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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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 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谢存光原本在关有百姓的牢里,察觉广安出事时立马赶了过来。

眸光猛然触及广宁脖子上的那抹鲜红,谢存光心头微紧, 面上却是不显, 伸出手温和到, “这是怎么了?快来我这边。”

广安仍旧紧紧握着那柄碎瓷片。

方才她尚沉浸在脱离苦海的欢喜中,那个穿着红衣的男人便突然出现了,还说要带着自己去找父母。

广安浑身紧绷, 瓷片被她静静地在脖子上, 鲜血顺着指尖流向胳膊,她颤抖着抬起睫毛看向谢存光。

“我不回去。”广安几乎是嘶吼出声的,那声嘶力竭的模样让她本是姣好的面庞有些扭曲。

谢存光愣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细瞧之下,那温和却是不达眼底。“不回去, 我在呢,没有人能带走你。”

广安看着谢存光伸出的那一只手,似乎渐渐被安抚了。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着步子, 谢存光很是耐心, 并不去催她,也不上前。

终于,广安走到了谢存光面前, 怯怯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谢存光手中。

哐当一声,瓷片从广安手中掉落, 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谢存光将人揽进怀里,“不怕,有我在。”他轻声哄着, 语气温柔似水。

广安僵硬着的身子总算在谢存光一声声的哄骗中软了下来。

只是她依偎在谢存光怀里,并不能瞧见,抱着自己的人眼中满是冷意没有半点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广安抽泣着睡着了。

谢存光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上了内室软塌。

他立在床头,长久没有动作。

月光冷冷,落在广安的身上,安静的睡颜是那么的动人。

谢存光缓缓弯下腰,伸手细细摩挲着广安脖子上的伤痕。“真是太不乖了。”

谢存光轻叹一声,落在那伤痕上的目光却是温柔似海,足以叫人溺毙其中。

“你怎么能这般对绿绮的身体呢。”谢存光手中的动作愈发温和,他看着那已然不渗血的伤口,俯下身子,冰凉的唇盖在了上面。

“看来,不应当再让你随意支配绿绮的身体了。”只见谢存光伸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室内暗了一瞬,而后恢复如常。

只是他手中躺着几缕银线,那线随着谢存光的动作缓缓落下,甫一接触到广安,变成了锁链,将她紧紧拷在了床上。

谢存光站直了身子,他眸光渐冷,仿若透过了面前人的身子看见了她的灵魂。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一觉睡醒,你的使命便完成了。”

梁昭立在西山之下,身上几乎没了好肉。

胳膊露出了森森白骨,上面还挂有巨大的齿痕。

他抬眼看向面前那仍被一根锁链锁着的凶兽,呕出一口发黑的血来。

西境之地锁着的便是梼杌,梼杌状若虎大,两尺长的毛覆盖了全身,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

“畜生就是畜生。”梁昭低咳一声,变换身形,袭向最后一根锁链。

那梼杌却是发出嘶吼,迎着冲了上来。

梁昭侧身避过,却不后退。梼杌的狠狠抽打在梁昭背上,一声沉闷的响,梁昭的背竟是凹陷下去,脊骨显然是被梼杌这一击狠狠折断。

然而梁昭依旧不避开,直直冲向最后一根锁链。

手中长枪同锁链狠狠碰撞,发出的铿锵声叫梼杌动作都变得慢了下来。

一击不成又是一击。

梁昭双目圆瞪,眼眶发红。

虎口几乎要被那相撞的力反弹得裂开,他却恍若不觉,依旧死握着长枪,狠狠击向那摇摇欲坠的锁链。

铿——

铿——

铿——

声音骤止,梁昭仰面倒了下去。

他轻啐一声,气若游丝,“畜生就是畜生,老子来救你,你却拼了命地攻击我。”

梼杌似是也发现了原先禁锢着自己的锁链已断,它不再冲上前攻击躺在地上没了力气的梁昭,反倒是原地转了很多圈,尾巴在空中飒飒作响。

梁昭强撑着支起上身,抬眼看向面前那长得骇人的凶兽,眼皮微颤。

“我救了你。”他微微往前,梼杌也走了过来,同他靠得极近,“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梼杌歪了歪头,好不诡异。

“等事了了,便还你自由。”梁昭伸出面前还有些皮肉的手,梼杌盯着他伸出的手鼻子细细抽动着。

梼杌龇牙咧嘴,露出了骇人的獠牙,仿若下一秒就要将梁昭整个吞下去一般。

然而梁昭却是依旧伸着手,冷冷看向梼杌。

一人一兽对峙许久,梼杌终究是收起了獠牙,缓缓低下头,将头顶抵上了梁昭伸出的手。

梁昭呼出一口气,再次仰面倒了下去。

那谢存光确实没骗他,若是四境所封印的凶兽被人救了出来,那么须得替救他们的人做事。

有了上古凶兽之一梼杌,莫说半数妖鬼的性命。

梁昭大口喘着气,看向无边天际,便是踏平妖鬼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梼杌依偎在梁昭身边口中发出嘤咛声。

梁昭白骨森森的手臂缓缓长出皮肉,他就用那新生的手缓缓抚摸着梼杌。

四周萤光点点,蛙声四起。

鬼三已经被关在鬼王殿内小半月了。

端午负责每日给他送些吃食。

这天夜里,端午像往常一样,将食物送进了鬼三所在的房里。

刚一进门,端午便察觉到了不对。

房间里很冷,恍若腊日隆冬。

她忙快步跑向内室,然而手中武器尚未凝成形时,端午便停了脚步。

昨日见到的鬼三说不上多么年轻,外貌却也是个中年男人。

可现在,坐在房间中央,面前落了一地龟壳铜钱的分明是个耄耋老人。

听到动静,鬼三缓缓抬起了头。

白发散落在他脸颊两侧,鬼三缓缓眯起眼,半晌才看清面前的人。

“送饭的丫头啊。”鬼三的喉咙里似是堵了什么,说话时带有飒飒声。“告诉顾言风,我替他改了那下下签了。”

鬼三缓缓眨眼,一双眼睛满是浑浊。

端午小心翼翼地靠近,鬼三却是恍若未觉,抬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室内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身上似有无数小虫攀爬,无端心头生骇。

“我不会死了,我不会死了。”鬼三口中念念有词,“他们都会死,但我不会,但我不会,哈哈哈哈哈。”

端午看着状若癫狂的鬼三,心头狂跳,她缓缓走近鬼三,尽量毫不在意的开口道,“谁都会死呀?”

“谁都会死?”鬼三猛然停了笑,看向端午,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我那被关着的大哥,还有那本就半死不活的二哥,哦,还有,还有冥河监牢里的那些人,都会死。”

鬼三比划着双手,一双手恍若鸡爪一般蜷缩着,可他毫不在意,依旧比划着,细数给端午听。

“我那大哥,最是不可一世,自诩总有一日能逃出生天,重返鬼界。”鬼三的手轻轻颤抖着,他伸出枯枝般的一根指头,在端午脑袋旁比划着。

“可是,他会被一杆长枪,从这儿捅穿。”鬼三颤抖着的指尖点在端午的胸口衣裳处,那细长的指甲触碰在端午的衣服上,叫她不由瑟缩一下,后躲了半步。

“啧啧啧。”鬼三浑浊的眼里闪着亮光,嘴角似哭却笑,“都会死,都会死……”

自打那日鬼三跟着顾言风走了,端卯便又调来了不少鬼将,将冥河监牢守得固若金汤。

满月如银盘,高高悬在冥河监牢上方。

端卯同往常一样,在监牢外巡视着,不知为何,今日自打入夜后,便总有一股凉风袭来。

端卯抬头看了看那轮高悬着的圆月,“今晚有些不同寻常,大家都……”

话尚未说完,那清冷的月光便被缓缓挡住了。

黑夜上,无数黑云翻涌着遮挡上那巨大的圆月。

端卯凝眸拿出武器,他身侧鬼将纷纷照做,一时间,兵器铁刃声不绝于耳。

然而,一声长啸骤然响起。

天际上,有什么划破那浓重黑云,月光一闪而过。

“有敌,列阵!”端卯借着那一闪而过的月光看清了上首的人,赫然是前些日子便不知去向的梁昭以及……

端卯一颗心不住下沉,面上却是不显,站在了鬼将身前,高声道,“判鬼梁昭,杀无赦。”

他的视线落在那长相狰狞的凶兽上,那分明是应当被镇压在西境的梼杌。

梼杌在这儿出现,意味着镇守在西境的鬼将全军覆没。

端卯眸光微怔,不再多言,而是提剑冲向梁昭。

梁昭看着端卯,轻笑一声,“你们端姓十二鬼,倒是如出一辙地急性子。”话毕,梁昭踏着梼杌的背半浮在空中。

长枪在他手中渐渐成型,他看着离他愈发近的端卯,“下面那些,便是给你的开胃菜。”

话毕,梁昭枪尾在梼杌身上轻拍,猛虎大小的凶兽如同一缕光,冲向了列阵以待的众鬼将。

而梁昭则是横枪拦住了端卯一击。

他看着端卯那尚年轻的面庞,手中骤然发力。

“真是可惜,我向来觉得你最是冷静自持,不比端一差多少,如今却是要英年早逝了。”

说话间,两人间已是过上了数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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