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结婚处有结婚处的热闹, 离婚处有离婚处的热闹。
“两位,这就是你们的结婚证书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哦。”
“好好好,哎呀你看这工作人员多会说话, 谢谢小姑娘啦。”
“不客气。”
傅胭依旧是男女老少通吃, 长了一副乖乖女的脸,来领证的新人夫妇光是看着她,心情就喜气洋洋了不少。
用来阻隔两间办公室的窗帘隔断送来了, 窗帘布是樱花粉的颜色, 上面还绣着桃花,这样喜庆浪漫的颜色, 倒是很符合结婚处的气氛。
但对于整天死气沉沉的离婚处来说……你们还让不让人家愉快的分手了?
“你们这里搞这么喜庆做什么呀,庆祝我们离婚?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和素养?”
“下一对请准备。”
……
“你他妈找小三有理,你有理你怎么不杀了我啊,我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臭娘们少跟我动手啊我告诉你——去去去。”
“两位,我们这里朝北是医院, 朝南是公安局,朝西是消防队, 公家的地方砸坏了要赔偿,打坏了上医院不报销,你们可要慎重考虑。”
……
傅胭坐在隔壁,即便有帘子隔着, 对面的声音也能够听到。
离婚处常常会有吵闹和打架,段衡去了之后,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他这人自身就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情商又高,一般再怎么臭脾气的人,最后都能被他给镇的没脾气了。
“傅胭,你说离婚处那个段衡,他有没有女朋友?”
工作闲暇时,几个工作人员又凑到傅胭身边一起聊天。
傅胭低头写着东西,低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另一人很快接话说,“肯定有啊,他条件那么好,肯定有一大票小姑娘陪着,你们可不知道,这些有点钱的小公子哥都花着呢。”
“你说这男的到底为什么来咱们这工作啊?好奇怪哦。”
“谁说不是呢。”
傅胭,“……”
晚上五点下班以后,傅胭先去超市买了菜,然后回的家。
狼狼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如火,一见到傅胭回来,撒丫子就飞奔了过去。
傅胭抱着狼狼哄了哄,随后将菜拎到厨房去放好,她扎上围裙,挽起袖子,准备好好的给屋子做一个大扫除。
其实大扫除这种事情本来是周末要做的,只不过择日不如撞日,赶上了,就今天做了。
傅胭在屋子里来回忙活着,狼狼就在一旁一边看着,一边时不时地在地上按个爪印,掉几根狗毛……
等差不多收拾好了整间房子,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
傅胭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大门也支开了一条缝,打算给屋子透一透气,过几分再关上。
这时,一阵烤鸡的香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狼狼本来还是趴在地上打着瞌睡的,一闻到烤鸡的味道,整只狗立刻都精神了,抖搂着身上的毛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到饭点了,饿了。
傅胭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只不过,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楼上楼下或者隔壁邻居家做菜的时候经常会飘出来香味,这不奇怪,只不过根据这烤鸡香味的传播速度和浓度来看,准是对面无疑了。
“汪!”狼狼这时突然叫了一声。
傅胭回过头,狼狼朝她欢快的摇了摇尾巴,随机,它‘嗖’地一声,灵活的顶开了门缝,白团团的身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想都不用想,狼狼十有八九是被这股肉香味给吸引跑了。
“狼狼!回来!狼狼?熊孩子!”
傅胭连忙带上钥匙,走出门,将门关好,然后走到段衡家门口。
“……”
难怪这烤鸡的香味这么浓,原来是大门没关,开着呢。
离近一闻,还有其他食物的香味。
傅胭没有进去,只站在外面,朝里面尴尬的打了句招呼,“那个,不好意思……段……你在吗?我的狗跑到你家去了。”
狼狼倒是溜得快,这都没几秒的工夫,跑进去都没影了。
傅胭不好随便进去,就只好站在门口叫了。
她的话刚落音,段衡就从门内拐角处出来了,他走到门口,将身体倚在门框上,语气轻松,“怎么?来找我?”
傅胭咳嗽了一声,指了指里面说,“我的狗刚才跑进去了。”
见肉眼开的小东西!
段衡穿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还扎了一条布满小黄鸭图案的围裙,搭配着同款的拖鞋,看上去倒多了几分居家好男人的味道。
“哦,你的狗……”他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没什么别的意思’的意思,“那你就进来找好了,我现在腾不开手。”
傅胭说,“没关系,我叫一下就好了。”说完,她朝着门里面喊道,“狼狼,狼狼,快出来,回家了。”
“狼狼!狼狼?”
要是往常,傅胭都不用喊,狼狼循着她身上的味道就跑出来了。
应该说,狼狼小同学从来都没有不听话的时候。
今天算是奇了怪了。
傅胭叫了好几声,狼狼都没有出来,反倒是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反复复亮了好几次,都快把邻居给喊出来了。
段衡见她一脸尴尬又不得不喊的样子,挑眉笑了笑,对她说,“进来找吧,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怕什么?”
傅胭解释道,“我不是怕,这是——”
“那就进来,我可不想一直开着我家的大门。”他说完话,自己就先进去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进去倒显得矫情了。
傅胭无奈的一边往里进,一边转身带上门,嘀咕道,“嘁,什么就怕了,谁怕谁啊……”
关上门之后,她正想着要不要把鞋脱了,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自己面前摆了一双女式的小黄鸭拖鞋。
傅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心想毕竟踩过外面的地了,还是换上拖鞋比较好,于是她将脚上的拖鞋脱了,换上了小黄鸭拖鞋,走进客厅,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整个客厅的布局。
这客厅从格局到家具,整体上都是很现代的风格,简单流畅,很有品位,让人看着耳目一新,干净透亮。
这一进来,傅胭循着呼哧呼哧的声音扭头往里面一看,果不其然,她看见狼狼了。
这傻狗子,居然跑到人家餐桌上去吃了!
餐桌在厨房里面,厨房的位置又是在左拐角那头,从门外往里是完全看不到的,是死角,所以她刚才在门外才没有看到狼狼的身影。
“狼狼!快住嘴!”
狼狼闻言无辜的抬起头,看着自家主人,嘴里的烤鸡腿都掉了,“汪?”
傅胭扶额,“……”
段衡看上去并不恼怒,他伸出手摸了摸狼狼的脑袋,转头对她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真的很抱歉。”她看着被狼狼糟蹋过的一大桌子菜,尴尬的向他道着歉。
“没关系,我就饿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衡的语气就仿佛在说:哦,饿一顿死不了人的。
人不怕碰到不讲理的,就怕碰到讲理又有礼貌的,傅胭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耳朵,想了一个补偿的方法,“这……我赔给你吧,大概多少……”
段衡说,“不用了,我不差那些钱。”
傅胭一想,直接赔钱确实不太好,她又说,“那我给你叫一桌菜吧。”
不说别的,那只烤鸡无论是他自己做的还是叫外卖,肯定都便宜不了。
段衡一手撑着下巴,舌头绕着后槽牙转了两圈,说话的时候差点咬了舌头,“我现在的确有点饿了。”
“那好办,楼下……”
“你买菜了吗?”
“什么?”
段衡说,“你给我做一顿就可以了。”
这话要放在往常,傅胭会毫不犹豫的婉拒回去。
但现在,毕竟是站在没理的一方。
傅胭看了眼正吧唧吧唧吃的满脸油的狼狼一眼,“……”
狼狼心有灵犀的抬起头,咧着嘴叫了一声,“汪~”接着又低下头,开始吃了。
……
“家里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菜,就只有这些了。”
西红柿炒鸡蛋、咕咾肉、拍黄瓜、炒土豆丝、小葱拌豆腐,都是些家常菜。
傅胭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问他,“鸡蛋羹吃吗?”
段衡拿着筷子,正襟危坐,“可以。”
傅胭从碗里舀了一大勺鸡蛋羹,撒了点酱油,扣在了他碗里的饭上面。
段衡拿起吃饭的勺,连着米饭带鸡蛋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完咽下肚之后,点头说,“味道不错。”
“谢谢。”
傅胭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
段衡突然问她,“你平常都吃这些东西?”
“是啊,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和你们家的菜色肯定比不了。”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碗里,“为什么比不了,我家平常也吃这些。”
傅胭抿着嘴嚼了嚼口中的鸡蛋,这话她是不太信的。就拿周家来说,无论想不想吃,每天的饭桌上都要有几道名贵菜,看着也好看。
段衡见她不信,又说,“我们家人不讲究那些,只要吃着顺口,粉丝鱼翅都一样……最重要的,是人好。”
这话说的既真诚又一语双关,傅胭点了点头,说,“段家和其他白手起家和暴发户不同,底蕴和实力都很扎实,想法自然更高层次,很高深。”
狼狼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又吃撑了,所以就只好在旁边叫一声来博得存在感了,“汪呜~”
段衡哼笑道,“奉承的话就不必说了,其实我很好奇,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这话题越聊越不对劲了。
傅胭用夸人的万能模版回答了他,“年轻有为,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平易近人。”
这样夸人,谁都会高兴。
但段衡却不太满意她这番话,他问道,“你这话,说了不觉得违心?”
“这是事--”傅胭话未说完,被他给打断,“而且,你有一个词形容错了……成熟稳重?”
傅胭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白的就把她的台给拆了,话也给捅破的干干净净,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衡的眼神突然深邃起来,带上了一丝潋滟之光,十分迷人,他淡淡启唇,将他未说的话说完整,“在我喜欢的女人面前,我永远都是个孩子。”
傅胭屏住呼吸,“……”她心里想的是,段衡这个人,大概真的是无二不欢吧……
紧接着,就像是为了证明“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永远是个孩子”这句话,他又面无表情的说了一个字,“喵。”
喵……喵?
傅胭被他这一声“喵”给吓得掉了手里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