了两通电话,发了一条短信:又忘记给我发短信了吗?早点休息吧!晚安。短信的最后还有一个亲亲的可爱表情。
今天早上六点之后,吴世薰却打了四十几通电话,发了十几条短信,都是问张艺鑫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让张艺鑫看到以后快点回他,他很担心。
张艺鑫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的湿衣服被熨烫干净后整整齐齐挂在衣柜里,估计顾白叫了客房服务。
张艺鑫一边换衣服,一边拨通吴世薰电话,打开外音。
“艺鑫,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呀?你的声音怎么了?”
“别提了,感冒了……”张艺鑫换好衣服,进卫生间刷牙,发现牙刷横放在玻璃杯上,上面牙膏已经挤好了。
“哦,那你今天晚上还去练习吗?严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没关系,学校下午没课,我睡一觉就没事了。”张艺鑫打了个大喷嚏。
吴世薰急道:“你在学校还是公司?我过去找你。”
“不用,世薰呐,你不用上学吗?”张艺鑫其实更想问,“这种事你不应该对喜欢的女孩做吗?”可他问不出口。有时张艺鑫觉得,如果自己是女孩,一定会以为吴世薰喜欢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爱上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因为他和吴世薰的日常相处模式,除了恋人之间的亲密行为,基本和情侣没什么两样。
“Y高中本来就不是学习的地方,这里的学生不是idol,就是想做idol,没几个人真正在学习,学校老师都心知肚明。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小孩?我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又不是天天翘课。艺鑫做交换生时,不也翘过课?我只是担心你,想陪你去医院……”
张艺鑫从来没怀疑过吴世薰的聪明。他的智商和情商也是张艺鑫非常喜欢小孩的原因。虽然年纪小,小孩却很懂事,好像知道很多道理。难得听见小孩一本正经地控诉自己,张艺鑫心想小孩长大了。
“艺鑫,吃饭了。有你最爱的蟹黄粥哦!你现在太瘦了,要多吃点。”原来,顾白特地打车去中国城,买了张艺鑫最爱的鸡汁小笼包和蟹黄粥。
“艺鑫,谁在说话?你到底在哪儿?”小孩的声音听着有点烦躁不安。
“我有事,先挂了,晚上再说!”张艺鑫不想让小孩知道顾白的事情。如果小孩知道顾白是男的,并且喜欢自己,估计再也不想和自己做朋友了吧?
“谁啊?”顾白打开白瓷粥碗盖,伸头问道。
“一个韩国朋友,你不认识。”张艺鑫坐在顾白对面,两个人沉默地吃早饭。
“吃完饭,一起去医院吧。听你的声音,好像感冒了……”顾白小声询问。
“不用了,喝点白开水,睡一觉就好了,没那么娇气!”都要带他去医院,张艺鑫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对帅哥有这种蜜汁吸引力?!他的口气有点不耐烦。
顾白还没说话,张艺鑫的电话就响了。张艺鑫看了一眼是吴世薰,按掉了电话,把手机改成静音放到一边的电视柜上。吴世薰似乎不打通就不罢休,手机在和桌面碰撞中发出剧烈而怪异的声响。
顾白看着他,说了句,“去接吧……”
从昨晚被折腾到现在,张艺鑫脾气再好也会烦,拿起手机,走进卫生间,接通电话,“什么事情?为什么一直打电话?”
“没什么事情……你忙吧!”小孩的声音冷冷的,也不
等张艺鑫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张艺鑫把手机扔到床头,也没心情吃饭了,倒在床上蒙头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艺鑫!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顾白坐在对面的床上,半天说出一句话。
张艺鑫坐起身,努力让自己恢复到平时的冷静克制,脑子飞速运转组织语言,“不是,就是一普通朋友。我们的事和其他人没关系。顾白,再次见到你之后,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到以前,做回哥儿们。”张艺鑫顿了顿,有点惭愧,“那个吻是个意外……不管怎样,我们都是男人,是不会有结果的。谢谢你从小到大像哥哥一样照顾我关心我,可我能做的也就这样了。如果需要,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说着,张艺鑫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让我抱抱你……好吗?”半晌,顾白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张艺鑫没有说话,他看着顾白脸上心如死灰的痛苦表情,起身把顾白的头抱进怀里。
顾白痛苦地喘着气,颤抖着,忍着泪,他紧紧地搂着张艺鑫的腰,“艺鑫,长这么大,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哭……我好像让你为难了,真的很抱歉……喜欢一个人,或许真的是自己的事情……艺鑫,做你喜欢的事,即使我们做不了兄弟了,你也要知道大白一直都在……不如,我等你到三十五岁!”
张艺鑫震惊了,顾白的口气不像开玩笑,这个傻子到底要让自己欠他多少,“顾白……我……我不值得你这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女孩,你这样我真的很内疚很心疼……”张艺鑫看着顾白的脸,轻轻拂去上面的泪,痛苦地大哭了起来。
“就像你不能接受我一样,我也没法停止喜欢你。等到我们都三十五岁了,等到你结婚了,等到哪一天我可以不再喜欢你了,我会离开……”顾白自顾自说着。
张艺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滴在顾白的额头上。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两个人走不出这怪圈,无法打破,又难以逃脱。
顾白在首尔又待了两天,第三日下午才离开。这两天张艺鑫除了上课,破天荒没去舞蹈练习室,去学校上课也拉着顾白一起,两个男孩子一般人也不会多想吧。他不放心顾白,陪顾白去明洞和中国城转了转。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都待在宾馆里。
这两天刘傥又打了两个电话,问了张艺鑫情况后才放心。
吴世薰一个电话也没打过。
张艺鑫时不时拿出电话看看,表情有些焦虑。
“艺鑫,你在等他的电话吗?喜欢的话就主动打过去吧……不要像我一样,折腾了三年才确定自己的心。如果一直犹豫不决,等对方离开,就后悔莫及了。”
张艺鑫直接关掉手机,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那个男孩还厌恶同性恋!“我没喜欢的人,最多算是有好感,但也不可能是爱情。”
“对方是男孩还是女孩?”顾白小心翼翼地试探。
张艺鑫没有回答,等于默认了对方是男性。
顾白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张艺鑫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而自己早就错过了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他不能强迫张艺鑫回应什么,也做不到放弃张艺鑫。也许,怀着这份喜欢,默默守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得事情了。或许有一天,张艺鑫会回头,看到大白一直在身后。
送走顾白,张艺鑫觉得自己之前确实说话太冲了,给小孩打了电话。
“喂,什么事?”小孩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啊,什么事情?张艺鑫觉得可笑,两个男孩子这么矫情。“世薰呐,昨天我说话态度不好,你别介意。”张艺鑫小心翼翼地说着,仿佛自己犯了弥天大错。
“你昨天……没事了,我不在意。你晚上来公司吗?”吴世薰欲言又止,“见面再说吧。”
后来,吴世薰和张艺鑫都没有再提过那天的事情。
只是,张艺鑫经常在下课后找不到小孩的身影了。
十二月底,大家都进入了紧张的比赛状态。
张艺鑫这几天有点低落,因为吴世薰不像以前那么黏他了。小孩最近经常和黄载敏一起回家,或者和灿宇一起出去玩。
有一次在食堂,朴灿宇问张艺鑫是不是和吴世薰吵架了。
张艺鑫苦笑着摇摇头,心想明明是他先疏远我的。
朴灿宇笑笑,解释说:“以为你们怎么了……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只是世薰长大了,不黏哥哥们了。他最近和一个女练习生走得很近,还约我和女朋友出去唱了几次歌。之前世薰总黏着艺鑫,有心事也不和我说。我有段时间还挺难过的,以为世薰和我不亲了。现在看来世薰只是青春期了吧!哈哈哈……”朴灿宇调笑着,露出一排白牙。
原来,小孩是忙着去恋爱了吗?
张艺鑫不高兴,却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
小孩每天还会发短信问张艺鑫是否安全到学校了,只是张艺
鑫不会再放下手中的事陪他聊到深夜了。
偶尔打开邮箱,顾白还是每周一封邮件,雷打不动。他大多说一些军队的趣闻乐事和生活小事,字里行间都是对张艺鑫的关怀和眷恋,却不再言说自己的心意。偶尔顾白会打电话问候一下,也只是闲聊几句。
张艺鑫心情不好,更加发疯似的投入练习。他经常绑着沙袋,一个人在地下练习室练舞到夜里两三点,累极了,躺在练习室地板上就能睡着,不会胡思乱想。第二天醒来,学校如果没有课,他会接着练习。
一大早,张艺鑫带着跳舞要穿的白底黑面一脚蹬、黑色舞衣,鸭舌帽和准备表演用的吉他,来到公司。趁着老师们还没到,张艺鑫又练习了一个多小时,洗个澡,打算换上比赛舞衣。
这阵子可能训练太超负荷了,他感觉腰有点疼,一手扶腰,一手打开柜门,把鞋子扔在地上,左脚直接踩进鞋子里。
剧烈的钻心的疼痛,张艺鑫一下坐在地上,看到脚底扎着两颗大头针。伤口不大却很深,鲜红的血顺着伤口往外涌。大部分练习生都去了比赛场地,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柜门也没有被撬的痕迹,是谁做的?张艺鑫看看手表,比赛要开始了。是谁做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如果错过比赛,才真的让小人得逞了。张艺鑫扶着衣柜,靠右腿的力量努力站起来,找出餐巾纸垫在袜子里的伤口上,用力按压了几分钟,想让伤口止血。可张艺鑫有凝血障碍症,小时候被蚊子咬个包都要一周才能愈合,所以他一直很怕尖锐的物品。血还在流,没有办法了,他穿上鞋子,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走姿看起来正常一些,向考试教室小跑过去。
这次,张艺鑫没有像之前一样坐在小孩身边。他在人群中寻觅了一会儿,找着中国练习。鹿寒看到他,笑着招招手。张艺鑫在鹿寒边上坐下。
鹿寒是非常聪明的人,有些事情即使看出来,也绝对不会问不会说,他知道怎样恰到好处地处理和周围人的关系,既不会太近也不会疏远。
吴一凡的处事方式有些西化,直接问道:“你怎么啦?和那个韩国小朋友吵架啦?”
张艺鑫尴尬地笑笑,“没有啊!”
鹿寒打断道:“刚看你过来,腿怎么有些不自然?”鹿寒的好就是聪明但足够善良。
张艺鑫附在鹿寒耳边,把事情告诉了他。
鹿寒睁着小鹿一样灵动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还好吗?等下考试能坚持吗?”
“伤口不大,不碍事,能坚持到考试结束。”即使严重,张艺鑫也会坚持。他为这个月的考试努力了很久,练习KT前辈的舞蹈练到腰快断了,吉他扫弦和大横按按到手指流血结茧,如果现在放弃,就顺了小人的意。张艺鑫看似温润,内心却严格又自律,经常对自己特别狠,是个有狼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