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婷婷的伴娘邀请,黎初当然是可以简单地以她已经结婚来回绝,但是如果黄婷婷知道了她结婚的事实,必然会告诉陈建初,这种事情,倘若没有做好准备,黎初自觉还是不要说给陈建初听为好。
黎初的那两条消息一直留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回,黄婷婷那边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应当拒绝的,至于庄凡那,她话回绝得很委婉:“周末可能有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应川刚从瑜伽垫上做俯身起来,汗津津的,看到黎初蒙着头玩手机,一甩手把被子给掀了,探下、身来:“这么玩手机也不怕蒙着,喘不过气去。”
“还好吧,习惯这么玩了。”
应川低头在黎初的唇上咬了一下,黎初推他:“都是汗臭味,你赶紧去洗澡。”她的手机落在了床上,正面朝上,刚好能看到庄凡发过来的微信。
“好,到时候再说。”
应川垂着眼睑,没说什么话,黎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手机,她边说边要把手机收了起来,道:“没什么,就是庄凡问我愿不愿意去去他家里玩,看看他的女儿。”
应川愣了一下,他松开了黎初,往后退了一步,直起了身子,道:“他结婚了?有小孩了?”
黎初点了点头,道:“怎么说该有……三十五还是三十六岁了,这个年纪结婚有孩子很正常吧。”
“嗯?”应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黎初,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我先去洗澡了。”
黎初拒绝了给黄婷婷伴娘,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惊动林雅来联系她。黎初接到电话的时候,她看了眼屋外的蓝天白云,很遗憾地想今天的天气真不给面子连个借口都用不了,她道:“不用特意来接我的……”
林雅笑得一如既往得温婉,话说得很客气:“没事,都是一家人。”她顿了顿,道,“对了,建初希望今晚和你一道吃个饭,我正好接你一道回家,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脸红心跳
黎初的手一顿,那边的林雅没有等她的回复便把电话给挂了,那边许久没了动静之后,黎初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她很清楚林雅的言下之意,却也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于是把手机扔回了包里之后,打算认下这个事实来。
毕竟很多事情,总该摊开来谈一谈。
黎初趁着午休的时候跟应川说了晚上要去陈家吃饭,应川问道:“我一道回去吗?”
黎初道:“不用了,我爸爸大概是有什么事和我说,特意让林雅来接我,你还是不要一道的好。”
应川愣了一下:“林雅?”
黎初点了点头,她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应川更多的事。
下班的时候,黎初和应川分开先走出了法院,林雅果然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着她了,黎初走了过去,她敲了敲车窗,林雅过了会儿才把车门的锁解开了,黎初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
“下班了?”
林雅像是闲话般,很普通地跟黎初聊着天,黎初随口接了一句,她系好了安全带,转过头去,注意到林雅的手上拿着一张纸,似乎是察觉到了黎初的目光,林雅把纸递给了黎初,依旧是很平常的聊天语气:“你要看一看吗?”
黎初愣了一下,她伸手去接纸,搭了一眼,手一顿,是那张银行流水单,但已经不是原件了,原件在黄婷婷的手里已经被撕碎了,林雅笑了一下:“这种复印件我有很多呢,撕了原件也没关系。”
黎初把纸接了过来,折成对折,扔在了车台上,林雅接着道:“不仔细看清楚看一看吗?还是因为已经看了很多次了觉得没有什么新意了。”
黎初道:“我一早便猜到了你是要来找我谈这件事,你有话早点直说了,不是还要去吃晚饭吗?迟到了总不大好。”
林雅对黎初的态度很惊讶,但是也很快便转化成了轻蔑的笑,道:“也是,就是这么狠心,所以才能下得去狠手啊。”
黎初没吭声,等着林雅接着往下说话,但是林雅却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话,她好像是执意在等着黎初的搭腔,但显然黎初比她有耐心多了。黎初很清楚林雅现在才来翻这个旧账并不是为了为自己的孩子报酬,恰恰相反,是为了家产,既然急得是林雅,她便更该显得有耐心才对。
果然,过了会儿,林雅终于忍不住了,她道:“你对十年前的事情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初动了动嘴唇,道:“哪件事?”
“唉?哪件事?”林雅解开了安全带,伸出手从后座上把包给捞了过来,她恨恨地拉开了拉链,从里面掏出了医院医疗单砸在了黎初的脸上,黎初被这么一砸,懵了一下,她随便捡了一张打开了看一眼,她不是学医的,所以没看懂那张医疗报告单上写了什么。
林雅看着她的样子,全然没有犯人被逼问之后的悔恨,实在是觉得不解恨,于是嗓子便尖锐了起来,道:“这是我当初孩子流掉的医疗单,是我终生不孕的证据!黎初,都是因为你,你杀了一个孩子,毁了一个家庭的未来!”
黎初笑了一下,按照她的设想来说,在面对林雅的时候,她本该是愧疚和悔恨的,但是没有办法,她面对着林雅做不了好人,她看着林雅,就好像是由重回到了那一年,第一次见到林雅的时候,林雅手里握着已经冷掉了的咖啡,哭得泣不成声,一直都在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悔恨吗?好像很悔恨的样子,但是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的都做了,抢陈建初,三番五次刺激黎晓晴,这样的悔恨有什么用处,那时黎初便很想问一问她,这样毫无意义的悔恨有什么意义?
于是黎初慢慢地轻声道:“我悔恨什么?是我杀的人吗?我那天住院着呢,众所周知的事,你却还要来一遍一遍地质问我有什么意义?”
林雅捡起了一张医疗报告单,她捏着纸张,道:“你果真觉得和你自己是毫无关系的吗?婷婷在那天晚上看到了应川在你房间里出没,他和我们家没有什么关系,干嘛那天特意潜进我们家?”
黎初道:“黄婷婷既然已经看到了应川在我们家里,为什么不出来阻止他,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
林雅道:“那时候我又不在家,当然不清楚应川是为了什么来,那孩子还以为是应川是受了你的拜托,特意悄悄溜进家里的,你也知道婷婷从前还喜欢着应川,当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回到了房间里睡着了。那丫头睡得死沉的,倘若警醒一点,我叫她她立刻出来叫救护车,可能悲剧还不会发生。”
黎初仍旧是那副模样,不咸不淡的,就和第一次和林雅见面的时候一样。林雅那时就在想,这世界上原来还会有这样的孩子,看到爸爸的情人出现在面前,竟然连一点鄙夷的感觉没有,连
脸红心跳
那句对小三好奇的话都说得很平淡,似乎她真的只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小三,所以觉得很好奇罢了。
那只是一个事实,而不是情绪。
“年轻男人不清不楚地潜进了家里,却连问一声都不问,这心是真大。”依然没有情绪,黎初仍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偏偏就是这轻飘飘很淡然的语气在林雅激起了涟漪,不得不让她多想。
“年轻女孩子的想法总是复杂多变的。”她这样回答的着,还不如说是在强作镇定,来安抚自己开始暴躁起来的内心。
黎初笑了一下:“你下次让婷婷注意一下,她这样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很危险啊,真是的,一个女孩子都知道陌生男子在家里了,还能睡得着,这安全意识还真是薄弱啊。”
林雅烦躁地打断了黎初说的话:“行了,现在不是讨论婷婷的安全意识的时候,我们来重新说回这件事。”
“我在说很重要的事啊,”黎初道,“话说回来,来原件都能撕,这孩子是不仅没有安全意识,连证据意识都不行。”
林雅道:“你是想让我怀疑婷婷?”
黎初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还不走吗?”
林雅道:“你刚才既然已经承认了应川那天晚上真的在你家里,那你告诉我,应川究竟是因为什么去了我家?你能说得出理由吗?或者说你敢说出理由吗?”
黎初道:“我没必要像是个犯人一样被你审问吧?”
林雅道:“不敢回答了吧,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黎初瞥了她一眼,道:“那个孩子是我爸爸的吗?”
林雅先是因为被黎初打断了话,愣了一下,等听到她的问话后却是恼火了起来,她咬着牙,道:“黎晓晴跟你说的?”
黎初不置可否,黎晓晴很明确地说过,这件事,大人们早已吵翻天,应玮迪和张洁玲甚至是因为这个而匆忙搬家,但是却能把过程和原因都封得滴水不漏,说明当初各有算盘。其他人花些心思,还能猜测到几分缘由,却唯独林雅不能,那时她痛失孩子,正是最痛苦的时候,没道理愿意放过黎初,更何况,借此机会她还能为将来取得家产扫一扫障碍,而林雅却不符合常理地轻易把这个机会放了过去,很奇怪。
黎初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林雅应该是心里有鬼,而除了那个孩子不是陈建初的之外,黎初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