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认贼作父,父母地下有知可曾怪过他?
十几年来的种种画面交织在眼前,是一幅幅血腥里带着黑暗的画作,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席宁哭得撕心裂肺,秦铮在一旁焦心不已地陪着。许久之后,席宁的哭声渐歇,剩下的是让人心生哀悯的呜咽。
秦铮给他倒了水:“多喝几口。”
席宁眼睛肿了,眼里布满了血丝。
“能睡一会儿尽量睡一会儿。”
“你别走。”席宁抓着秦铮的手。
“我不走,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秦铮哪里敢离开半步。
席宁含着眼泪睡着了,秦铮给他擦掉眼泪,心疼的不得了。
说是睡觉,并不安稳,几次哭醒又昏睡过去。席宁在给自己催眠,他不想面对现实。
晚饭的时候他也没有醒来,秦铮弄了碗汤一直给温着,还放了两盘子点心。估计醒了也吃不下东西,无非就是垫垫胃。
一直到半夜,席宁突然惊醒,出了一身汗。他刚坐起来,秦铮就醒了。
“哪不舒服吗?”秦铮问道。
席宁很虚弱地看了秦铮一眼,那一眼让秦铮心里一惊,太绝望也太空洞了。
“我没事。”席宁想去拿水,可是刚挪了一下身体,差点趴下。
“你别动,想要什么跟我说。”秦铮赶紧给他倒了水。
喝了水席宁又躺了回去,秦铮小声问道:“喝点汤好吗,喝几口就行。”
席宁想拒绝,可是看到秦铮殷殷期盼的眼神,他知道不能不喝,秦铮会担心。
“喝一点。”席宁开口了,秦铮很高兴赶紧把汤端了过来。
勉强喝了几口,实在是喝不下了。有什么东西横在咽喉处,再喝就吐了。
“没事,喝几口就行,都半夜了吃太多反而对身体不好。”
“你陪我去院子里坐坐好不好,我有点憋的慌。”席宁看着外面说道。
“好。”秦铮拿来外套给席宁穿上,现在夜里挺凉的,要在意一些。
秦铮扶着席宁来到池塘边,坐在秋千椅上,院子里很宁静只有流水的声音。
过了中秋,阳城会进入安静的季节,听不到蝉鸣,听不到蛙叫,蟋蟀和蝈蝈也都不见了。
“真寂寥啊。”席宁呢喃着,声音飘忽消失在空气里。院子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席宁不敢合眼,合眼之后的黑暗慢慢会幻化成一头怪兽,朝自己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他。他看得到锋利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头,分分钟就能嚼碎他。
他会害怕,很害怕。
愣愣的看着水车转动,让他在眼里逐渐虚化。
“冷不冷。”秦铮问道。
“不冷。”席宁摇头,然后整个人依偎进秦铮怀里,现在只有这里是安全的。
过了很久,秦铮低头发现席宁睡着了。
“席宁我抱你进屋去睡。”后半夜气温更低了,不能睡在外面。
秦铮抱着人进了屋,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从另一侧上了床。席宁没有给任何空档,秦铮刚上床,他就滚了过去,滚进秦铮的怀里。
秦铮轻轻地拍着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长夜过去,黎明很快会到来。
席宁一直睡到翌日中午,睁眼是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秦铮坐在床边打电脑,身边放着一些文件。
看来是把工作都搬来了逸园,席宁回来好几个月了,没见秦铮在这里办过公。果然言出必行,答应了一直陪着他,就绝不食言。
秦铮听到床上有动静,很快来到床边,看到席宁睁眼了。
“起床精神精神吃点东西。”
席宁点点头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一切如旧。他昨晚没有发疯, 也没有胡闹,好像还喝了一碗汤。
秦铮也不催,席宁去了卫生间慢慢洗漱。午饭只喝了一碗粥,然后坐在院子里发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单薄的易碎感,比起将他关起来那阵子的状态更差了。
秦铮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先加大药量,尽量控制。加大药量的后果就是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开始嗜睡。
秦铮认为睡觉总比胡思乱想要强。
“席宁尽快振作起来,爸妈还等着你为他们报仇。”秦铮亲了亲席宁的额头。
连着三天,秦铮寸步不离地守着。
直到第四天中午,席宁醒过来直接穿鞋下床,走进了卫生间。秦铮赶紧停下手头的工作跟了过去,却被席宁拒之门外。
“我没事,马上出来。”
秦铮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席宁在洗澡。
洗了澡出来,席宁的肌肤呈现了一种冷白冷白的感觉。秦铮觉得不对劲,靠近才发现他的皮肤是凉的。
“什么天气你洗冷水澡?”秦铮拿着衣服给席宁披上,却被席宁抖落了。
“没事,我不冷。”席宁抬头眼睛还肿着,血丝退了一些,但是眼神变了,很冷静也很坚毅,“有吃的吗,我饿了。”
秦铮很惊喜,席宁主动要吃饭了,这几天只喝些汤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厨房正在准备午饭,马上就好,稍微等一下。”秦铮拿出电话催促厨房加快速度。
很快午饭上了桌,席宁不用劝,也不用喂,吃的很快。
“慢点吃,别噎着。”秦铮给他擦嘴,“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吃慢点。”
“我已经耽误了很久了。”席宁正色道,“这三天我反复的梦到爸妈,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睁眼闭眼都是他们。”
秦铮沉默的听着。
“我知道这件事不能再等了,他们等的够久了,既然上天让我活了下来,说明我席家命不该绝,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杨家人归案,还我父母一个公道。”
秦铮等的就是席宁振作起来,只要席宁能重振精神,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我们现在有人证,还缺乏物证,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诱使杨家夫妇回国,然后让他们亲口承认罪行。”
“引诱他们回国?”席宁脑子里转过很多想法,“你是不是已经有方案了?”
“很简单,以你为引。”秦铮淡淡地抛出这句话,他和宋维昆早就商量好了。
“因为我身上背着三亿美元的遗产,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一搏。”席宁认同秦铮的提议,“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利用杨瑞?”席宁沉吟了一下,“这件事他知道多少?”
当年他父母出事的时候,杨瑞不过十岁,至少当年肯定是没参与,至于后来知不知道内情就不好说了。
回想这十几年,杨瑞对他很好。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给他,替他出头,知道他在学校被欺负,杨瑞比任何人都急。
他是真的拿杨瑞当哥哥的,想到这里,心脏失控地疼了一下。
“他应该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秦铮得到的消息是这样,宋维昆黑了他的电脑和手机,弄回了席宁所有的照片,还顺带手把杨瑞电脑里的照片都给删了。
秦铮不乐意别人存着席宁那么多照片,必须删除。
“你不能对他心软。”秦铮提醒。
席宁摇头,不会心软的,现在他对杨家人,无论是谁都不会心软,当初谁对他爸妈心软过呢。
如果他爸妈还在,他也会像杨瑞那样无忧无虑的长大。是杨家让他家破人亡的,以前的好,不过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所以他一定不会也不能心软。
“我能见见人证吗?”席宁的语气平淡,但是嘴唇不受控制的抖动,“是杀死我父母的人吗?”
“有杀手,也有曾经在席家公司里工作的人,他们都愿意出庭作证。”
“我想见见杀死我父母的人,我等不到庭审了。”席宁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的情绪提出要求,他想看清那些人的嘴脸,他想问问杀手,现在会害怕吗?
“不见了可以吗?”秦铮握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听话,我不想让你见他们。”
“你怕我发疯,还是怕我控制不住杀人?”
“都有。”秦铮并不隐瞒,“我见到人的时候都想杀了他,更何况是你?席宁,那些人渣不值得,就算是为了我,咱们不见了。”
如果现在见了,席宁很有可能真的走不出来了,毫无疑问会加重病情。
席宁不错眼珠的看着秦铮,眼里翻涌着不为人知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宋维昆:老板,我把照片都给你弄回来了,求夸奖
秦铮:他电脑里的留存删了吗
宋维昆:没有,你不怕打草惊蛇啊
秦铮:三年没奖金
宋维昆:删删删,都删,全都删了
明天有加更哦,褚良会出来漏个脸,在席宁和秦铮这里先刷一波好感度,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