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七八个顾客见了,一阵大笑,嘴里一个劲地说“小妞子,给
你男人下跪么”“来,给你大爷跪一跪,大爷赏你一百块。”
秦汉林虽然没有解决好吃住的问题,今天还是去南天汽配公司上了班。这时候回到新安路时,正赶上拆迁队过来拆着丁新的铁皮屋。丁新望着自己惨淡经营了几个月的小店,想着转眼间就会荡然无存,心中那份伤痛就甭提了,这时候,眼泪已在他那发黑的眼睛里打着转儿。
秦汉林当然没有忘记安慰丁新,他找了好多好听的话说给他听,叫他别泄气,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好在丁新经过几个月的磨炼,早已看得开了,只一会儿就得轻松了许多。
这天的晚饭是在管厕所的陆大娘家吃的。两个人起初不肯去,但这位陆大娘看着两个小伙子实在生活得太艰辛,就硬拖着两个人去了她家。秦家林跟丁新拗不过大娘,就买了包水果去了。
吃完饭回来,丁新说“汉林,看来我们真的只能睡厕所了”
秦汉林自嘲地说“睡就睡嘛,这有什么打紧呢,韩信失意的时候不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吗”
丁新笑着说“说的是呢,人就是要有这种能屈能伸的肚量,唉事到如今,我们没这个肚量肯怕也不行哟。”
两个人站在搭铁皮屋的地方自叹自励了好一会儿。
秦汉林突然问“丁新,你那个废商店包好了么”
丁新摇头说“还没呢。那里的老板要我明天再去一趟,可能会有个结果吧。啊,对了,你今天如伺上班还顺心吧”
秦汉林说“还算可以吧。”
丁新问“不会是个黑店吧”
秦汉林说“好像还正规。今天营业额真的有八十多万呢。”
丁新吃惊地问“那货源”
秦汉林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贷在哪里,只看到顾客在店子里交了钱,开了票,就有人接去提货。大概他们还有个包仓库,这门市部里的货可能只是些样品吧。”
“啊,原来是这样。那你可能要交好运了吧”丁新笑着说。
秦汉林握着丁新的手“我如果交上了好运,我一定忘不了你呢。”
丁新拍着他的肩膀说“先别说这个。你要好好干,不要错过了机会哟。我们这趟深圳之行实在不容易。不赚到钱,我是不打算回去的,汉林,你呢”
秦汉林用十分坚定的口气
说“我也跟你一样,不赚到钱,誓不把家还”
“好”丁新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他望着铁皮屋拆除后留下的点滴残渣。心中反而荡起一股快意。
丁新带着秦汉林来到一座旧仓库前。丁新的一个朋友那里做工,晚上就睡在仓库里。丁新找到他,向他要了堆放在仓库里的几块旧木板,和秦汉林一齐背着,然后放在那公共厕所里。
丁新对秦汉林说“这厕所里太脏,晚上垫几块木板睡好些,只是那股骚臭就没办法弄掉了。”
秦汉林指着那厕所里放着的几只塑料粪桶说“这些粪桶是哪个的我们不能动它吗”
丁新说“这是一个老板放的,说是要接些尿提炼什么元素。我们把它放在角落里就行了。”
秦汉林又问“晚上有有人方便咋办”
丁新说“晚上方便的人不多,我们给他们挪个地方出来。不过,我们还是只能晚些时候睡,免得人多了,喊公安局抓你。啊对了,汉林,你明天还是去办个暂住证去,免得公安局抓住你要罚款。”
秦汉林好像才想起这事,说“明天我要上班,走不开,等我空闲一些了再去办。”
丁新说“你就安安心心上好班吧,这事我给你办。你带照片没有”
秦汉林说“我带了照片,我怎能麻烦你呢”
丁新说“有啥子麻烦的呢,又是老乡又是同学,帮个忙算个鸟。你忙拿照片来吧。”
秦汉林忙从包里拿出照片递给他,说“那我,就有劳你了。”
丁新接住照片说“没事呢。”
两个人正商量着上哪里走一走,等晚了再回来睡,秦汉林眸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份兴奋。丁新不知就里,忙问“汉林,你”却见秦汉林跑了出去。他忙扭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
原来是阿芳来找秦汉林。
“大哥,你们的铁皮屋咋的没了”阿芳一见面就问。
秦汉林说“被人拆了呢。”
阿芳露出惊讶的眼神说“被人拆了谁拆的告诉我,我去找他。”
秦汉林把拆屋的经过说给阿芳听。阿芳这下歇气了。大哥,我不能帮你,但我有些朋友是有钱的,我去找他们,叫他们活动活动,把这个铁皮屋给造起来
秦汉林说“不必了。这拆屋是政府的决定,再有钱也没用的。”
阿芳伸出拇指和食指朝空中捻了捻,说“有了这个未必不能开路。我有一个朋友要买一块地皮,国土局有个领导不答应。嗨,一扎票子搭过去,你猜咋的那官儿不仅答应了他的请求,还给他减了价呢。”
秦汉林摇头说“哪有这事,你尽听你的朋友胡侃。”
“哎呀,不跟你玩了。走,吃霄夜去。阿芳极不耐烦地说。”
秦汉林摇摇头“对不起,我还是没有钱请你呢。”
阿芳说“哪个要你请呢还不是我还你的情”
秦汉林笑着说“有什么情老要你还的我我不去,我有事呢。”
阿芳又要过来挽秦汉林胳膀,秦汉林身子向后缩了缩,没有让她挽着。阿芳居然急得蹬着脚说“哎呀,像这位大哥咋的,又要我跪着求你么真是不通情理得紧呢。”
秦汉林生怕她当街下跪,忙说“好,我去,我去。”向后看了丁新一眼,很想喊丁新一起去,丁新却摇了摇头。
阿芳这回跑到丁新跟前说“丁大哥,上回是我不对,这回我跟你陪不是,走,我请客。”说着我要去挽胳膊,丁新早有防备,忙说“拜托了,别来这套,我,我吃不消。”话没说完,脸已先红。
阿芳笑着说“还红脸呢,一看就知道是个童男子。”她这话很轻松地说出来,丁新却听得面红耳热。
眼看就要天黑了。阿芳很着急,拉着秦汉林就是。丁新却坚持不去,阿芳也拿他没办法,临走时,秦汉林对丁新说“老同学,不见怪吧”
丁新笑着说“去去,别烦人。”
秦汉林扮了个鬼脸,和阿芳一起去了。
两个人又来到前几天吃霄夜的铺子,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阿芳说“今晚我没吃晚饭,你也多半没吃,所以,我不准你喝酒,要喝就喝瓶饮料。”
秦汉林说“我啥也不喝,就吃盒盒饭。”
阿芳说“那不行,我怕别人骂我太穷酸,还认为我舍不得请客呢。”
秦汉林说“还是节省一点好哟,管人家咋的说呢。”
阿芳摇头说“不呢,要吃就吃个痛快,反正是别人的钱,来得容易嘛。”阿芳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秦汉林说“阿芳,你还在”
阿芳说“你说你吃不吃,不吃就拉倒,别在这里问东问西的烦死人。”
秦汉林叹了口气,说“这种钱买的东西我吃不下。”说完起身就要走。
阿芳这下可急了“大哥,你别走啊,有话好好说嘛,我听着呢”
秦汉林已经挪动了脚步,就没打算停下来。
阿芳又只好故仗重演了“大哥,你走,你敢再迈出一步,我就给你下跪”
秦汉林还是没被吓住,这时已走了几步远。阿芳赶紧喊“我可跪下啦。”真的右膝一折,跪下了一只腿。
邻桌的七八个顾客见了,一阵大笑,嘴里一个劲地说“小妞子,给你男人下跪么”“来,给你大爷脆一跪,大爷赏你一百块。”
秦汉林听到说笑声,怔了怔,立即回过头来,正看见阿芳含着眼泪跪在地上,灯光下一张脸红红的。秦汉林没有上前去扶她,一咬牙,转过头继续走路。
阿芳见自己真的跪下去反而失去了威力,心急之下,也顾不得体面,起身冲了上去。仅几秒钟光景就到了秦汉林身边。
她挽着秦汉林的手臂,秦汉林也不挣扎。阿芳抹了把眼泪,说“算你狠,大哥。你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不生气,好吗”
秦汉林真想说“我哪想生气呢,我只是想吓吓你,让你慢慢学着走正路哟。”
可是他没说,要装干脆就像些,免得露了马脚,让她给识破了。
秦汉林知道对付这个小妹妹只能用这种方法,其它的都没有用。
那阿芳果真急得哭了起来。带着哭声说“我没听大哥的话,是我不对,我以后改还不行吗”
秦汉林突然侧身问“是你说的么你真的想改”阿芳抿着嘴点了点头。
秦汉林立即变得平和了很多。说“阿芳,你认为大哥是不是为你好”
阿芳点头说“嗯。”
秦汉林又说“那你为什么不改难道硬等着出了差错才肯罢手吗”
阿芳擦了一下鼻涕,说“我没有办法呀大哥。这几天,我找了几家夜总会,他们虽想收我,可可还不是陪客人喝酒,跳舞,有的还要上床”
秦汉林鼻子里哼出一声,说“说的也是。不过,你也可以学着做做其它的事嘛,你心灵手巧的,我看什么事都能学会哟。”
阿芳说“我我只会哄男人,我只会跳舞,只会唱歌,别的一点都不会。”
秦汉林说“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从明天起,你可不能再哄骗人了。”
阿芳点头道“嗯,我记得大哥的话。”
秦汉林松开被挽着的胳膊说“以后也不许你这样。”
阿芳说“我挽惯了男人的手臂,只怕一下子改不过来。”
秦汉林说“那那就慢慢地改。”
阿芳全点头答应。
秦汉林又带阿芳回到餐桌前坐下。阿芳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秦汉林,小心翼翼地说“大哥,还还要吃霄夜”
秦汉林假装气恼地说“怎么不行啊”
阿芳忙说“行,行。大哥,你真骇我一大跳哟。”
秦汉林说“这趟我请客,你只管吃。”
阿芳想争辩,却又不改说。想了想,忙道“那那我喜欢吃盒饭。”
秦汉林忍不住笑了笑,说“好,就吃盒饭。”
两个人很快地买了盒饭吃了,刚要走,却听见身后有几个人在骂人“操你奶奶,这小妞在这里。”“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秦汉林扭头去看,发现那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阿芳骇得发起抖来,喊了声“大哥,快跑”就自顾自地向后跑。
秦汉林忙喊“阿芳,你哪里去啊,等等我嘛。”阿芳没应声眨眼间就跑到街道上去了。秦汉林身材高大,脚步也宽,只几步就赶了上去。
秦汉林边跑边问“那几个人是要找你么阿芳喘着粗气说不找我找你呀还不快跑。”
这时候,后面的呼叫声愈来愈近。秦汉林听声音估计有四个人。
阿芳再跑得几十米就跑不动了,歇在那里一阵疾喘,秦汉林很着急,不知怎么办才好,搓手搓脚地来回走了几步,刚想去背起阿芳赶路,这时后面的四个人已赶了上来。
四个人各站了一个方向,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路灯下,秦汉林看见四人中有个人留着女人头发,一个胖子,一个光头,还有一个蓄了四五寸长的胡子。模样却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几岁。
秦汉林见被人围住,心里反而不怎么着急了。他问“四位大哥找我们有事吗”
那个光头小伙子冷笑一声,说“你是这小骚货什么人”
秦汉林说“朋朋友。”光头说“那好,我连你一起接。”说着就要动手。
秦汉林忙道“有话好说嘛,干嘛要动手呢”那光头挥在空中的拳头果然凝住不发,问“不说,该怎么办”
秦汉林说“要怎么办也得让我搞清是咋的回事嘛。”
那长胡子说“这小骚货骗了我们老板的钱就跑。”
长头发说“小婊子只要钱不上床,老子今天硬要搞了她。”
阿芳好像很见过世面,这时还在大呼小叫“那一点点钱想搞女人哼也不拉泡尿照是什么货色呢。”光头要跑过来打人,被秦汉林挡在前面。
那胖子说“要了一千块还少吗小婊子难道值一万块”
阿芳说“两万呢。”
长胡子说“光头大哥还啰嗦什么快,揍了她”
阿芳向后退开一步,指着秦汉林说“哼,有种的就来,我这位大哥是公安局的,手里有枪,不信一枪毙了你。”
那四个人一听,吓了一跳,踌躇着不敢向前。
秦汉林学着武打电影里的动作,向四人抱抱拳,说“我不是公安局的,更没有枪。不过几位大哥一定要高抬贵手。”他不想把事情搞大,更不想冒充公安人员,谁知那四个人一听这话,立即又活跃了。
光头干笑了几声,说“兄弟们,这骚货唬我们。”
长胡子说“揍”光头应了声“揍”就挥着钵大的拳头打过来。
秦汉林力大眼尖,光头和尚这一拳被他挡了开去。长胡子见势,吃了一惊,从秦汉林左侧偷袭,一拳打在秦汉林腹部。秦汉林“哎哟”一声,说“你你们真打吗”忙使拳头反击,第一拳打在光头脸上,打了个正着。那光头一声吼。向后退了几步,忙用手去擦鼻子,见鼻子上出了血,这下凶性大发,舞着拳头猛攻过来。与此同时,其他三个人一起抢了上来。
秦汉林说什么也打不过四个年轻小伙子。拳头这时打了几下,已没有了目标。只几秒钟,就被他们按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他不吭声,一阵锥心的疼痛更叫他难受。
阿芳见势,突然大声喊“救命啊这里打死人了呀,快救命啊”
她这声喊很凑效,立即有人跑过来。还有人问“在哪里快报110,快”就听见警车刺耳的叫声。
四个小伙子见势,忙停住手。光头一声喊“快,快跑,110来了”另外三人一声呼应,立即奔了出去,转眼间拐人一条巷子。众人再去追赶,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
阿芳扑在秦汉林身上放声痛哭,沉闷的哭声穿过夜幕下的粉光,传得很远
很远。
丁新焦急地等了一天一夜,没想到接到公安局领人的通知。他没有感到奇怪,猜想多半要领的人就是秦汉林。他好像有这个预感,只要秦汉林跟那风流女孩在一块,迟早都要到公安局去蹲几天。他反而有些意外的是公安局只关了一天一夜就放了人。
傍晚时分,他赶往罗湖分局,刚赶上秦汉林在办手续。那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警察,他瞟了眼秦汉林,用一种挪揄的口气说“小伙子好福气,那女人一个人扛着,让你逍遥自在。”秦汉林不想解释,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出来的时候,秦汉林看了丁新一眼,做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丁新叹了口气,说“也好,只可惜教训太轻了点。”
秦汉林自嘲地说“还轻啊你以为那黑屋好蹬呀你要不要试试”
丁新说“知道那女孩什么结局吗”
秦汉林摇头说“不知道,明天再来打听打听。”
丁新惊道“你你明天还来呀”
丁新告诉秦汉林,他承包那个商店的事完了。秦汉林说“没有一点希望了”
丁新摇头说“人家只同意我去打工,前提是交五千块钱压金。”
秦汉林说“你就交嘛,说是压金,就应该退本的。”
丁新叹口气道“如今的人不能全信呢,万一把钱交出去了我本无归咋办”
秦汉林说“他们未必跑了不成他不给钱你难道不会告他们”
丁新还是摇了摇头。
吃盒饭的时候,秦汉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事,就对丁新说“老同学,我那公司没有消息吧”
丁新说“我哪知道啊。他们又没来问过我,我也不晓得他们的地址。”
秦汉林说“这会儿反正没事,你和我一起去瞧瞧好么”丁新说“好吧,就陪你走一趟吧。”
两个人走路来到南天汽配公司,这里却早关了门。向周围人打听,才知道公司里今天到了货,是日本运过来的,过会儿老板老弟去货去了。
秦汉林说“我今天没上班,老板只怕责怪我了,才第二天哟。丁新,我们去一趟码头好吗如果老板在那里卸货,你和我一起卸几箱,老板见了,兴许一高兴,对我就没意见了。”丁新说“好哟,为了你的事,我愿两胁插刀呢。”
秦汉林说“够朋友呢。”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一会儿到了深圳码头。老远看见那里停着一排汽车,有的东箱后面放着又高又大的集装箱。找了很久,只是没找到张华林。秦汉林想“会不会是完工了呢或者说那消息不确切”
两个人只好往回走。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喊“秦汉林,秦汉林”
秦汉林忙扭头去看,这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华林。他这时穿了件旧衣服,灯光下显得异常邋遢,浑身满是油渍,就跟一个乞丐差不多。他用一双惊愕的眼睛打量着秦汉林和丁新。
端倪了好一会,张华林才问“老兄没毛病吧,白天不到公司里上班,晚间又在这里蹓跶,不会是做卧底的吧”
丁新突然说“还卧底呢,秦老兄今天可是关了黑屋哟。若不是我帮忙打点呀,这会儿还在公安局关着呢”
秦汉林吃惊地看着丁新,说“你怎能”丁新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他,叫他不要作声。
那张华林听后,果然没有埋怨,脸上还挂起了笑容。说“有什么麻烦吗”
丁新抢着说“嗨,还不是为了妞,我叫他不搞他不听,这会儿可好,被公安局逮着了。还好在没来得及干那事,一男一女穿得紧绑绑的,公安局才没证据关人。要不,9天半个月出不来是小,只怕还要几千块钱过坎坎哟。”
张华林大笑,说“秦哥运气不好哟。改天我请你搞几个鸡婆,试试,保证安全得很呢。
丁新代秦汉林回答说那还差不多。”
张华林咳嗽两声,说“好了,没事呢。你们玩去吧。秦哥,明天早些去上班,啊”
丁新说“他这会儿吓懵了,不晓得天南地北在哪里,明早我催他去就是。”
张华林刚要走,突然又问“两位老兄没看到什么吧”
丁新说“我们刚到,我看见那边一个骚女人在跟一个老头子勾勾搭搭呢。”
张华林一阵大笑而去。
回到公共厕所,两个人睡在木板上。秦汉林还忍不住问丁新“你怎么怎么把我进公安局的事说给他听呢你,你不够朋友。”丁新笑眯眯地说你没看他那个样子吗不说我们能过关么”秦汉林仍不服气的争辩“还有关要过吗我咋的没着见还说有一个女人跟老头勾勾搭搭呢,纯粹一派胡言。”
丁新这回没笑了“你这老板有问题呢”
秦汉林紧跟着问“在哪”
丁新说“我们在码头上蹓跶的时候,那小子兴许正在干什么非法勾当,他怕我们去揭他的底,所以看到我们时好吃惊呢。直到我说了你从公安局坐黑屋出来后,他才松了口气,变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秦汉林又问“那你说女人勾勾搭搭的事也跟这有关么”
丁新笑着说“他问我们看到过什么没有,我们怎不能说什么也没看见吧这样不是更起他的怀疑吗其实,他可不管你看见男人女人呢,只要你没看见他做什么就行了。”
秦汉林听他这么一说,想了想,也觉得颇有道理,心中忽然有些恐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外面一阵脚步声响动,一个小伙子进来方便。他看见这公厕里睡了两个人,很觉奇怪,本来吹着口哨的,这时口哨也没吹了,两眼痴痴地望着这边。
丁新忍不住说“小朋友莫望哟,兄弟这段手头不好,落难啦”他学着广东人说普通话的腔调,不轻不重地说着,那小伙子一听,果然立即拉好拉链,说声“对不起。”疾忙走出了厕所。
秦汉林说“老同学,你变得比以前圆滑多了,看来这次深圳之行,收获不小嘛。”
丁新说“这个地方人多,我们的处境也艰难得多,比不得在家里单纯哟。我们若不学得乖巧一些,上了当还不知是咋搞的呢。比方说你吧,不就”
秦汉林叹了口气说“又来啦,你不说我的事行吗”
“哎,汉林,那女孩是不是跟你跟你上过床”丁新忽然问。
秦汉林说“哪能呢,我们只是一路乘火车来的。”
丁新笑着说“我看那女孩好喜欢你的,如果你要跟她那那个,只怕不花分文也能到手呢。”
秦汉林用拳头轻轻地捶了他一下,说“尽说些骚话,是不是也想女人了”
丁新红着脸说“多少有一点嘛,难道你不想王雅丽唉要是那女孩不那么风骚就好了,可惜哟,可惜”
提起王雅丽,秦汉林心中陡地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与她分别的那个夜晚,心里只觉得热乎乎地难受。这几天,他格外思念家乡,想他深深爱着的还没名份的妻子
在他心里,王雅丽已永远地和他连在了一起,包括她的事业,她的生命和喜怒哀乐。他想,今生今世,他可能不会再爱另一个女人了。
秦汉林没吃早餐,七点半钟的时候就到了南天汽配公司门口。因没开门,他只好在门口等着。大约九点钟的时候,张华林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脸的疲倦说明他昨晚少了睡眠。他好像忘了昨晚要秦汉林早点来上班的指令,一个劲地惊问“你咋的就来啦不是九点钟开门么”
秦汉林学着丁新的巧说“早起惯了,又没事干,只好过来等班上呢。”
张华林今天穿得整齐多了。一边解着领口,一边开门,还说“哦,我忘了,你们家乡不像我们深圳,晚上玩,白天睡,颠倒乾坤啦。”
秦汉林点头道“是,是这样。”
秦汉林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抹铺面上的灰尘,他费了好一会才干完。张华林瞅这个空,到后进屋里睡觉去了。那间房子堆了好些配件,根本挪不开一个睡觉的地方,他就倒在配件上睡,一身干干净净的休闲装一会儿就搞得脏兮兮的。
等到十点多钟时才慢慢有了点生意。秦汉林不知道是自己做还是要去喊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张华林喊醒。
那张华林被喊醒后也不生气,好像只要有生意做,随时打扰他都可以。秦汉林很佩服深圳人这种生意大于一切的精神,他想,如果没有这种精神,要赚钱,那只是空想。
南天上午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十一点半钟。这时候,两个人光收钱开票都有些忙不过来。幸好秦汉林脑筋活泛,几串阿拉伯数字连起来就出了钱数,这其中还包括让利和回扣,张华林哥凝原来请过好多人,但都没秦汉林算得快,算得准,张华林含着笑不说,心里在想,他妈的这个青皮小伙留定啦他歪起脑壳数钱,数完钱就给发货单,这时候,外就面有小货车司机来接交了钱的顾客。
到了中午清闲的时候,张华林突然拿着一扎扎厚的砖头的钞票对秦汉林说“秦哥,这会儿生意冷清,你把这几扎票子到对面银行里存了。”
秦汉林惊道“我,我去”
张华林说“是啊没什么不顺当吧”
秦汉林忙说“不,没什么不顺当呢。”
他拿了钱,一共二十九扎,好沉好沉的。秦汉林第一次亲手提着这么多钱,心里一阵狂跳,连走路都有些轻漂漂的。到了大街上,忍不住向周围望了望。生怕有人走过来抢。
他把钱存好后,回到店子里,张华林笑眯眯地望着他,说“今日个晚上,你跟我去吃饭,我带你去个找乐子的地方。”秦汉林把存折给他,心里想着丁新的话,不好推托,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张华林又说“要搞鸡婆,就找个好地方,不要让公安抓了。在那里几进几出,有些名声了,骚娘们还怕上得你呢”说着嘿嘿直笑。秦汉林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起玩女人,张华林眼睛里就有一种晶亮的光彩,人也变得精神多了。他把铺子里的活塞环一摞一摞放到一个布袋里,然后去检查后屋的缸套,把一些搞乱了的品种清理出来。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张华林邀秦汉林出去吃饭。秦汉林摇着头不去。张华林问“你这是不够朋友哟,好多人要我请他我都懒得请呢”他这样一说,秦汉林倒不便再推托了。
张华林选了一个大饭店,里面装饰得极其豪华,就连地板上也给铺了红色地毯。他要了一个雅座,请了两个女服务员陪酒。
秦汉林坐在舒适的皮椅上,屁股下却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行,只觉得浑身不舒服不自在,两只眼睛不敢看那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只是愣愣地望着桌上的碗筷。那两个女人见了一阵格格直笑。
这顿饭尽管吃得极不爽快,可张华林还是没过份难为他,那两个女人也只是极时地给他斟酒而己。秦汉林没见过大世面,更没让陌生女人给自己倒过酒。想要拒绝,又怕张华林生气,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没多久,就有了些酒兴,胆子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张华林喝一大口酒,突然说“秦哥,今晚上我带你找乐子去。”
秦汉林知道他说的“找乐子”是搞女人,忙推辞说“大哥,我这几天心里不爽快,好像提不起这个兴趣呢。”他在张华林印象中既然是个搞女人蹲过黑屋的男人,也就只有将错就错了。
张华林捏了下旁边站着的女人的屁股,说“有了漂亮妞儿,还有妞儿那股子疯劲,你不来兴才怪呢。小妹妹,你说呢”
那女人笑着说“大哥是个里手哟,哪个女人碰了大哥不发疯才怪呢。”
张华林嘿嘿笑道“小妹妹发疯了吗要不要插几下”
那女人故作娇嗔地说“人家要上班哟,可没这个福份呢。”张华林看着秦汉林哈哈大笑。
吃完饭出来,张华林要了辆的士,两个人乘车向西郊进发。秦汉林坐在车内,心里发慌得要命,忙说“大哥,我还是”
张华林不让他说完,截口说“别扫兴,啊跟我去开开眼界。”
秦汉林闭了口,一个劲地暗骂丁新“狗娘养的丁新,不得好死呢”
也不知走了多远,滚动的车轮“嗤”地一声刹住了,张华林带着秦汉林下车
,付了路资,两个人一闪身,拐进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巷子。
这地方很黑,两个人摸索着前进,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了好一段路,接着又拐了三个弯,眼前忽儿有了灯光。秦汉林这才看清周围的一切。这附近原来是个新建的建筑群,大部分地方还无人居住,只有眼前这幢装饰华丽的房子里透着淡黄的灯光。
张华林没说话,小心翼翼地上前敲门。先敲了四下,停了两下,又不紧不慢地敲了八下,再停了两下,再接着敲了六下。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开门。张华林对秦汉林小声说“跟着我,别做声。”秦汉林很紧张地点了点,跟着他走了进去。
两个人刚进屋,那开门的人就把前厅的灯关了。走过一条黑暗的过廊,来到后房的套间里。秦汉林只觉眼前一亮。
只见宽阔的大厅里,旋转式彩灯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吊了天顶的地方悬挂着绿色长藤,长藤上绿叶卷翠,还悬着一串串十分逼真的葡萄,还有七八个变幻颜色的彩灯,发出柔和的光。四周墙壁张灯结彩,颜色艳丽,正前方墙上挂着特大投影电视屏幕。大厅中央是个可容纳三十人左右的小型舞池,舞池周围用胶板隔成一间间雅座。整个大厅实际上就是一个家庭式舞厅。
秦汉林从没到过舞厅,今晚真使他大开了眼界。竟然手忙脚乱地有些慌了神,不知怎么办才好。幸好张华林没有忘记他,牵了他的手,在门边的雅座间了下来。那里已坐了五六个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著什么。见张华林落座,又忙着和他打招呼,嘘寒问暖,好像很客气。秦汉林心想“原来都是张大哥的熟人呢。”这时心里已不怎么害怕了。
突然有人问“华林老弟,今天带了个新仔来吗怎的不介绍介绍”
张华林忙说“哦,我倒是忘了呢他叫秦汉林,是我们公司里新来的会计。这几天心痒得很,又没马子骑特过来过过干瘾哟。”
那人说“是这样啊,也难怪呢,像我这样的老将都耐不住寂寞,还说你们青皮后生作什么哟。打工仔,你叫秦秦汉林吧来深圳多久啦上了多少个马子有没有鲜嫩的叫我尝尝”
秦汉林红着脸去瞧那说话的人,见那人五十多岁年纪,红光满面的煞是威风,发胖的身材好像有些雍肿,脸上肌肉鼓鼓地很有精神。手里拿着个小酒瓶,一边说话还一边喝着酒。秦汉林听见他问话,忙说“晚晚辈刚到深圳,其实也也没泡多少马子,还很心虚呢。”
那老头哈哈大笑道“嘿嘿,还廉虚个屁呢。老子这个月少得很,才十三个呢老白,你呢不会输了我吧”他左手边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接口说“不多,刚好二十,他妈的这一阵连歇了四五天火。”其他人听说,哈哈大笑不己。
笑声中,突然有人问“谁的手机再叫”大家都不笑了。都低头去听挂在裤带上的手机。
那老头忽然说“唉,又是老子的。是宝贝女儿找哟。”
他拿起手机,对着它一个劲地吼“是阿凤吗你不要老呼我啦在谈生意啦好,好,我就回,就回”他吼完电话,又接着猛喝了几口酒。
张华林看了老头一眼,笑着说“老徐,你那批货好久要哟我公司里这阵子忙不过来,能不能拖一拖”那老头原来姓徐。他喝了口酒说“还拖还拖有个屁用,我那东北朋友等着要呢。”张华林“嗯”了一声接着说“那好,我就先挪一挪吧,你你明天去出货”
老头说“不,过两天,行吗”
张华林笑着说“行,就这么着。”
大约又等了一个多钟头,大厅里已到了二十几个人。这时候,四周墙壁上的音箱放起了音乐,原来说话的都不吭声了,两眼直愣愣地望着电视屏幕下。秦汉林心想“原来是看录像呀,不会是黄色的吧”
音乐听见了好一阵,电视却没有打开,大家仍瞪大眼睛望着前面。过了一会,这些人仿佛不耐烦了,不少人口吐秽语,放声狂笑。大厅里又像开了锅的沸水。
突然间,乐声停止,屋角边的小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出来亮了下相,又进去了。秦汉林看得很清楚,这女人没穿多少衣服,下面那件超短裙竟连里面的白裤衩都没遮住。
接着,音乐又响了起来,室内灯光变得暗淡了些。
再过了一会,大厅里男人们吞云吐雾一般猛吸香烟,充满柔情的音乐闪动着男人们的激情。
突然,大厅中音乐嘎然而止,全场一片肃静。秦汉林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忙引颈观看。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艳丽女人从小门中钻了出来,如水中波动的草一般扭动着丰满的身躯,来到若明若暗的灯光下。充满骚劲地眼睛瞟向男人,丰乳大臀前后突起,缓缓起伏,一阵轻柔地扭动,撩拨得男人们呼吸越来越急促。
突然有人喊“扭快点,快,还没野味呢。”男人中有人打着响指,有人撮口吹哨,一时骚狂躁动。
就在这躁动中,女人的身子越扭越快,最后像发了狂一般,女人轻声娇呼,口吐香气,仿佛已无法承受肉欲的冲撞。女人挑逗他招招手,要男人扑上去。男人中“哗”的一声大呼,接著有人动身上场。
秦汉林不忍再看,一双眼睛发胀得像要突出来一般,脸上也火辣辣地,止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心跳的节奏加快了好多。他把目光瞟向张华林,见他张着嘴巴正盯着那个女人,目光中透着邪火。
正在这时,女人身边多了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站在离女人两步远的地方痴痴地凝视着女人,看那女人一边扭动身子一边解脱自己的长裙。
裙子落地,露出女人带着乳胸罩,穿着裤衩的雪白肌体。发蓝的灯光慢慢减弱,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充满温情。女人发狂扭动的身躯也慢慢减速,减到最撩人的速度时,女人开始解乳罩和裤衩。片刻间,一切遮羞物全部滑落在地,女人理想的曲线变得更骚情多姿。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扑上去一阵狂吻,两只手捏紧女人坚韧的乳防,一阵摩擦。女人兴浓时,将男人板到自己身上,伸手去解男人衣裤。
刹那间,裸体的男人一阵颤抖;全场已停止了呼吸只见那发烧的女人将自己的大奶和最隐密的部位向男人靠去,紧紧地靠去
接着,男人扳倒女人,两个人滚倒在地,男人一阵带着痉挛地抽动,女人发狂般地呻吟
秦汉林尖叫一声,伸手去捂自己的眼睛。大厅中没有人理他,大家都在欣尝着最原始最野性最风骚的男女之战
转眼间,一切都结束了。男人穿衣入座,女人则裸着肥白娇体,扭着大屁股走进那张小门。
到这时,男人中才开始记得骚动。有人扑向小门,接着,又有人跟了上去。最后就剩秦汉林独守大厅,带着迷惑的眼睛瞪着大扇黄色而神秘的小门。他经这一切吓得懵了。竟是发呆地坐在那里。像腾云驾雾一般,不知身处何处,一切都是如梦中。
秦汉林回到公厕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他是张华林用的士送回来的。他刚睡下,丁新就问“汉林,你没事吧咋的这么晚才回来”他不敢将这一夜所见说给他听,吱吱唔唔了好一阵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好在丁新睡兴正浓,没有心思盘问。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应付呢。
张华林只把他送到新安路就打的走了。在车上,秦汉林很想问他们进那间小门去做了些什么,因为他实在忍不住好奇。他猜想那个女人一定干不过这么多男人,那小门内一定还有女人,那里,一定是野女人撒野的世界。但是,他不敢问,他觉得自己无法启齿。
不久就天亮了。他抬起沉重的脑袋,睁开干涩的双眼,看窗外明亮的阳光射进来。一种新的意念在脑海中升腾,突然觉得阳光下的世界原来这么明丽,整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