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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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给端午太多思索的时间, 所有隆麓山很快便被魔气浸染。

半山腰,端午抬眸看向山顶,景尧站在她身侧, 同样抬头向上望。

“景尧大人, 鬼……是怎么回事。”端午本想说鬼王大人, 却在触及景尧视线时,咽了回去,只在口中囫囵过了, 问出了她甚是不解的问题。

“怎么回事?”景尧轻哼一声, 山顶上魔气浓郁地如同一瓶黑墨,化不开来,“邪魔本就不该存于天下。”

景尧转身向山下走去,“如今到处乱作一团,你莫纠结这些了,回妖鬼界后, 你带着一队鬼将回北境去,如今黄泉道已经毁了,无人四境也有两境所关押的凶兽跑了出来, 剩下的北境同东境不能有事。”

“是。”端午下意识领命, 却又反应过来,“景尧大人,林姐姐还在山上……我们……”

“行了。”景尧甚是不耐, 他加快脚下步子,向着隆麓镇飞速赶去, “顾言风便是再疯也不会伤林涂性命,如今恶鬼入世,我们虽算不得什么救世主, 却也能救一点便救一点,不然待世上百姓全没了,你以为那群恶鬼会放过我们吗?”

说来也怪。

黄泉道被毁后,黄泉道下所镇压的恶鬼未曾入鬼境,反倒是直接穿过黄泉道的缺口到了隆麓镇。

而隆麓镇因着先前谢存光的所为,本就没了活人,成了个空城。

所以恶鬼现世后纷纷冲向隆麓镇四周的城镇,反倒是隆麓镇内瞧不见什么恶鬼。

本以为隆麓镇不该有人的端午还未进镇脚步便慢了下来。

她鼻翼前,满是血腥味。

隆麓镇内竟是有不少受了伤的百姓。

因着隆麓山上的魔气太盛,那些恶鬼反倒不敢去而复返,是以如今隆麓镇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饶是隆麓镇暂时安全,逃难而来的百姓却多数挂了彩。

哀嚎痛哭声未曾绝于耳。

端午恍惚间觉着自己又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她四周便是如此没有生机,死气沉沉的情景。

她最后回身看了眼不住往下蔓延魔气的隆麓山后,收回视线,转向景尧。

“景尧大人,先前我守在北境时便出过纰漏,端亥他年纪虽小,做事却比我心细,我想让端亥代替我去守北境,而我守在隆麓镇上,好歹能护住逃难而来的百姓……”

听到她的话,景尧抬眸看了眼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端午。“那便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景尧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如非必要,

不要往山顶走。但若是……”他沉思着看向隆麓山,“若是恶鬼重返隆麓镇单凭你一人守不住,而我们又无法赶来,你便领着百姓往山上走。”

隆麓山顶。

原先那些神宫子弟多数被关进了地牢内。

地牢里,先前死去的隆麓镇镇民的尸体被一把火烧了,只余地上仍有大片大片的血污。

那些穿戴整齐的神宫弟子被关了几日后,白衣上也布满了灰尘,起先还有力气咒骂的人也没了声息。

而在他们旁边监牢内,被关着的却是绿绮。

同神情萎靡的神宫弟子不同,即便被关了许久,粒米未进的绿绮依旧端坐在枯草之上。

似是听到了旁边神宫弟子的低泣声,绿绮缓缓睁开眼,她眼中并无慌乱。

耳边传来脚步声,绿绮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见是顾言风,她并不慌乱,只是重新阖上眼,似是打定了主意,不会再同顾言风搭话。

只是顾言风并不给她这个机会,身后魔气分成数股,将绿绮的手脚束缚住,逼迫她不得不抬头同自己对视。

“你应当是什么都不会说。”顾言风视线落在绿绮染有鲜血的麻布衣服上。

林涂陷入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不是没有对面前的人言行逼供过,可任由刑罚多么难捱,绿绮都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

“我也不打算听你说了。”魔气捆着绿绮缓缓送出监牢,顾言风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人,“既然你伤了阿涂,那我杀了谢存光也不算过分。”

听到谢存光的名字,绿绮脸色微变,开口时,声音有些许沙哑,“谢存光他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顾言风却是转身走了,而绿绮则是被魔气高高吊在了神宫大门前那棵不知年岁的高树之上。

魔气之中,隐有雷电落下。

绿绮起先咬牙硬挺,而后偶有痛呼声溢出,再后来,却是只能隐隐约约瞧见被吊在半空中的轮廓,听不着半点声音了。

沈朗月站在树下,抬头张望片刻,面露不忍。

“顾言风,如今我们也找到了多数与林涂魂丝相关的魂魄,她就算不说也不碍事……”

然而顾言风只是抬眸看了眼沈朗月,沈朗月未尽之言便尽数被他吞了回去。

沈朗月收回落在绿绮身上的视线,“顾言风,其实救林涂没必要毁了黄泉道的。”

他刚到隆麓山没有多久,外面早就传遍了,如今恶鬼入世正是因为魔头顾言风毁了黄泉道所致。

如今外面那些逃出去的神宫弟子牵头,联络了各方各地的能人异士,正扯旗欲意攻下隆麓山,诛杀顾言风。

便是连从前最得顾言风信任的景尧,也在妖鬼界下了令,邪魔人人得而诛之,坐实了顾言风毁去黄泉道的罪名。

沈朗月很是不解,只是顾言风也并不打算解答他的疑惑。

“阿涂时间不多了,你现在不应当在这儿,而应该在搜寻魂魄的路上。”

沈朗月满腹的疑问被顾言风一句话堵了回去。如今沈朗月能活着,便是因为他欠林涂一条命,须得圆了这因果。

是以当顾言风提起林涂,沈朗月便不再废话,再次行色匆匆地下了山。

毕竟无名册上,百年前同林涂魂丝息息相关的魂魄仍有数百条依旧未曾寻得。

待沈朗月消失在了视线当中,顾言风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绿绮。

他右手轻摆,白色扇面轻轻展开,挡住了那骤然从土里袭来的藤条。

“顾言风!”谢存光颇为狼狈,丝毫不见往常游刃有余,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身上衣衫褴褛,双手俱是化作柳枝,却因被顾言风的魔气侵蚀而泛起枯黄。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浓郁的魔气,立在顾言风前方十来米的地方,面色难看。

“你将绿绮吊在高树之上,无非是想逼我现身,如今我来了,你放过绿绮。”

唰一声。

顾言风耳边飞出去一缕凝成长鞭模样的魔气,只见魔气末端轻轻一卷,谢存光腰间的剔骨鞭便被魔气勾了过去,落进了顾言风手中。

谢存光脸色微变,却强忍着未曾将心底惊骇表露出来。

“我很好奇。”顾言风手执剔骨鞭,细细端详着,“你先前似是在等着我堕魔,仿佛十成把握即便我成了邪魔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如今我不过是任由魔气肆虐,你便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顾言风手腕轻甩,长鞭在空中发出唰唰声。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被关太久,根本不知邪魔会有这等实力,还是你被什么人诓骗了。”

“毕竟——”顾言风

尾音拉长,手中剔骨鞭猛然挥向谢存光的肩头,只听一声响,谢存光变作柳枝的右臂脱落下来。

“毕竟那日在屋子里,你所爆发出来能抑制住我魔气的力量,似乎并不属于啊,谢存光。”

飒——

剔骨鞭划破长空,发出清脆的响,只是这次长鞭的落点是谢存光的小腿。

谢存光能清楚察觉到自己小腿腿骨碎成了一块又一块。

他咬牙将痛呼闷进肚中,人晃了两晃,跪倒下去。

而被高吊在上方的绿绮缓缓睁开眼,瞧见的便是谢存光栽倒的情景。

顾言风动了动手,那些桎梏住绿绮的魔气便尽数撤了回来。

一下失了钳制的绿绮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

谢存光眸光骤缩,千钧一发之际,用干枯的左手接住了绿绮的身子。

只是剧烈的撞击叫他脸色更白了两分。

绿绮撑着自己爬向谢存光,顾言风站在一旁并未阻拦。

“存光。”绿绮伸手按在了谢存光没了右臂的疮口上,双手微微颤抖着,“你不该回来的,你应当回到南境,重新做回与天地同寿的柳树。”

“阿绮。”谢存光似是想要抬起左手抚摸绿绮的脸庞,可是顾言风手中剔骨鞭猛然落下,叫他本就干枯的枝条断了大半。

“够了!”绿绮展臂拦在了谢存光面前,她看向顾言风,“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何必折磨他。”

“折磨?”顾言风轻叹一声,“我从不想折磨他,我要的从一开始便是他的性命。”

绿绮拼命摇着头,翘挺的鼻尖挂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为了救我。”

见顾言风手中长鞭似乎又要扬起,绿绮转身去推谢存光,“你走,你快走。”

绿绮歇斯底里道,“谢存光,我不值得你不要命地来救我。”

“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一切了!当年我不是因为上神陨落不得不死,是我自己选择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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