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想太多,善良到什么时候都不是错。”秦铮明白席宁心里的想法很复杂,如果当时他爸妈选择报警,现在绝对是另一番光景。都说死者为大,可是造成这样的后果……
席宁感觉噎在胸口的一口浊气怎么都下不去。
秦铮还是把第二张碟片放进了电脑里,很快里面放出的影像是一个护士抱着小婴儿从产房出来,席宁的父亲非常年轻,看着有几分手足无措,看到襁褓里的孩子激动地直掉眼泪,还有三位老人围在身边。
“这三位是?”
“这是姥姥,这是姥爷,这是奶奶。”席宁一一介绍,“我没见过爷爷,他老人家在我出生之前急去世了。后来姥爷和奶奶在我三岁和六岁的时候相继离世,而姥姥是在我父母出事之后受不了刺激,不到半个月就撒手人寰了。”
秦铮揽紧他的肩头,也就是说席宁在一夕之间失去的是三位亲人。这种打击一个成年人尚且无法应对,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如果姥姥还在,席宁也不会被杨家收养。
镜头转到病房,一家三口出现在镜头里,席母坐在床上抱着幼小的孩子,席父站在旁边,温馨又宁静。旁边姥姥在织毛衣,奶奶在给一家三口照相。
之后是席宁长成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再到上幼儿园背着小书包的可爱样子,交到了新朋友欢天喜地,还有上小学穿着校服朝气蓬勃的样子,一直到席宁七岁,小小的孩子登上了钢琴比赛的领奖台。
最后是席家夫妇给孩子的祝福。
“宝贝今天你就八岁了,是个小小男子汉了,你的成长总是让我惊喜。在不经意间,我们的小种子长成了茁壮的小树苗,你要好好珍惜每个当下,认真对待生活,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妈妈爱你!”
“老爸也爱你,一直陪着你度过今后的每一个生日,宁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画面停止,席宁泪流满面。
父母最终还是食言了,说好陪他度过每一个生日的。
秦铮在心里一声叹息,咽下所有遗憾。
现在只剩下盒子没有打开了,席宁犹豫了半晌还是扭动了钥匙,盒子盖子弹开。
里面传出很好听的音乐,原来是个掌上八音盒。
盒子里面放着一块乳白色的无事牌,席宁拿出来细看是和田白玉的材料,无事牌打磨的非常光滑,触手生凉,莹润细腻。
里面还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打开里面的字体很娟秀。
“宝贝宁宁,这件东西如果你发现了就是你八岁的生日礼物,如果发现不了可就是九岁的生日礼物了。爱你的妈妈。”
席宁把牌子握在手里,紧紧地,他不仅九岁的时候没有发现,十岁也没有,一件迟到的生日礼物,一份穿越了时光隧道的祝福,他父母给他的爱从来都是厚重无声的。
翌日,关于禇良的个人调查报告就放在了秦铮面前。
禇良的成长经历挺简单的,双亲健在,大伯终身未婚,没有子女,与他们家的关系十分亲近。他大伯是刑警,确实参与了当年席宁父母的案子。
三年前退休返聘技术顾问,后追查一个案子废寝忘食,导致突发脑溢血,不治身亡。
“其实昨天拿到了证据,至少说明遗书肯定是真的。”席宁很感谢禇良,没有他,他们拿不到这么直接的物证,也得不到他父母给他的珍贵礼物。
一切在冥冥之中好像都是天意,所有的恰到好处都被他赶上了。
“我在想我们查到的事,要不要告诉禇良,你怎么想?”秦铮征求席宁的意见。
“咱们说不说他最后都会知道,杨家归案之后,肯定会公开审理。告诉他吧,他有权知道真相,我想找个时间请他吃顿饭,当面谢谢他,谢谢他大伯。谢谢他们一直替我惦记着这桩陈年旧案。”
“这件事我来跟他说,等审理告一段落有了最终结果,你再谢他一样的。”秦铮不想让席宁一直重复这件事,一直重复自己父母是被谋杀的,还要摆出证据太残忍了。
席宁懂秦铮的意思,同意了。
再次见面是在玉湘楼,禇良和秦铮坐在包厢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气氛。
“秦先生找我有事?”这一大桌子饭菜,禇良觉得自己一个月工资未必够。
秦铮给禇良倒了酒:“叫我秦铮就好,谢谢你给我们的遗书。”
说完把桌上的电脑推过去,还有日记。
“这是根据遗书,我们找到的东西。”
禇良很快看完了日记,又浏览了光盘里的内容,脸色颇为凝重。
“谋杀动机成立,还好当年这份遗书没有交到席宁的手里。”
“嗯?”秦铮一开始没弄明白,顺着褚良的话想了一下,他一下就懂了,“如果当年遗书给了席宁,他那么相信杨家人,一定会带着杨家人一起找到东西,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杨家一定会销毁所有的物证。
“对,席宁的父亲在最后才看清杨家的嘴脸,他也尽可能的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一线生机。”至少不能完全坐以待毙,席宁在二十五岁之前一切都有希望,即使很渺茫。褚良很感慨,十几年之后事情真的迎来了转机,想必席家夫妇在天有灵也会得到安慰。
“当年的所有案卷,只丢了这份遗书吗?”秦铮确认,不太正常啊,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份遗书这么重要?
“除了这份遗书,还有我大伯写的最初到达案发现场的记录,还是涉及这份遗书的,。”褚良很肯定,“我知道你觉得奇怪,我想当时那人拿走遗书,可能跟咱们是一个感觉,就是通篇充满了希望,不像是一个准备赴死之人会写的东西,还有是不是觉得这本身就是密语,才拿走的。”
秦铮思索了片刻:“这次重启案件,连当年压下这个案子的人一起查,不信找不出内应。”
“你打算怎么做?”
“从源头施压,让市公安局领导亲自出面。”秦铮跟他哥都商量好了,由秦铖亲自出面来协调。
“马到功成。”褚良一笑,这年头果然是钱权不分家。
“一定会的。”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让席宁的父母含冤而死,也不能让席宁再次受到伤害。
“我先给你道个歉吧,我自罚三杯。”秦铮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他极少会主动示弱,在褚良面前他确实有点理亏,私下调查的事还是不要提,他想以褚良的性格有可能当场就掏手铐了。
秦铮倒第二杯酒的时候,褚良拦住了。
“酒不是这么喝的,你我之间有什么事值得你道歉?”
“我有人证,席宁和我知道真相,知道他的父母是被杀的。”秦铮摊牌了,“我们就差物证。”
禇良皱起眉头,眼神犀利起来。
“抱歉,那天什么都没跟你说,我们也有顾虑……”秦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为什么要调查杨家,又查到了哪些东西,和盘托出。
“人证现在在哪儿?”禇良问道,难怪再次见面席宁的状态那么不好,这种摧毁性的信息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秦铮打了通电话,对方发过来视频,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住在一个古旧的小公寓里看电视。监控画面很清晰,连放在桌上的啤酒都能看清什么牌子。
“监视还是监禁?”不管哪个都是违法的。
“他自愿的。”秦铮有分寸。
“如果上了法庭他改口你会有麻烦。”禇良不赞同这种做法。
“他不会,是人都会有软肋,再者他本身就是罪犯,我能找到他,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他认罪。”
禇良一挑眉,这话有点……
“秦家确实实力不俗。”禇良言尽于此,不管怎样,也算是了却了他大伯的一桩心事,“你们做好准备了?”
“嗯,我们会尽快诱使杨家夫妇回国,然后先把他们逮捕归案。”
“不要冒险。”褚良提醒。
“放心,我们有计划。”到了这个份儿上,秦铮也必要隐瞒了,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褚良。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褚良表态。
“多谢你,无论从哪个方面都要多谢你,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拿到这么珍贵的遗书,席宁特别感激,但是他目前的状态你也看了,等事情告一段落,他会来亲自谢谢你。”
“不用那么麻烦,从根本上我是为了我伯父。”禇良无意在这件事上居功。
秦铮没在多说,只是又给禇良满上酒。作为席宁的爱人,秦漆的哥哥,跟禇良搞好关系挺有必要的。
“我弟弟麻烦你照顾了。”秦铮举杯。
禇良与他碰杯:“说不上照顾,都是同事,秦漆挺聪明的,也很好学。”
“不够稳重欠历练。”秦铮了解秦漆,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学东西也快,就是到考试的时候容易迷糊。平日里做事容易脱线,是经常请家长的那类学生。后来气的他二婶不去了,就他大哥大姐经常去。秦漆不敢让他去,秦铮护犊子,能把老师怼得哑口无言,气上加气。而且两人年龄相近都是孩子,老师也确实无法聊下去。
禇良很认同:“慢慢来吧。”
禇良发觉秦家的家风应该不错,在秦漆与秦铮身上没发现富家公子普遍的恶习。禇良从警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案件。其中关于富二代的伤害案、作死案,层出不穷。
干他们这行很难对这个群体没有偏见。
刚开始带秦漆,禇良打心里不乐意。他觉得人民警察是为人民服务,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不是富二代来胡闹的地方。
所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肯退让,还把秦漆在警校期间的所有成绩摆在他面前,样样优秀,无奈之下他接了个烫手山芋。
一阵子带下来,禇良发现这孩子除了偶尔有点二百五,没什么大毛病。做事低调认真肯吃苦,不怕累也不怕脏,更不矫情。
对待工作热情极高,就是不太善于开导别人,因为生活富贵无法共情很多基层群众的困苦,现在也在努力学习。
放在平日禇良不是多话的人,秦铮更是。今天两人意外的合拍,聊着聊着一瓶白酒见了底。
“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禇良没让秦铮再开酒,跟这个小自己好几岁的男人竟然意外有话题。
秦铮也不劝,尽兴就好。
“我安排车送你回家。”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溜达着十分钟就到了,全当散酒了。”禇良没开车就是因为太近了。
“也好。”
秦铮的话音刚落,禇良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禇良一边往出走,一边接通了电话,刚走到电梯厅,秦铮就感觉难禇良的脸色沉了下来,问了一大串问题。
“严重吗,伤到哪里了?怎么是他去?今天不是休息吗?”禇良的声音很硬,“又换班,这个月第几次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禇良继续说道:“按住他,等我去了再说。”
秦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禇良身上莫名多了点急躁的气息。
“秦漆出警受了点伤,现在人在医院。”褚良转头跟秦铮说,直接通知家属,倒是方便。
【作者有话说】
秦漆什么事都没有,真有事褚良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他俩年龄上初步定是差九岁,褚良跟秦声和秦铖同岁。都是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