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的一座桥下,五六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灯把四周映照的仿佛白昼。
沈义正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有辖区的民警在保护现场了。
“你没什么问题吧?”沈义正问一同下车的林浩宇。
“什么?”林浩宇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随即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
下身□□的女子躺在冰凉的砖石地面上,上身的毛衣被推到了胸部以上,其余衣物散落在尸体周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女子的眼睛,她很漂亮,眼睛很大,还带着精致的妆,眼睫毛很长,可是现在却睁得很大。
“死不瞑目。”陈辉小声嘀咕了一句,林浩宇突然觉得夜晚的风更冷了。
直到局里的法医赶到,进行了初步的现场勘查和检测,尸体才被装好运到了车上,林浩宇于是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是第一天见尸体,但他还是受不了这种死去的美丽女子□□裸地被展示的场景。
沈义正走到法医部的吴兰主任跟前询问情况:“吴主任,有有价值的线索吗?”
吴兰今年四十多了,是队里的资深法医,听说现在法医部人员严重不足,所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初步检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颈部有勒痕,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性,但还是得做进一步的解剖检测。”
“昨天晚上?”沈义正有些疑惑,这样明显的尸体不可能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人发现。
吴兰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所以,这里应该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尸体周围根本就没有拖拽或者挣扎过的痕迹,所以。。。。。。”
“所以,这就有可能不是一般的劫杀或者奸杀,而可能是谋杀,而用奸杀来混淆视听。”沈义正说道。
吴兰:“这就靠你们了。”
陈辉走过来:“头儿,看过了,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女人用的包,手机都没有,我们还得着手查死者的身份。”
沈义正抬眼,林浩宇还站在尸体所在的位置:“你跟林浩宇回去查一下各个派出所上报的失踪人口,看看有没有符合的。”
林浩宇已经走了过来:“一天的时间,有可能家人还没有上报。”
在派出所待了几年,林浩宇明白,这么大的女生,一天不回家,家人一般是先找,不会第一时间报警。
沈义正:“查的仔细点,线索出现的越早越好。”
令人欣慰的是,第二天上午死者的身份便查了出来。
昨天的女孩是申城大学中文系的大二学生,叫张怡然,同学讲,她平常都会在外面打工,但是每晚都会回宿舍睡觉,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同宿舍的人早上起床之后才发现,电话也一直关机,同学们害怕了,便报告了辅导员,辅导员报警之后,当地派出所给她看死者的照片,那位年轻的女辅导员一眼就认出了她所认为的班级里最优秀的这个女生,差点当场晕过去。
“头儿,我们一会儿怎么分?”坐在副驾驶上的陈辉问。
他们三个要到申城大学录口供,根据法医的解剖,张怡然确实是死于机械性窒息,但是她的体内含有大量的致幻类药物,而且不止一种,这就说明了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杀或者见色起意,而是杀人之后有预谋的抛尸,而她所进行的打工也就成了顺利破案的一条重要线索,一般校园内学生或者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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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的交流不可能出现与这类药物有关的联系。
“你去找那个辅导员再了解了解情况,顺便到学校的保安室查看一下图书馆,自习室,餐厅这两天的监控录像,看看张怡然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什么异常,我跟林浩宇去她的宿舍找那几个女生谈谈。”沈义正说。
女生宿舍,空间狭小,但却布置得非常温馨,张怡然睡上铺,她二月二十号早上整理好内务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听说了她去世的消息,她的东西同学们都没敢再动过,书桌上放的最多的是专业书,张怡然的专业本来课本就多,她又是那种特别用功的类型,书架上还有一整排的从图书馆借的专业书,一个简单的小镜子,一个漂亮的记事本。
沈义正拿起记事本翻开,发现首页是两张日历,像所有小女生一样,张怡然在很多数字旁边记录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各种事情,图书馆还书的提醒,例假的日子,打工的餐厅发工资的日子等等,沈义正发现三月六号的数字被用一颗心框了起来,看来这个时间一定很特别,因为这不是张怡然的生日,张怡然的生日已经过了。
沈义正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示意女生们坐到各自的床上,虽然这位队长长得确实挺帅,但是脸上长长的疤痕又确实让人害怕,三个女生坐下之后就一直不敢出声。
坐在一边的林浩宇说道:“大家不要紧张,我们过来呢,就是了解一下张怡然的社会关系之类的,跟哪些同学比较要好,或者跟哪些同学有什么矛盾之类的,更或者说有没有学校之外的人跟她走得比较近。”
林浩宇是暖男类型,长得又帅,女孩儿们很快就放松下来了。
“张怡然平常与别人。。。别的同学闹过矛盾吗?”沈义正问道。
“没有吧,怡然性格很好,虽然长得很漂亮但可能因为家庭情况的原因吧,并没有什么公主病,跟大家相处的都很好。”一个女生说道。
“矛盾确实没听她提起过,不过,因为她漂亮,性格又好,所以嫉妒的人也不少啊。”一个一看性格就比较直爽的女生说,其他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看了她一眼。
直爽女生说道:“你们忘了吗?就咱们系那个所谓的系花,楚羽,上个月在餐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怡然装纯,当时怡然也听到了啊。”
“对,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只是嫉妒而已,应该跟杀人没什么关系。”其余两个女生嘀咕着。
沈义正:“张怡然有男朋友吗?或者很要好的同学?”
“应该没有男朋友,没听她提起过,追她的人不少,但她说她要把精力放在专业和打工挣钱上,她家庭情况不好。”
沈义正想到了什么,接着说:“能不能把曾经追过张怡然的男生给我们写下来呢?”
既然有性侵的痕迹,男女关系这一方面的线索是不能有遗漏的。
三个女生凑在一起列名单,这个时候沈义正才发现林浩宇一直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屋里四把椅子,自己坐了一把,其余每把椅子上都有女生的衣物,林浩宇确实是没地方可坐。
沈义正站起身去看睡在上铺的张怡然床头小柜子上的书和本子,又很自然地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抽出来推到林浩宇旁边。
林浩宇抬头看他,有点惊讶和迷茫,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多说什么便坐下了,他确实站累了。
刚才的直爽女孩大概是看出来他们失礼了,连忙起身把自己椅子上的衣物收起来,一边收一边说着不好意思。
“你们要不要去问问政法系的陈瑾瑜?”直爽女孩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别看我们在一个宿舍,因为只有张怡然一个人是外地的,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近,不过,政法系的陈瑾瑜跟张怡然是高中校友,两个人到这边上了大学后才认识的,他们关系很好,你们可以去问问她,之前联系不上张怡然的时候,我们也打算联系她来着,不过那会儿他在去林城参加大学生辩论赛,估计肯定不知道,就没通知她,这几天她应该回来了。”
两个人跟政法系的负责人打了招呼后才知道,其实陈瑾瑜还没有回来,也就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好朋友去世的消息,沈义正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沈义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然后下午去查查曾经追过张怡然的那些男生。”
“吃什么?”林浩宇习惯性地问。
沈义正低头找车钥匙,并没有看他:“你想吃什么?”
“找个地方吃炒菜和米饭吧,这两天一直跟朋友出去吃,都快吃吐了,特别想吃青菜和喷香的米饭。”说着,林浩宇坐上了副驾驶,陈辉因为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提前回警局去找法医部的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嗯。”说着,沈义正从车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林浩宇,整个上午,他都没见这家伙喝一口水,“以后,再出来的时候,自己准备一个保温杯,我们每次一出来就是一整天。”他发现林浩宇的嘴唇因为缺水的缘故有些干燥,甚至快要出现皲裂的趋势。
林浩宇接过水瓶就那么偏头看着他,他总感觉这个人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具体是什么,他一时还无法形容,只是给人的感觉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接到了陈辉的电话,这让沈义正的心情异常沉重。
看到对方挂掉电话之后一脸阴郁的神色,林浩宇夹起一片竹笋放到沈义正的碗里,接着问:“怎么了?”
“陈辉刚去了法医部那边,吴主任说张怡然是死后被.......”沈义正没有说下去。
“死后被□□的?”林浩宇问。
“不是□□,应该说是虐待吧,用的是啤酒瓶,吴主任发现了啤酒成分......”沈义正端起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大概是把这当烈酒了吧,“吴主任说张怡然此前没有过性行为。”
也就是说这是这个女孩儿的第一次,这样的第一次,然后又被人光天化日地展示在的冰冷冬天里,林浩宇觉得自己握着热茶的手都开始变得冰凉了,之前在派出所,他也接触过凶案,但是很快就会移交,他们不会去了解这些细节,这些动机,甚至不会去考虑当事人的心理,而现在,这一切,太过沉重,他有点承受不了。
下午调查了大学里的十几个男生,没什么线索,沈义正跟林浩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下班了,沈义正记得林浩宇的公寓离这很远。
“你怎么回去?”沈义正问。
“打车吧,刚买的车还没提出来,以前是骑个自行车上班的,现在太远了。”林浩宇说。
两个人走出警局门口的时候,沈义正突然停住了:“去我那吧,明天你还得打车过来,这会儿还行,早上上班高峰期打车没那么容易。”
这是自两个人发生无比暧昧又复杂的关系之后,沈义正第一次邀请林浩宇再去他家,其实他是想拒绝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嗯”。
两个人进单元门的时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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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物业的大爷和一位大妈在扯着嗓子拉呱。
大妈:“现在的小姑娘太不靠谱了,说好了要租的,都给她收拾好了,什么都是新的,人家又不租了,太过分了。”
大爷:“大姐别生气了,不是赔你违约金了吗?咱不吃亏。”
.......
正走向电梯口的林浩宇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沈义正说:“你先去做饭,我饿了,我一会儿就上去。”
林浩宇上来的时候,沈义正已经做好了一菜一汤,冬瓜汤是昨天做好的,热一下就可以,西蓝花是刚做的,沈义正晚上不会吃太多,按照自己的习惯没有准备面食,而是做了大米粥。
热气腾腾的冬瓜汤和白粥端上桌的时候,林浩宇本来没什么感觉得肚子竟然神奇地叫了两声,脱掉外套就要开动。
“洗手!”刚要坐下的沈义正有些着急又有点嫌弃地说道。
可是林浩宇竟然莫名其妙地从这声呵斥中听出了那么一点甜。
“你刚才去哪了?”沈义正边吃边问。
“你知道刚才楼下那个大妈家的房子是哪一栋吗?”林浩宇没回答他,反而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
“那个大妈的房子就是你家东边那一户,定好的租客临时变卦了,我想把那边租下来,这上班近,我那边太远了。”林浩宇说。
沈义正想说你可以住我这里啊,还用再租一套房子吗?可是想到两个人之前的那点小插曲,又想到自己这里只有一张床,最终还是没敢开口:“那她怎么说?”
林浩宇:“当然很高兴啊,还说要给我减房租呢,要不然他再找个租客还不一定得多长时间,再说她一听说我是警察,还是你的同事,高兴得不得了。”
沈义正:“我不认识她啊?”
林浩宇:“她认识你,说她跟你的那个房东原来就是邻居来着。”
第二天,沈义正本打算与林浩宇一起再去大学一趟的,没想到陈瑾瑜自己来到了警局。
陈瑾瑜看起来是跟张怡然完全不同的一类女生,深灰色牛仔裤,粉红色的厚外套,扎了高高的马尾显得特别的干练,不过还是属于漂亮的一类女生,特别是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只是眼里不满了血丝,以及明显的黑眼圈让人们看出了她的疲惫与难过。
沈义正并没有把陈瑾瑜带到审讯室,毕竟现在她不是嫌疑人。
沈义正的办公室里,陈瑾瑜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里,林浩宇在一旁记录。
沈义正说话直接:“陈瑾瑜同学,我们知道您是张怡然的同学也是朋友,对她的事,我们感到很难过,希望您能帮助我们找到更多的线索。”
陈瑾瑜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些哽咽地开口:“我没有想到会这样,那天我们还通电话了。”
终于找到了张怡然当天的一点线索:“您说她出事的那一天?”
“嗯,这几天我在外地参加大学生辩论赛,那天正好结束初赛,她打电话问我初赛结果,我跟她说我们系有可能会赢,她还特别......高兴。”陈瑾瑜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林浩宇拿了一盒抽纸放在她的面前。
“她当时在外面,她打工的餐厅老板是个女的,人很好,每天都让她十点之前就回学校,要不然她进不了宿舍,她那天说她一会儿就回去,还说等我回去跟我过生日,不过......”陈瑾瑜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挂电话的时候,我听她跟旁边的人说话了,好像是遇到了同学。”
沈义正:“知道是谁吗?有没有提到名字?”
陈瑾瑜想了想说:“我隐约听她叫了句“楚羽”但是也不太确定。”
“楚羽?”沈义正想到了张怡然宿舍同学提到的那个系花。
“沈队长,”陈瑾瑜擦掉眼泪,“您能告诉我怡然是怎么死的吗?学校传什么的都有。”
沈义正没说话,抬头看了看林浩宇,林浩宇的目光也恰好投了过来。
沈义正重新看向陈瑾瑜:“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掐死的,而且有被......侵犯和虐待的痕迹。”
林浩宇知道沈义正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忽然就不自然地开始理解对方了,不管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或者真相,他都会说的这般直接,仿佛他原本就是没有感情的,林浩宇忽然想到,他唯一感到沈义正是有温度的时刻大概就是那个荒唐的夜晚吧。
陈瑾瑜痛苦地将头抵在自己的腿上,林浩宇看的出来她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肩的颤抖让屋里的两个人明白这个在辩论场上慷慨犀利的女生现在究竟经历着怎样的悲伤。
当天中午,林浩宇和林艾去接待张怡然的父母,沈义正和陈辉便审讯了系花楚羽,但楚羽的口供却完全相反,声称张怡然遇害的当晚她跟朋友在一家ktv唱歌,并且她的朋友都能作证,仅凭陈瑾瑜模糊听到到一个名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无法确定案子跟楚羽有关。
“你还不回去?”回办公室拿钥匙的时候,沈义正发现林浩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白天的审讯记录发呆。
林浩宇:“我总觉得这个楚羽有问题,他回答我们的问题的时候太镇定了,感觉所有的回答就好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似的。”
沈义正:“要想知道她有没有说谎,我们得找到证据,明天我们亲自再去把张怡然打工的餐厅周围的监控在过一遍,我总觉得过一遍没那么保险。”
“哎,累死我了。”林浩宇坐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短款外套下露出了半截腰身,还有条纹内裤的边沿。
沈义正下意识地别开了脸,他觉得很懊恼,自己跟一帮男人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在意过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