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 戒之在怒黑烟罚之——《神曲地狱篇》
柏林在燃烧
第三帝国在燃烧
基尔伯特眼里映射的万字旗在燃烧,他伸手阖上脚边那具残破躯体的双眼,他知道柏林之围结束了,至少对他和路德维希来说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捡起地上张被烧了半的信纸,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告诉元首我已尽力,告诉父亲我还爱他”
他回头看着路德维希,德/意/志正在给个肚子被炸开花的党卫童子军最后的解脱。
“阿西……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
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元首曾说这是场在日耳曼尼亚女神领导下的正义之战。
直到现在,基尔伯特才明白那是塞缪尔的伪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希特勒在鲜花和掌声中登台的那年吗?不,应该早。
“都是他们逼的,哥哥。”路德维希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是他们逼的。”
“我们也许就不该统。”
“我们唯的错误就是没尽快杀光他们。”
基尔伯特盯着兄弟那双冰蓝的眼睛摇了摇头,“阿西,这不是战争,这不是报复,这是屠杀。”
他想起来了,这眼神,是1919年的路德维希。
自从凡尔赛传来了那张纸,整个德意志民族开始沸腾,崩溃……当基尔伯特撞开路德维希的房间,他发现自己的兄弟哪里开始不样了。
“怎么了,哥哥?”路德维希微笑着掂了掂手上的鲁格手枪,“你不会以为我打算拿它来自杀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很好,死不了……”
“当然,你可是德意志……”
“可是我死不了,哥哥!!我死不了!我还要活着!给那群强盗还百年都还不完的债!!”
曾经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如今却跌坐在地上将手指深深埋入那头凌乱的金发
基尔伯特静静地看了他会儿,上前扳过路德维希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阿西,给我二十年,二十年内我定会帮你重新起来。”
“你吗?哥哥你差点就消失了。”
“我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你还记得我,普鲁士精神永存。”
“你难道不愤怒吗?”
“我当然愤怒,然后我会靠着这股力量爬起来。”
“那不叫愤怒,哥哥。”路德维希甩开兄长的手,“只要德意志有朝日能重立于世界之巅,我要把这些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他们!”
“战场上的胜负对于国家太常见了,阿西你还不够成熟……”
“你当初追随腓特烈二世战胜欧洲各国的时候也还年轻。”
基尔伯特凝视着路德维希的双眼,那里正用怒火吞噬着最深层的绝望,他叹了口气,低头吻了下脖子上的十字架,“……如果这是你的决定。上帝作证,我以十字架起誓将为德意志的荣光战斗至最后刻。”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是除了瑞士以外全体德意志民族的噩梦。
“我今天去了趟维也纳,”基尔伯特进屋就把自己扔进角落的破沙发里,“罗德里赫那家伙已经颓废得塌糊涂,跟百年前的的他比可真是……才百年!”
路德维希似乎没有听到,依旧在书桌上敲敲打打。
“阿西,歇会儿吧,”基尔伯特按住弟弟的双肩,“你就是每天造千个自鸣钟那笔债也要还两百年。”
“我知道。”路德维希闷声回道,“已经十年了,哥哥。”
“是啊,我们还是很快就挺过来了。”
“十年前你说二十年内你会让我重新起来,可现在的状况还不如百年前。”
“我在想办法,阿西。”
“十年前可以买栋楼的钱现在只能拿来换顿饭。”
“可你看连美国都……”
“你看看窗外,”路德维希猛地拉开窗帘指着街道上的奔驰跑车,“我们造的车跑在我们的街道上,可里面坐的都是美国人!德
The 作者:湛风弦歌
国人只能捡他们扔在地上的烟头抽!”
“那是个例,阿西……你是不是最近烧的有点厉害?”
“我很好,”路德维希躲开哥哥伸去摸他额头的手,“不会差了。”
“……我去给你倒点啤酒。”
“随便。”
路德维希看着厨房里哥哥瘦削的身影心里涌上种奇特的感觉,他很恼火,没错,他知道基尔伯特为了他终日四处奔波甚至是低三下四地去跟法国、波兰之类过去他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国家谈判,试图将赔款降低到个尽量不会把德国掏空的水平,他知道基尔伯特自己在战后虚弱得不成样子,曾经称霸中欧的普鲁士如今被割裂得只剩下小块与德国遥遥相望的边疆之地。但是,基尔伯特越是这样他越是恼火自己的无用——1871年向世界宣告了德意志诞生的凡尔赛在不到半个世纪又宣告他的崩溃,也恼火这个在1866年带领全体德意志联邦成员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的骑士为那个无望的誓言如此拼搏。
到底是什么让他刚强至此?
有时候路德维希真的希望基尔伯特能不顾切地陪他起喝到烂醉喝到不省人事同他起咒骂起沉沦。可这位天生的军人似乎永远没有垮下来的刻,他像耶稣样试图以己之力拖动名为德意志这条大船,然而路德维希想要的却是力士参孙的毁灭。
“加点冰吗?”基尔伯特递过杯泛着泡沫的澄黄,杯上倒影出他的眼睛坚定而明亮,如既往。
“好的,加点。”
第二天,路德维希找到了基尔伯特口中那个已经无药可救的罗德里赫,昔日的中欧贵族缩在钢琴凳上优雅却也无比神经质地根根吸着烟。
“你们兄弟两个想参观我的话可以商量好了起来,个个接待很麻烦的。”
“他来这对你说什么了吗?”
“谁记得?”罗德里赫皱着眉头猛吸了口烟想了想,“大概……无非就是骂这骂那,抱怨经济不景气赔款太高什么的……向我抱怨,真是找对人了!”
“怎么?”
“什么怎么?他不景气难道我比你们好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国民天天跑到我这儿来买酒喝就因为我家货币不值钱。”
“他就跟你说这些?”
“你是来盘问的吗?”
路德维希摇了摇头,“我有种感觉……他直在强迫自己撑下去,已经快到极限了。”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也是……我不知道如果他倒下我该怎么办,可是你知道吗,我总在想他能和我起烂在泥里该好,大家起……我们还要把那些……”
“别瞎想了,路德。”罗德里赫挥手打断路德维希的倾吐,“回柏林去,做好基尔伯特的乖弟弟就行。”
“可是我想做点什么!我应该还能做什么的不是么!我不能再这样……”路德维希突然紧紧抓住罗德里赫的肩膀,“你知道方法的对吧?你活了这么久你定知道!”
“冷静点!你该回去了!”
路德维希没有松手,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被战争彻底摧毁的国家,“是你掀起的战,你别想就这么撒手了之,你办不到是你的事,或许我可以。”
罗德里赫像陌生人样愣愣地打量着眼前的金发青年,突然笑了起来:“想再次成为欧洲霸主是吗?那你去找个拿破仑好了!”
路德维希拳打在钢琴上砸出阵轰鸣,“我是认真的,别跟我开玩笑!”
“你不记得了吗,”罗德里赫重新点了根烟,凝视着烟头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拿破仑就是靠着革命党打遍欧洲的,可不要小瞧这帮疯子的力量……神圣罗马就是死在他们手上。”
从维也纳回来的路上,路德维希莫名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他在进德国境内后不久便下车,拍了份电报到柏林说自己打算散散心,晚几天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走过个又个城市,有风景依旧安详动人的德累斯顿和不莱梅,也有的躁动迷乱如慕尼黑。
他在个挤满人的酒馆里坐下,里面正举行演讲。路德维希点了杯啤酒随便听了几句却立刻被吸引住了,他上前拨开人群去凑近看那个演讲者,但这人的每次提高音量都会带动底下人群的阵阵骚动和欢呼,他只能先退回来看眼门边的海报,上面印着:“慕尼黑酒馆暴动五周年演讲”,演讲者是国家社会主义工人领袖阿道夫希特勒。
路德维希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听众里有不少穿着工装,靠近台边还有二十个袖子上别着红色标志的黑制服青年。
他想起来了,这是基尔伯特有次无意间和他抱怨过的个激进党,整天宣扬着种族主义和“刀刺在背”论,吸引了不少被点燃满腔怒火的德国青年。
直觉告诉路德维希这个人有着可怕的力量,那些黑制服的金发小子们看他的眼神比起最狂热的教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拿破仑手下的士兵也不过如此吧?
过来好会儿,待人群渐渐散去后,路德维希走到那个演讲者面前递过去张名片。
“我是霍亨佐伦家族的政治顾问,听了您的演讲我觉得您对德意志的局势分析非常有见地……我在想……您可能对正式上台改善当前状况会有些兴趣。明天中午我们再见面怎么样?”
基尔伯特收到电报后并没有没想太,还以为自己弟弟终于想出去想散散心,他每天都仔细地将阿西寄来的明信片张张收好。可当路德维希回来的时候基尔伯特觉得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他开门便看到弟弟身上的黑色制服,帽檐上的骷髅闪着可怖的银光,漆黑的长筒皮靴踏在地砖上的脚步声似乎从未如此笃定。
“阿西你这是……”
“我已经找过霍亨佐伦家,必要时他们会为我们出份力。”路德维希进屋后就开始将书桌上的零件和工具扔进垃圾桶
基尔伯特把按住弟弟的手:“你说的‘我们’是谁?”
“你应该看得出来。”路德维希瞄了眼自己的袖章
“他们可是群革命党!整天除了发传单就是搞暴动!你难道想让这群东西去领导德意志军人吗?!”
“你要是听过希特勒的演讲就会明白,他们比那些死气沉沉的老普鲁士官僚强了!”
基尔伯特手指攥得骨节发青,“你不要忘了,就是这群普鲁士官僚手创造了统的德意志!”
“我记得,所以我认为你会永远在我这边,不是吗?”
路德维希搂住兄长单薄挺拔的身体,呼吸着他发间残留的稍许廉价啤酒味,“相信我,哥哥。我真的需要你……”
基尔伯特犹豫了下,还是用力揽住了弟弟的后背,他永远没法拒绝这样的路德维希,“……只要你是
The 作者:湛风弦歌
对的……”他喃喃自语。
自从有了霍亨佐伦家族暗地里的支持,纳粹党的发展势头迅猛,加上从华尔街卷来的金融海啸,大批大批的德国青年投奔向这个可以宣泄他们怒火的组织里。
基尔伯特看着这些刚脱下短裤便套上制服的毛头小子们在街上横冲直撞,在犹太人的门店上涂鸦,心里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见过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雅各宾党手中永不停歇的断头机,狂热的人群涌上街头唾弃那些羔羊般的贵族。可是他无法阻止,现在的路德维希甚至比战前精神抖擞,他甚至有些担心如果自己强行反对,会不会被狂热中的弟弟干脆舍弃,那样的话德意志会再次动荡与分裂,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基尔伯特甚至不敢想自己与弟弟分离的场面。
就这样吧,普鲁士军人看着勃兰登堡门上的胜利女神雕像想着,陪德意志走下去吧,哪怕是地狱,失去德意志比地狱可怕了。
1933年,希特勒如愿以偿成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元首,基尔伯特甚至拉来了老牌战英雄兴登堡为其铺路。
在德意志国防军集体宣誓的那天,路德维希激动地暗暗听着台下回荡的庄严声响,目光扫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朝那个方向像孩子样挥帽示意。基尔伯特抬头看到他,笑着大大地回了个军礼。
“我没想到你也会跟他们起发誓,”路德维希在散场后搂过哥哥的肩膀笑道,“我还以为你向不待见这位元首。”
“不要搞错,本大爷可是冲你发誓的。”
“还不是样!”路德维希趁没人迅速吻了下兄长的额角,“谢谢你,哥哥。”
“走开吧你,喝酒去!”
只有基尔伯特自己知道,在震耳欲聋的誓言声中,他说出的誓词是——“我在上帝面前庄严宣誓,将毫无保留地服从路德维希贝什米特——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命令,并以个英勇军人的名义信守誓言,乃至牺牲在所不惜。”上帝会听到的,他想。
德意志第三帝国自成立起便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短短五年内德国就几乎实现了零失业率,不用提那已经令邻国开始恐慌的军备增长。而这位创造奇迹的元首个人也是洁身自好,德国国内上下几乎都将其奉为救世主般的人物。
路德维希自己明显感到力量的恢复,他也很高兴地发现基尔伯特也慢慢强健了起来。他有几次想和哥哥提出他的计划却都被有意无意地岔开话题。
“我觉得时间差不了,”路德维希有天忍不住说,“先遣队进驻莱茵的时候他们声不吭,他们怕我们!而我们却缩手缩脚,我们到底在怕什么?!”
“只凭现在的你想直接挑起战争只会以卵击石,”基尔伯特从抽屉中翻出张地图,“你的后备资源、兵力还有政治威慑力还远远不够。至少你要恢复到过去的国土面积才行,像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都成为德意志的部分你才有底气说这话。”
“我在元首的桌子上也看过类似的方案图,可他说他并不打算武力征服这些地方。”
“你的元首走的是俾斯麦的老路,”基尔伯特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这套路我熟悉,征服个地方并不定要用武力。阿西,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在基尔伯特的二十年之约来临时,德意志已然再次屹立于中欧腹地,对路德维希来说,切都准备就绪。
“基尔,你快被那孩子榨干了吧?”罗德里赫趁路德维希不在幽幽地问句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纳粹和普鲁士是此消彼长的,希特勒可不会容忍老容克们对他指手画脚……基尔,你这是在拿命陪他赌,旦输了你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不很好吗?我就死在他前面了。”
“真是伟大的奉献,”罗德里赫耸耸肩,“可路德他好像还没认识到这点……还是说他不想认识到?”
“那不重要。我看着神圣罗马是怎么死的,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阿西身上。”
“这样感情用事对个国家来说太沉重了,基尔,你可以自私点的。”
“对阿西,不需要。”基尔伯特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万字旗说,“他想赢得战争,我就为他冲锋陷阵,他想灭了法国,我就让弗朗西斯那家伙跪在他面前。”
“他想杀了你呢?”
“他不会的。”基尔伯特冷静地说,“何况如果到了那步我定率先把人头献上。”
1939年进军波兰到1940年法国战败,路德维希肆无忌惮地将怒火撒满整个西欧。基尔伯特和那群普鲁士国防军们开着坦克为德意志的胜利轧出了条条康庄大道,黑红的万字旗飘扬在欧洲各地。
攻陷巴黎那天,基尔伯特拉着路德维希喝得伶仃大醉,他们大笑着炸掉了那节曾签署德国投降协议的车厢,把凡尔赛宫里那份被诅咒了二十年的条约撕扯得粉碎再狠狠扔到镜厅的天花板上,在纷纷飘落的纸片雪中举杯相庆。
基尔伯特觉得自己要是能就这么死的该好,牺牲在德意志的辉煌中是队普鲁士军人最大的嘉奖。
“哥哥,我会永远记住这天的。”路德维希躺在镜厅的地板上看着自己和兄长金碧辉煌的倒影。
“是啊,我们赢了,终于。”基尔伯特笑着胡乱抓着地上的纸屑抛起又落下
“我终于能为你赢回了,哥哥。”
“哈哈,可别忘了是本大爷为你打的前锋!你不知道我们绕过马奇诺防线时那帮法国佬的脸有难看!他们有的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被俘虏了……”
路德维希笑着静静倾听基尔伯特滔滔不绝地回忆他战场上的光辉事迹,他知道这是对个军人最大的回报。
此时距离斯大林格勒战役还有两年,距离突尼斯战役还有三年,距离诺曼底登陆还有四年,距离第三帝国的毁灭还有五年。
地狱到天堂路德维希用了二十年,天堂再到地狱只要五年。
五年后的路德维希看着天上盟军的轰炸机将柏林炸出片又片废墟,冷冷地身边的兄长说,“我应该早点把他们杀光。”
“阿西,我说过要为你战斗到最后,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你看看周围!我们为了胜利走得太远了!现在只是对那些平民的屠杀!”
“我不会投降的,哥哥。”
“希特勒都死了!你还想让少人为他陪葬!”
“你不明白吗,哥哥?!我投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基尔伯特愣住了,过了好会儿,他突然扒上辆装甲冲向盟军的火力网。
“带我去见阿尔弗雷德琼斯少校。”
雨落了
黑烟慢慢从柏林升起
黑烟熏染
The 作者:湛风弦歌
了国会大厦上的红旗
黑烟遮蔽了路德维希望向基尔伯特的视线
直到泪水落下来,视野在水雾中再次清晰
路德维希意识到,他再也见不到基尔伯特了
他的哥哥,他的骑士,他的全部情感
都已经被他自己的愤怒做了最后的火葬。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