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穿了,我们用自己的本钱赚钱也没什么,但最可恨的就是男人不把
我们当人看所以,我要让一心想玩弄我们女人的男人上当受骗,最好是
倾家荡产。
秦汉林给王家的电话为他带来了不尽的忧伤和烦恼。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这次给王雅丽拨电话,纯粹是碰碰运气而己。心里虽然在一个劲地盼望对方拿起话筒的是雅丽,可是,他的运气并不好,他碰到了他最难对负的王母。并非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王母的几句话太让他伤心了。那个白花老人简直不像王雅丽的妈妈。
这几天,他忙于四处找工作,脚都走肿了,可工作却毫无着落。口袋里的钱虽然还剩一些,但他觉得自己一直住在老同学的铁皮屋里,实有干拢了人家的生意。何况人家还是小本经营,盈利也是极为有限。
这几天,秦汉林也在尽力寻找落脚的地方,可荷包里没有票子,又没能找好工作,既便找好了住宿的地方,他又能怎样所以,丁新热情挽留他的时候,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断地叹气。
昨天,警察正在查流动人口登记情况,像秦汉林这种没办暂住证的游民随时都有被公安带走的危险。丁新催他去办,可他看着口袋里的钞票,那几张有限的,少得可怜的邋遢纸币,是他赖以度日的救命钱啊。他还不打算抛开吃喝不顾去办什么暂住证。
晚上,他买了点发黄的青菜叶和晒得软绵绵的豆角,回到铁皮座帮助丁新做饭。一张小煤气炉子摆在铁皮屋的外面,生火的时候,还得两头瞧瞧,如果碰到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他还要拧息炉,假装维修炉子的样子,一边打着明哨,一边用手拈一块黑锅灰涂在脸上,好让人家知道他是个十足的补炉子的师傅。每在这时候他就想,要是这铁皮屋还宽一些或者长一些就好了。至少那时候,他和丁新可以在屋里弄吃的,永远也不怕别人来指责。
他在心里发誓,今后有钱了,一定要造一个比现在至少大两倍的铁皮屋。
他想炉火打到最大位置,准备做一手好暴炒豆角给丁新尝尝。他父母死得早,生活的艰辛虽抚平了他很多奢望,却也让他练就了一手炒菜做饭的绝技。若是有资本,他在深圳开一个小吃店一类的铺子大概不会有多大困难。
他刚把豆角倒进锅里,眼睛照例两头观望。这一次,他没看到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向他走来,却意外地看到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鲜红的套装,红朴朴的脸颊堆满笑容。
“阿芳”秦汉林忍不住喊她。
这时的阿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活泼多情,而是一路走一路向路人焦急地打听什么。听见这声喊,她张着那张小嘴四处观望,好不容易才发现秦汉林。她看到秦汉林的时候,他正在向她招手。
“大哥”阿芳笑嘻嘻地跑过来,像一只小鸟一般飞进他的怀抱。
秦汉林没有推开她,而是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轻轻地拥抱着她。在阿芳面前,秦汉林变得毫无顾忌了。
阿芳站起身,说“大哥,我找得你好苦哟”
秦汉林笑着说“你你找我有事吗”
阿芳说“有么子事哟,人家只是想你,要找你说几句话嘛。”
秦汉林红着脸说“你又胡说。”
阿芳神气十足地说“我没胡说,骗你是小狗。”
秦汉林问她“阿芳,这几天你在哪里找到了工作吗”
阿芳说“还没找好。不过不打紧,老天爷不会饿死我的。啊,对啦,你还没吃饭吧”
秦汉林说“你看,不正在弄么阿芳还没吃吧就在这里吃好吗”
阿芳看了看眼前的几根豆角和那个小气炉,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你这算什么呀还留我吃饭呢亏你说得出口。”
秦汉林难为情地笑着说“没办法呀,等我找好工作之后再请你好好吃一顿吧。”
阿芳说“不要说以后了,我这就是来接你吃饭去的呢。”
秦汉林惊道“吃饭在哪里”
阿芳说“随便哪里都行,只是不要在这里,我吃不惯大路边上的饭。”
秦汉林犹豫着说“不行啊,我们在外面很为难的,我我不想跟你去馆子里大吃大喝。”
阿芳很焦急,蹬着脚说“哎呀,你这个人是咋的,人家请你去吃饭,还要开口求你不成好,我跪着求你好吗你去不去不去我跪下啦”
秦汉林真怕她跪下来,她知道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要她在街边上下个跪什么的,那只怕是小小儿戏而己。所以,他立即点头答应“好,我去,我去。”
秦汉林刚要走,老同学丁新走出铁屋来。秦汉林忙说“啊,我忘了跟你介绍,她是是我火车上遇见的朋友。丁新,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丁新还没来得及答话,阿芳拖着秦汉林的胳膊说“嘿,你这人怎的这么婆婆妈妈的哟,人家要做生意,哪会跟你去吃饭呢。”一边说一边拖着他走。
秦汉林到了路上还扭过头喊“丁新,你来呀”
丁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说“我不去,你早些回来。”
阿芳拉着秦汉林来到一个小吃店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深圳人很讲究吃霄夜。既有全国多地风味的小吃,又有广东风味的吃法,可以说应有尽有,只要口袋里不缺票子。阿芳在深圳也许吃过不少场面,一幅娴熟和自得其乐的样子着实让秦汉林吃惊不小。
阿芳这时看了看来吃霄夜的顾客,喊了店主,要了几样海鲜和两个冷盘,另外还喊了两瓶进口啤酒。她递秦汉林斟满酒,很潇洒地站起来跟秦汉林碰杯。说“大哥,来,干杯,祝我们来深圳后第一次坐在一块吃霄夜。”
秦汉林与她碰杯,说“好,为你挣到钱干杯”
提到挣钱,阿芳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有些忧伤和失望,但这种表情只是刚现即逝,秦汉林正在喝酒,根本没有注意。
阿芳一口气喝了一杯酒,说“大哥,你找到工作吗是不是不顺心呀”
秦汉林摇摇头,说“没来深圳的时候,总以为这里遍地是黄金,只要你肯弯腰去捡呢。可是,如今真到了这里,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阿芳说“别性急,慢慢来,没有打不着的狼,偌大个深圳决不少你一口饭吃。”
秦汉林苦笑着说“几天不见,你好像长进了好多哟。”
秦汉林替阿芳斟满酒,又给自己倒满,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说“小妹妹,你找到了工作吗”
阿芳笑着摇头。秦汉林又说“那你哪来钱喝酒呢”
阿芳笑着说“你替我付嘛。”
秦汉林惊道“不不会吧”
阿芳放声大笑,竟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笑得鼓了起来。她笑完之后喘着气说“大哥,我骗你的,你不要睁大眼睛看我好不好这顿饭是我请你,行了吧”说着又嗤嗤笑个不停。
秦汉林问“你不是说没找好工作吗”
阿芳神秘地说“没找工作就没钱么我不是连一文钱也没有还能到深圳了”说完又一个劲地笑。
秦汉林说“我相信你有这能耐,可我要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还是别那么干了。挣点辛苦钱要心安的多哟。”
阿芳喝了大口酒,秀气的脸上有些红了。她看着秦汉林说“你以为所有的男人都和你一样吗他们全都是猫儿闻不得腥呢。他们只想和我上床,我就想办法嫌他们的钱,这也叫劫富济贫呀。”
秦汉林很严肃地说“你还是赶快收手别干了,免得搞出了什么乱子无法收拾。”
阿芳说“不要紧的,你放心。那些男人只有上了这个当才不会大叫大嚷呢。”
秦汉林吃了一会儿菜,又喝了一杯酒,略带醉意地说“如今就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号女人,男人才有机会变坏”
阿芳听到这话,突然板起了脸孔,一张小嘴也噘得高高的,眼睛里似乎带些沮丧。很久才说“大哥你说错了。真正害了你们男人的是你们男人自己。”
秦汉林的筷子伸到菜碗里居然没动,一双眼睛痴痴地望着阿芳。
阿芳喝了口酒,接着说“你们男人仗著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这世界什么坏勾当都要试一试。结果,自然是这些没钱而又想钱的女人遭殃了。其实,说穿了,我们用自己的本钱赚钱也没什么,但最可恨的就是男人不把我们当人看所以,我要让一心想玩弄我们女人的男人上当受骗,最好是倾家荡产。”
秦汉林咪着一双醉眼说“阿芳,这是你说的话么”
阿芳又要了两瓶啤酒,一边拧盖子,一边说“大哥,今晚我们只喝酒吃菜,不说这些混帐的事好吗”
秦汉林点头说“好,这几天,我心里很闷,也很想喝一顿酒。可是可是”
阿芳笑着说“可是没钱对吧大哥,你的钱用完了么我这里有,我给你一些。”说完,就从包里掏出一沓票子递给秦汉林,秦汉林满
口拒绝,用手挡住阿芳递过来的钱,说“我还有呢,我怎能用你的钱呢。”
阿芳说“别不好意思呢,算我还给大哥的好吗”
秦汉林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两个人推来挡去,还是让秦汉林给拒绝了。
这时,吃霄夜的人很多,大家看到一个艳丽的女孩拿钱给一个醉得傻乎乎的男人,觉得有些新鲜,都把目光投过来。
阿芳看着邻桌的两个男孩,忿忿地说“看什么呀没见过吗,我给你要不要”
秦汉林喝了口酒,说“我有些不行了,你你一个人喝好么”
阿芳说“要醉就醉个痛快,不是说人生难得几回醉吗”
秦汉林望着酒瓶,看那小店里照如白昼的灯光映在咖啡色的酒瓶上,他清楚地瞧见自己的模样就在瓶中,心里一下清醒了许多。
突然,酒瓶上那个缩小的头像慢慢变了,变成一个女人的头像,圆圆的脸,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原来,这张俏丽的面孔是王雅丽的。
他失声地喊“雅丽”操起酒瓶一阵猛喝,那瓶酒立刻就灌进了他的肚中。
阿芳见势,忙抢过酒瓶说“大哥,你只怕真的醉了吧。”
秦汉林说“我没醉,你让我喝。”
阿芳说“你醉了。我听人说,男人们喝酒喝得醉了时,就一个劲地说自己没醉。”叹了口气,接着说“只可惜了一桌子好菜哟。我本想和大哥好好地吃上一顿,却不知道你不会喝酒,唉,可惜,可惜伙计,过来结帐,结帐”
那店主走了过来,用电子计算器敲了一阵,对阿芳说“小姐,总共一佰八十元人民币。”
阿芳边掏钱边说“还人民币呢我以为你只要外汇哟。”
她很慷慨地付了钱,扶起秦汉林就走。
秦汉林真的喝得不晓得挪脚步了。阿芳让他雄壮的身躯伏在自己肩上,十分吃力地走上街道。幸好没有警察过来询问,否则,两个人只怕都要进派出所了。
这样走了一段路,阿芳已走不动了,一阵香汗淋漓,眼前也觉得有星光在晃动。在路旁歇了一阵,又开始走,走不动了又歇一阵,花了两个小时也不过走了一里多路。眼看着还有两里路程,阿芳已实在不行了,这才喊了辆的士,把秦汉林先背进车里,自己再坐进去扶他。嘴里一个劲地说“叉他娘,又花十块钱的冤枉。”
秦汉林仰卧在车里,嘴里一个劲地念着雅丽的名字。阿芳不知雅丽是谁,猜想大概是他的女朋友或是妻子。她不耐烦地替秦汉林擦汗,一个劲地埋怨“喝成这样还想着雅丽呢,你这样想她,要不要我给你打电话呀,我就告诉她,你喝醉了还在想她呢”
秦汉林摇头说“没用的,她不会接电话的,她不接我的电话”他这样念着,每一句都像一只铁锤击在阿芳脑门。
阿芳想原来大哥的女朋友不要他吗难怪他这样容易醉呢,他是有伤心事啊。有了这个想法,阿芳就有些同情秦汉林了。
阿芳把秦汉林送回铁皮小屋时,丁新还在做生意。他看到秦汉林醉成这个样子,就关了铺门,和阿芳一起把秦汉林身上抹了一遍。
两个人想把秦汉林弄到空中的小铁铺上去睡,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丁新这时对阿芳说。“小姐,你回去吧,这里有我照料就行了。”
阿芳说“好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阿芳刚要走,秦汉林突然拉住她,嘴里梦呓般地说“雅丽,你不要走,你不要抛下我”
阿芳挣扎了几次,秦汉林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像打了个铁箍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阿芳看着丁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没有办法呀,就让我当一回雅丽吧。”丁新刚张嘴要说话,阿芳眨巴着大眼抢着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是别说的好,我不会听你的。”
丁新很不满意她的一举一动,也许是今晚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有了不好的印象吧。这时听她说话,竞连自己的嘴都给封住了,心里又恼又悔。恼的是这女孩浓妆艳抹,说话做事都不是个正经料;悔的是不该让秦汉林出去喝酒。
阿芳可不管他怎么看自己,这时竟是旁若无人地抱着秦汉林的头,用茶匙给他一匙一匙地喂开水。喂了一阵开水后,又端只凳子在秦汉林身边坐下,让秦汉林伏着,他的头抱在自己大腿上,让他枕着睡觉。
丁新看在眼里,却不敢和阿芳说话,怕她又不顾情面地顶撞他。在旁呆了一会,索兴爬上铁铺睡觉。可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能入睡。鼻子里闻着女人带进铁屋的香水味,心里想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
他暗中间自己“若是有一天,自己能有个女人细心服侍,是不是也很好呢”
这一夜,三个人都没有真正入睡。街道上的灯光彻夜通明,铁皮屋内的两男一女仿佛听到了夜游人的喃喃细语。
到了下半夜,秦汉林就清醒了。那股酒兴刚过,人好像格外地乏力,觉得头脸枕在一件软绵绵的物体上,就睁开眼睛看。发现一条女人的雪白大腿,又顺便看到女人红裙子里面的白色短裤叉,马上惊得坐了起来。一看是阿芳,惊跳的心平息了些,但还是站起身移开了木凳。
阿芳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了吧你醉酒的样子好骇人哟。”
秦汉林结结巴巴地说“没出出什么丑吧”
阿芳说“男人喝醉酒后还潇洒些呢,有什么丑好出呢。只是你太重,我背不动你。”
秦汉林说“谢谢你。”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因为他们不想让丁新听到,可睡在铁铺上的丁新还是听到了,只是装着睡觉,一动也不动了睁着眼睛。
过了一会,丁新听到下面一阵悉悉索索地响动,忙轻轻地扭头去看,目光正瞟到阿芳那露了半截的雪白大奶上,还看到阿芳这会儿伏在秦汉林肩膀上睡觉,秦汉林则痴痴地看着她。丁新立刻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淹没,身子一阵燥热,忙捂着眼睛睡觉。
天刚亮的时候,阿芳看了一眼丁新,见他睡得正香,就小声对秦汉林说“大哥,我要去了。你一个人打会儿坐吧。”
秦汉林心里有些舍不得让她走,嘴里却说“你要好好地干,啊你喊我做大哥,我就要管你,希望你不要不要说我操瞎心才好。”
阿芳挽着秦汉林胳膀摇了摇,说“哪能呢。我知道大哥是个好人,是条真正的男子汉。不过,我肯怕是不能好到哪里去了。”
秦汉林担心地说“不行啊,你你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啊。”
阿芳说“我没多少文化,又赖得去做事,不这样混一混还指望有个发迹么”无可奈何的俏脸上,一对黑漆似的眼珠子闪动着一丝忧伤,小女人失声地叹气“唉”
秦汉林借着铁皮屋的灯光看着她,见她满脸不快,知道她很厌烦目前的处境,若有人搭救,她是会转变的。可自己一无所有,还在借住借食在同学这里,又哪有什么能耐去帮她呢他想到这些,眼睛里就放出一种精光,一种被什么撩拨得充满血性的精芒。
秦汉林看着阿芳说“阿芳,我这几天到处寻找工作,却忘了替你找一找,大哥真是该死。一不过,从现在起,我也要为你求份职业。咱们痛痛快快地干它一场,好拿着大摞大摞的票子回家乡。”
阿芳说“大哥就别为我忙乎了,我生就不是个搞事的料。”
秦汉林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人不都是可以改变的么再说,你也不是没有长处嘛,你人长得好,身材也好,头脑又聪明,做事也一定很麻利呢。”
阿芳笑着说“可我就是不愿做事哟。大哥,你要是开了公司或厂子就好了,如果让我帮你做事,那兴许会有劲些。可惜你不是”
秦汉林眼睛里的精光更浓,说“阿芳这样相信大哥么那好嘛,大哥就做给你看。大哥一定要在深圳开个公司,大哥一定要把阿芳接到公司里来做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喉间在喘着粗气,语调也异常激昂,全不像一种说笑的样子。
“真的大哥你不会骗我吧”阿芳闪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问。”
秦汉林说“大哥不骗你,大哥说到做到”
阿芳好像有些激动,忙伸手捏了下秦汉林厚实的脸颊,说“我相信你的话,我谁也不信只信大哥你。”
秦汉林听到这句话,胸膛里忽儿有股暖流在涌动。他被这个结识不久的女孩如此信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激动,只觉得若让她失望了,自己就不算是个男子汉,甚至不算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秦汉林坚定对她说“好咱们来个君子协定,我呢,在一年之内成就一番事业,让你舒舒服服地为我干;你呢,停止你的不正当职业,找个适合你的地方好好干一年,就算是等我一年如何”
阿芳说“君子协定只对你有用,因为你是个君子,对我却不怎么适合了。我还是只能干我的本行。”
秦汉林有些失望了。正想着找些什么道理说服她,阿芳忽然烦躁了“嗨呀,别婆婆妈妈地说东说西了,我要走了,咱们以后。”
秦汉林说“就走吗不吃早餐啦”
阿芳摇摇头,说“不吃啦大老板,大经理,待你成功了我天天吃你的好吗”
阿芳说完就去打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秦汉林跟着赶到铁皮屋外。看着她摇摇摆摆地向前走路。
她走了十几步,突然侧过身,凝视了秦汉林一会,然后奔了过来,伏在他的耳边说“大哥,你做了老板,别忘了第一个告诉我,好吗”她笑了笑,眼睛里忽然闪动着泪花,转过身子,向前一阵疾跑,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秦汉林木立在铁皮屋前,眼望着路灯闪耀着疲惫的黄光,看那东边天际像血染的朝霞,悸动的心放飞出一片记忆,像雁子一样扑腾着羽翼飞去,幻化成一种强烈的渴望和思念
秦汉林吃过早饭后,没有立即去外面找工作,而是坐在小铁皮屋里,闭目沉思。也许是昨晚酒精的作用,他今天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不大听使唤,好像有一股讥奋的情绪在体内躁动。他在仔细想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丁新用电动刀修理着成了茬儿的胡须,然后争着到菜市买了点吃食和蔬菜回来。他见一秦汉林发痴的模样就说“汉林,你怎么啦莫不是昨晚一顿酒喝痴了”
秦汉林瞟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地“没什么呢。”
丁新把买的吃食分一半给秦汉林。说“还说没什么呢,瞧你那模样儿跟中了邪似的,我猜呀,八成是给那个多情女孩迷住了。若不,你还不心急火撩地出去跑路子”
秦汉林说“你不要想歪了好不好,人家这几天可没少跑呀,是不是嫌我在这里吃住久了要赶我走啊”他一边说一边笑,不过笑得怪克强的。他是个有心事遮不住的人,丁新从小学就跟他在一起,这点他比谁都更清楚。
丁新习惯似地拍了拍秦汉林脑门说“汉林兄,我劝你一句,你不要当了耳边风,这女孩不是什么正经货,我看她对你这份亲热劲儿,就知道她好喜欢你,或者说只想勾引你呢,所以,你还是趁早作好准备,用快刀斩情丝,免得日后斩不断,理还乱哟。”他吃了几口早食,又问“哎,我问你,你莫不已跟她那个了吧”
秦汉林严肃地说“你说哪里话呢我跟她只不过是有些交情,又咋的说到这上面来了呢这女孩有些花心是不错,可也不是你想像的那种样子。”
丁新说“我好心劝你你不听,以后有了事就莫说我没打招呼。”
秦汉林吃完早食,拍了拍手,嘴里还衔着一大包,忙说“没事,我会注意的。”
丁新好像突然想起似的“阿林,你跟雅丽没事吧她家电话打过几次了”
秦汉林说“才一次呢,不过是她妈接的电话。”
丁新已知道了他的事,所以估计王雅丽母亲在电话里不会有什么好的说。忙又问“你何不把电话打到雅丽单位去”
秦汉林说“才不呢。除了不知道电话号码不说,我也不想让她单位上的人都知道她找了个下岗工人,如今正在南方打工。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跟她说,就是有些想她,想跟她说几句话。”
“那还等啥这不是打电话最好的理由吗”丁新笑着说。
秦汉林摇摇头,“我不想打扰她,再
说我们已约定等我找好了工作告诉她。”
秦汉林又踏上了遥遥无期的寻职之路。他上午跑了几个厂家,两个公司,拿着招聘广告给人家看,跟人家说好话,可负责接待的人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没有歇气,继续寻找着,他相信只要自己付出一片苦心他是能够找份可以生存下去的职业的。
他来到位于北面的泥岗路。这里有家专门经营进口汽车配件的公司。秦汉林看了他们的广告,知道他的要招个会计员。他认为自己能适合这个职业,就抱有一线希望地进了门。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经营部。牌子响一些,生意也可能红几分,对于这个秦汉林还是理解的。不过,他刚进门,才看清里面的人。他就像个歇了气的皮球没有精神。
负责接待他的是个满身油腻的小伙子。一张鼠眼让人看了格外不舒服。他把秦汉林端脱了好一会才说“其实呢,我们这里的会计谁都可做,只不过做点进出账,主要是做好销售账就行了。”
秦汉林一听,心里有些高兴,认为机会来了。说“你们老板”
小伙子说“啊,忘了告诉你,老板是我哥,这会儿去了浙江,因为有一个客户欠了点钱,他去收帐去了。”说着,递了张名片过来。
秦汉林接过名片瞧瞧,见上面印着这个公司的名称,那个总经理的名字叫张中林。
秦汉林边瞧这点头说“你们蓝天汽配公司生意很好吧张张经理”
那小伙子说“我说张华林。你就叫我阿林好了。我这里的生意呢,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怎么说呢每天就是个百八十万的营业额吧。”秦汉林听到这个数字,当真吓了一跳,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小小的两间门面竟有这么大的销售。也许,这个不大像样的公司真的很有实力
他最不敢相信的,是这么个简单的职业,为什么会空着没人干。
接下来,张华林简单地问了秦汉林的一些基本情况,听到她说起自己是下岗工人,有高中文化,张华林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像对秦汉林很满意。他还告诉秦汉林,他明天就可来这里上班,月薪是六百元,不过要先试用一个月才能发工资。秦汉林跑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虽不起眼但已很不错的职业,一切条件他都答应下来。
秦汉林临走时突然想起吃住的事,忙问他能不能些方便。张华林说“好多人都是没有吃住的地方,我们才不能聘请他上班,这个事你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秦汉林点头说“好。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明天正式上班行吗”张华林说“好。你明天来。”
秦汉林几乎是跑着回铁皮屋的。他进门就对丁新说“好消息,工作有着落了。”
丁新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祝贺你,汉林。能告诉我是什么行当吗”
秦汉林说“是会计呢。我要操经济大权,当财政部长了哟。”
丁新笑着说“你还不快去打电话告诉雅丽你不担心她着急吗”
秦汉林想了想,说“我还不想告诉她,等我把事落实好了,再说不迟。”
丁新叹气道“那只有由你了。汉林,你可要好好干,不会让人家失望啊。”
秦汉林点头说“还用得着你说”
接着,他把那个南天汽配公司的情况向丁新说了一些。丁新听了之后很担心地说“不会是买空卖空的诈骗团伙吧”
秦汉林脸上有些惊讶,但还是摇着头说“不会吧。他说每天营业额有百把万呢公司门面上也有不少存货,不过不过没上百万的配件呀”他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想,如果这个公司每天上百万营业的话,那么,他必须有至少上千万的库存才行啊。
丁新一脸忧急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秦汉林想了一会,说“明天我还是去上班,先暗中考察一番再说。”
“好主意。你反正不费成本,充其量跟他白做几天。”丁新半认真半挪揄着说。
秦汉林眨巴着迷惑的眼睛,望着街道上沉思了很久。突然觉得这事颇有刺激,能不能工作好像都是一样具有诱惑力。
他告诉丁新说“班我是上定了的。不过还有件事仍要麻烦你。”
丁新说“我猜一定是吃住的问题吧”
秦汉林默默地点头,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
丁新立刻沉着脸,痛苦地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
秦汉林听到这话,就像被人用一只木椿当头打了一棒,一下子僵住了,忙问“你有困难吗”
他相信丁新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他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有他不得化解的难言之隐。
丁新果然说“非常遗憾,我这铁皮屋不能呆了,生意也只能散”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在跳动,眼角里也潮湿起来。
秦汉林脑中“嗡”地直叫,忙问“为什么是这样”丁新手里捏着盆牌香烟,在柜台玻璃上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好像没有听到秦汉林的话。
秦汉林又问“是不是你那亲戚出了事”丁新点着头,两滴泪珠掉在玻璃上,像两颗珍珠般很久没有化开。
秦汉林叹了口气,陪着丁新享受着这份孤独和沉默带来的煎熬。丁新的失业,仿佛比他自己没找好工作还叫人难受。
好久,两个人才透了口长气。丁新说“汉林,等我把这点货处理了,我们一起干好么”
他边说边拆开那包牌香烟,先递给秦汉林一支,然后自己叨了一支,再到货柜里拿了只一次性打火机,帮秦汉林点燃烟自己也吸着。泰两个人本来都不吸烟的,因为心里烦,都想借这股有素的烟雾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
秦汉林问“我们干什么能干什么呢”
丁新沉思着说“我手里有五六千块钱,搞大的不行,找小门路也许能凑合著行。听说在福田那边有个关着门的商店,是卖百货的,要找人承包。我想去试一试。不过,他们要承包金五万,还把积压的几万块钱的商品典给承包人。我去给他们求个情,看能不能先租下来。”
秦汉林说“世上肯怕没有这么好的事。人家要五万。你给五千,连兴都提不起哟,还有我们哪来资金进货呢”
丁新说“现在很多厂家都兴搞代理,先销货后把钱。我们也可以争取嘛。”
秦汉林吸了口烟,让烟雾围着嘴巴打转。说“眼下的困难怎办比如说吃和住,你想得出办法吗丁新痛苦地摇摇头,无神的眼睛紧紧盯升腾的烟雾。”
两个人一起筹划了很久,最后做了个比较明智的决定,秦汉林先去南天上班;丁新去福田那个旧商店先打探打探,了解了情况再说;吃饭的问题好办,当然如果有钱的话;睡呢虽麻烦,这铁皮屋的后面有个大公共厕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