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与心

9 / 59 章 · 2,597

吕嗣荣平平安安地回了遥王府。但是,平静的湖面已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不可能再四平八稳了。

如果说儇王是一块切面锋利的金刚石,那太子就是一根柔韧的蒲苇,悄无声息地把枝叶伸进生命的角角落落。

“三花”搬到遥王府以后就在雷豆轩分到了各自的房间,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下人们也都以礼相待,这似乎让大家都看到了日子蒸蒸日上的希望。

当天晚上,萧季凌正在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

“叩叩叩……”

萧季凌折衣服时,突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敲门声,声音很微弱,他不敢确认就又等了一会儿,果然,还是在响。

“你……”他刚打开门,敲门的人就搂着他撞进来了,还顺势捂住了他的嘴。

腰上顶着的一把刀子使萧季凌不敢胡乱动弹。

“萧老板,您放心,在下不是要挟持您。您答应我别叫人,我就放开您。”

这人虽是下人装束,但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锦缎,应是有事寻他,不方便走正常程序,才漏夜来此。

在眨了眨眼睛之后,萧季凌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那人收起刀,对着他作了一揖道:“我家老爷十分爱慕霜官才艺,只是从遥王府往出要人多有不便,故命奴才悄悄地来请。”

这话一说,萧季凌就明白了。他如今虽然进了遥王府,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下九流的娼伶。在其他人眼中,依旧是可以传召过来玩一番的。从古至今,一个伶人同时伺候好几位官员,甚至同时伺候皇帝、皇子,并不是新鲜事。

萧季凌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自由,遥王送给他的这三年是一个机会,三年之后他不会再回到扈孙元那里做他的赚钱工具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成为朝廷御用的乐官,人前人后,得到万人的拥戴。再也不用被人人前叫你一声老板、名角,人后叫你多少钱就可以玩一次的货色。

做官,是伶人唯一可以洗底,洗白自己的方式。

所以,能够抓得住的机会,他都不会想失去。

“劳驾小哥门外等候。”

萧季凌将人请出去,将刚折好的衣服重新摊开来,静静穿上。

“请前面带路吧。”

两人静静地离开了雷豆轩,没有惊醒夜晚中的任何人。

想来这贵人也是十分要脸的主儿,竟把马车停在小巷子里,一路颠颠簸簸,马车的窗户都是钉死了的。

不过他也没想过要掀开帘子看这条路,不过是一场交易,谁会想着不依不饶地纠缠呢?

不知道这贵人想买的是什么,是戏,还是笑。但不管是哪种,霜花都自是没有不卖的道理。

路上没看,下车的时候却惊呆了。

高挂的匾额上竟写着“斗宸宫”三个字。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吓出声来。

“奴才是太子殿下的家仆。”那人蹲下双手作揖。

这会儿已经如鸭子上了架再没有回头的道理。他只得随人进去。

太子就坐在堂厅正中的位子上,身旁还放着一箱子黄金,萧季凌瞳孔一张,心里“咯噔”一下。

吕嗣行看着这位绝代佳人,眼里却只有冰冷的欲望和野心。

“本太子听闻如今京城里最火的伶人便是霜花?”吕嗣荣意味深长地问道。

“不敢当。”萧季凌一步步向前走,走到吕嗣行座前停下,遗世而独立。

吕嗣行平目而视,望着萧季凌说:“霜花,听说在京城只要出得起五十两白银,就可以和霜花销魂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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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官传 作者:暗夜珍珠

分卷阅读9

“的确是。”萧季凌微微一笑,暗昧的灯光打在他的眼帘上,看不清喜怒。

“现在本太子出一千两黄金,想买霜花从今以后为我办事,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太子那张周正的脸这般笑起来有几分骇人,可答话的人依然温润如初。

“太子殿下要我办的是什么事?”

“任何事。只要你能让遥王听我的,日后还有重重有赏,必定远远不止一千两黄金。”

吕嗣行低下头,用手在箱子里捞了两把,最上面的几颗金锭子被翻散乱了,射出更耀眼的金光。

“那些人的大方大多是在口头上的。这样多的钱,就算你把姑臧城的达官贵人伺候遍了也不会得到。”

太子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兴趣。

“太子殿下,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但是,我不能够答应你。诚然,在京城最多只需要五十两白银,就可以和霜花销魂一夜。不过,霜花的心,莫说是一千两黄金,纵使是天子皇上,亦不能要得到。因为霜花只认一个主子,一个能够交心的主子。霜花的身可以卖,但霜花的心是断断不卖的。”萧季凌说的时候语气轻柔,眼神轻轻落在地板,没有攻击性,却很是决绝。

“是吗?”吕嗣行眉毛一挑,方才将他带来的人不知又从哪儿搬上来一个箱子,将其打开。

这回的是一箱一模一样的黄金,这样两箱加起来,就有二千两黄金了。

“我要你帮我争取到遥王的心靠我这边来。能做到,我就愿意给钱。”吕嗣行斜着抬头望向萧季凌说。

“不知太子殿下是从哪儿猜测草民与遥王的关系很好,事实上遥王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才将三花团买回来置在府上,自打买回来,从没有主动召见过。所以,能不能令遥王听从太子殿下的话,不是霜花能够左右得了的。”

萧季凌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一箱一箱的金子看得他头晕想吐。那都是打在他脸上的东西。他一生想有一个真正了解他的主人,这个心愿胜过黄金万两。

“遥王是本王的弟弟,本王了解他。”吕嗣行笑着反驳道,“他肯定是特别在意你,那日才会公然在儇王府上和儇王抢人,如果不是打心底里在乎,根本不会有任何事能令他公开去驳儇王的面子。”他的侧脸颇阴险。

“即使如此,霜花也只卖戏、卖笑,而不卖心。”萧季凌充满歉意地朝吕嗣行双手拱起作了一大揖。

吕嗣行并没有发怒,只是弯嘴嘲笑,嘲笑对方选择的愚蠢。

“行,我不喜欢勉强。本太子让人为我办事从来不勉强人,纵使是遥王,我也要他心甘情愿,而不是勉强地帮助我。你不助我一臂之力,我亦自然有方法让他帮助我。在你这儿废了这么一番功夫,也算尽人事了。”

“戏子命薄,只愿你他日不要因为今天没有选择明主而后悔才好。希望你选中的那个能赢得你真心愿意为他卖命的主子,不会让你走上了错的道路。我只能够告诉你,无论他是谁,我也才是那个让你走上对的道路的主子。你今天的选择是错的。”

“你走吧。”

吕嗣行的脸上是自信的表情。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王者的自信。

“谢谢太子殿下教诲,草民告辞。”萧季凌用作揖的姿势深深一拜,然后站好转身离去。

“主公,就这样让他走了?”那一直沉默办事的人问道。

“随便他。不愿意效力的人,怎么说也不会愿意。”吕嗣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仆,觉得他的脑子有点过于刚直了。

接着,他脸上现出奇异的笑容,“今儿之前,我看不上伶人那女里女气的样子,今儿,霜花倒是带给了我意外。他做了出来的事很普通,但能做却不做的事,普通人若在那个位置上都做不到。”

“不过,我将来一定会要他知道,他今天的选择是错的。”他的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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