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芽

32 / 37 章 · 4,686

还有几天便是左夺熙生辰了,傅亭蕉一直没忘记自己给左夺熙准备了一块玉佩作为生辰礼, 就埋在清心宫的大树下。

她看十二月十二日也快到了, 便让阿固拿来小铁铲,将玉佩挖了出来。

其实当初在树下挖坑时,她主要是想埋掉落的牙齿, 据说这样牙齿才能长好。但是在埋之前, 她无意中听到婢女姐姐们闲聊, 说玉佩埋在地底下会吸收天地灵气, 变得更加润泽,正好那会儿她皇舅舅送了一批贡品给她和姨祖母,好像有一块好玉佩,她便翻了出来,随牙齿一块儿埋了。

当时也没计划好什么时候挖出来,一晃就过了好些年,今年年初的时候她才想起这件事,她想后年便是九哥哥的弱冠之年, 那是最隆重最紧要的生辰, 一块玉佩实在不够,必定要想一份有特殊意义的大礼出来, 而把这块玉佩再留到明年,她已留不及了,不过便作为今年的生辰礼,早日送出去了,也省得牵挂。

既打定了主意, 从年初到现在,便没忘记过。

在看着阿固挖坑的时候,傅亭蕉不由得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她的牙齿长得极好,不但齐整紧密,而且恰到好处地润白。

她一直觉得,跟小肃子说的那个家乡处理掉落牙齿的习俗有很大关系,幸好她遵照了这个习俗,才得以长出这样好看的牙齿。

因此,她对玉佩这个说法也是深信不疑。

结果……

当阿固挖开层层土壤,找到那个装玉佩的荷包时,她打开一看,却大失所望。

玉佩并没有变得更润泽,反而看上去没什么光泽的样子,感觉似乎比埋下去之前的模样更差——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这玉佩埋下去之前的样子了。

阿固看着傅亭蕉失望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年这小郡主要埋玉的时候,她便想阻止的,玉又不是花花草草什么将玉佩埋地下会更润泽,简直是无稽之谈,倒是“人养玉玉养人”却是一直流传下来的古话,比埋玉有道理多了。

人与玉是互养的,自然要将玉佩戴在身边,才能起到互养的效果。戴久了,玉养人的效果还能更大呢。

不过,那会子谁也不知道她想将这玉佩送与九皇子作为生辰礼,只当她玩性大发,埋下去之后或许便不记得了。

太后又是个极宠郡主的,再名贵的玉也比不上郡主高兴重要,便说一块玉佩罢了,随她高兴,就由着她埋了。

“郡主……”阿固看着傅亭蕉,等她的意思。

傅亭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玉佩放入准备好的新荷包里,收入怀中,喃喃道:“九哥哥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再找什么新的生辰礼呢?”

对于左夺熙的生辰

礼,她从不敷衍,每年的礼物既要与上年不重复,又要有新意,还得有心意,这么些年下来,该送的东西都送了,她一时还真想不到别的了。

傅亭蕉原本郁闷着,绞尽脑汁想了一天也没想到更合适的礼物,结果到了晚膳时分见到左夺熙时,她突然眼前一亮。

她想送玉佩,自然对左夺熙身上的佩玉也较为关注,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今天的九哥哥没有戴佩玉!

一般来说,佩玉是不会特意取下来的……

“九哥哥,你的佩玉丢了吗?”傅亭蕉忙问。

左夺熙摇头:“赏给小肃子了。”

一直随身的佩玉怎么会随便赏人?赏其他东西就可以了呀,傅亭蕉心里不由得有些淡淡的疑惑。

便又听左夺熙道:“我这两天正准备再挑一块佩玉。”

“等一下!”傅亭蕉忙不迭出声。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天意吧!

九哥哥刚好将以前戴的佩玉赏了人,刚好在没选新的佩玉之前被她瞧见了。

这就是天意呀!

天意让她送出这个准备了好些年的礼物……

到时候跟九哥哥说一说这个巧合以及自己准备了这么多个年头,九哥哥一定会很感动很喜欢的。

傅亭蕉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拉着左夺熙的袖子道:“九哥哥你先别选佩玉了,蕉蕉……蕉蕉过些天陪你去挑……”

左夺熙目光露着深意,淡淡:“不用你陪——不过我这些天确实有些忙,年后再说吧。”

傅亭蕉欢喜点头:“九哥哥先忙正事才是,那蕉蕉先不打扰你了。”

她得赶紧回去,趁这几天将那块玉佩再打磨打磨,加上穗子什么的做成佩玉。

左夺熙的目光追逐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知何时蕴上了笑意。

当初她发烧时吐出来的“临终遗言”,他只要一想起来,仍觉后怕,她那时闭着眼睛虚弱不堪的样子和轻轻柔柔说出来的一字一句,他全部都记在心底。

当然,她安然无恙之后,他自然便没去挖那块玉佩了。

不过他也知道,玉佩埋在地底下多半只会失去光泽而非变得更加莹润,所以到时候她还会不会送失去光泽的玉佩给自己,便有些悬了。

但是于他而言,那珍藏了几年的心意哪是其他的东西可比呢。

所以他才会提前将自己的佩玉赏给小肃子,为的便是勾出她准备好的玉佩罢了——

几天之后的十二月十二日,他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他想要的生辰礼。

此时,天色已经微暗,两人刚刚吃完了长寿面。

往年傅亭蕉都是一来就先送上礼物,这次却一直等到吃过面才拿出来。

一个荷包。

左夺熙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

傅亭蕉站在他面前,将荷包从背着的手里拿到前面来,缓缓取出荷包内已经挂上穗子的玉佩,她知道前几天她阻止了九哥哥去挑佩玉,而今天又拿出一块玉来,九哥哥肯定什么都明白了,但她还是带着忐忑而期待的目光抬眼看他:“九哥哥……这个玉佩便是蕉蕉今年送给你的生辰礼。”

左夺熙看了一眼,忍住了想伸手拿过来的冲动,淡淡道:“挺……挺好看的。”

他本来想说挺一般的,显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是她万一收回去了……

那还是夸夸吧。

“诶?”傅亭蕉惊奇,九哥哥很少直接开口就夸的。

她顿时笑靥如花,原来这么黯淡无奇的玉佩九哥哥竟也是喜欢的,一颗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她便开始给左夺熙讲述这块玉佩是好些年前就开始准备的,在地下埋了很久,这次挖出来后本来想弃置一旁,偏又遇上他没了佩玉这个巧合……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一边说,还一边直盯着左夺熙的表情。

掌握全局的左夺熙在她欣喜的模样之下不由得妥协了,故意露出微讶的表情来。

“的确很巧。”

傅亭蕉这才抿嘴一笑,她捋着玉佩上面的穗子,骄傲道:“玉佩是蕉蕉亲自选的,这上头的穗子是蕉蕉亲自做的。”

左夺熙闻言,目光移到红色的穗子上来。

傅亭蕉却在此时微低下了头,忽而轻声道:“九哥哥,蕉蕉给你戴上吧。”

左夺熙怔了一霎:“好。”

傅亭蕉便像一只乌龟一样慢吞吞地挪了过来,认真地给他系在腰际。

左夺熙垂下目光,正好看到她的墨黑的发顶和露出一小截的雪白脖颈,鼻尖若有似无地闻到少女的幽香,心神顿乱。

一会儿又想到她发水痘的时候,他背着她,她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背脊,柔软地挤压着……

一会儿又想到盛夏之际,她跌入他的怀中,柔软得像一团雪泥,泛着清甜芳香……

左夺熙紧紧眯起了眼睛。

她什么时候长大的?

他什么时候对她生

出了这样的心思?

他不知道。

但是此刻他清楚地知道——

她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对她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小时候他只允她近身,如今他只想她近身。

甚至想再近一点。

那么——

“九哥哥,好了。”傅亭蕉给他挂上佩玉,笑着退后了一步。

方才可太亲近了。

她双颊微红,甚至不敢看向左夺熙,只含糊道:“那蕉蕉先回去啦。”说完,便像只兔子似的转身便走了。

左夺熙伸出手,只摸到了她转身时带飞的衣角。

他似浑不在意,反而笑了笑,而后摸着穗子与佩玉,往里间去了。

*****

永安十九年的冬天如往年一样平淡地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永安二十年。

今年是江仪的及笄之年,她的及笄宴傅亭蕉自然要去参加的。

不过这次她没有与武芫相约同去,因为武芫提前跟她说了这日早上有些别的事,与她分头前去江府。

傅亭蕉便没有再去武府,而是径直去了江府,这次还是左夺熙陪她去的。

在平稳的马车内,左夺熙听着傅亭蕉叽叽咋咋地说着江仪今年的及笄宴特别盛大隆重,请了很多人,忽地心念一动:明年,她就要及笄了,女子及笄,便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蕉蕉要永远和九哥哥还有姨祖母在一起!”傅亭蕉突然脆生生地说道。

左夺熙猛地回神,他刚刚没有仔细听她说什么,不知她怎么突然拐到了这上头,还说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蕉蕉要永远和九哥哥和姨祖母在一起……

他咀嚼着这句话,嘴角竟噙了一个笑,笑她的天真。

这辈子有可能白头偕老的只有夫妻,其他人,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想到这点,他蓦地抬头,目光如鹰隼盯住了猎物——

这一点,该让她意识到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已到江府。

傅亭蕉正准备下去,左夺熙道:“我不来接你了。”

“为什么啊?”傅亭蕉忙转过头来,惊讶又委屈地问。

左夺熙面上几分外露的愤然:“你肯定还会跟别人走。”

傅亭蕉疑惑地“咦”了一声,这才想起去年今日她跟八表哥先行回宫之事,可是这件事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九哥哥至于从去年记到今年么……蓦地,脑子灵光一闪,她茅塞顿开,九哥哥不是在跟她生气呢,是……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不过,没有生气就好,他肯定会来接自己的。

傅亭蕉安下心来,像得意的小猫一样哼了一声,故意往左夺熙跟前凑近了些,笑眯眯道:“蕉蕉只跟九哥哥走。”

说完,不等左夺熙反应,便蹬蹬地跳下了马车,灵活得不像话。

徒留因这一句话怔然的左夺熙。

进了江府,傅亭蕉让人送了礼,与正在门口接待的江仪父亲说了两句,便穿过嘈杂的前院,先去了江仪的闺房。

她是带着阿固来的,阿固跟江府的一个大丫鬟交情颇好,每次来两人都要聚一聚,因此到了江仪闺房门口,她便让阿固退下,不必跟着她了。

江府她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从来没出过事,阿固便点点头,目送傅亭蕉进去之后,便去找相熟的大丫鬟了。

闺房内,一大群嬷嬷丫鬟们围着江仪为她梳妆打扮,给她涂抹胭脂。

傅亭蕉一进去,满屋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在梳妆过程中,江仪不好跟傅亭蕉聊天说话,只招呼了她一声,便让她先坐着喝茶。

傅亭蕉哪坐得住,没个人说话她无聊死了,便问江仪身边的丫鬟武芫来了没有。

丫鬟道武小姐来了,不过又不知逛哪里去了。

“她居然先来了!”傅亭蕉欣喜地站起来,“仪姐姐,蕉蕉先找阿芫去。”

说了一声,便走出了江仪的闺房。

江府她熟得很,下人们也都熟她,知道她的身份,每人见到她只是行礼,不会拦下盘问。

所以傅亭蕉在江府畅通无阻地逛了起来,逛着逛着便来到了江府的后花园。

有了去年的教训,今年江府哪家戏班子都不请了,下人们也都在前院忙碌,这会儿后花园倒是静得出奇。

她在后花园的角落里,看到了遍寻不着的武芫。

武芫背对着她,不过她与武芫熟得不能再熟,一眼就看出来了。

傅亭蕉狡黠一笑,正想上前去吓一吓,轻轻走了两步才发现,隐没在树丛阴影下的还有另外一人。

那人一看就是个男人,此刻也背对着她,好像在与武芫讲话,不过他的背影也颇为熟悉……

哦!

傅亭蕉猛地想起来了,是四表哥左安午。

今天江仪生辰,作为表哥的左安午出现在江府不足为奇。

只是,他和武芫怎么……

傅亭蕉疑惑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了,武芫跟自己提过,在娄景秀刺杀事件之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武功还是太弱,不能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但是她爹爹和娘亲的武功已经悉数传给她了,在这块已无可精进,于是她便想到了武功远在自己之上的左安午,第二天便向他拜师了。

没想到这师徒俩的关系这么好啊,竟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傅亭蕉了然一笑,既然都是熟识,她就放心了,正待走上前去,她却忽然脸色大变,顿下了脚步,紧紧捂住了嘴巴。

他、他们在做什么……

是、是在亲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两天正准备再挑一块佩玉。”

“不用你陪——不过我这些天确实有些忙,年后再说吧。”

@左夺熙 变脸大师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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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和这一章不小心写错了九哥哥的年纪,连忙修改了,我们九哥哥才过十八岁生辰呢,特此正名【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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