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56 / 96 章 · 3,150

邺城的花灯节同永安大不相同。

邺城天寒地冻, 多得是用冰雕刻的冰饰。道路两旁,推着小车的摊贩堆在了一处。

赏灯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顾言风牵着林涂的手,走进了人流当中。

林涂的思绪纷纷在两人相牵的手上, 分不出心神注意四周迭丽的景色。

还是牵着她的男人买下了一柄宫灯造型的灯笼, 递给了她。林涂这才看向四周。

灯笼是用竹条编制的, 灯面上的图案惟妙惟肖。

林涂接过了灯笼,缓缓抬了起来,眼底有些疑惑。

她细细看着那灯笼, 不知想起了什么, 在对上顾言风目光时,有些怅惘道,“我总觉得我应当也有一柄灯。”

顾言风伸手护住林涂,免得来往的人潮冲撞了她。

“阿涂想要的都会有。”顾言风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四周的嘈杂声遮掩过去。

林涂未能听清,略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他。

顾言风并未再重复一遍, 只是紧紧拉住了林涂的手,凑到她耳边,“我们去放天灯。”

两人买下了两只巨大的祈愿灯, 灯面上是空白的。

卖灯的小贩指了指一旁的笔墨, 笑着同林涂解释,“顾夫人,将所求写在灯上, 天灯能飞到神仙那处哩。”

顾言风接过了笔,手腕轻动。

一行字遒劲有力, 劲若松竹。

林涂探着脑袋想去看顾言风写了什么,却被顾言风伸手缓缓拦住了。

“阿涂。”顾言风抬起头,眸中光亮微闪, “自个儿写自个儿的。”

林涂微微撇嘴,四周灯光昏黄,衬得顾言风愈发俊美了。

林涂收回了视线,贝齿轻咬红唇。

顾言风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林涂几次提起笔,又放了下来,瞧瞧觑了眼顾言风。

顾言风依旧戴着笑,温和地看着林涂。

明明是林涂见惯了的目光,可不知怎么的,此时她却在这样的视线里心头跳得更急了些。

怀着那惴惴的心,林涂终是缓缓落笔。

她不记得顾言风讲给她听的那些过往。她的脑海里只有随风遍布四地时的情形。

她见过许多人,却从未遇到一个人如顾言风一举一动,总是牵动着自个儿的心房。

林涂见识过双白头恩爱不疑,也见过满腔爱意终成空。

那时,她不解,情之一字为何。

可如今,她似是明白了那么半点。

最后一笔缓缓落下,优雅却又坚定。

林涂抬起头,看向满眼里只有自己的顾言风,“我写好了。”

两人立在街头,四周分明人群拥挤,可似乎只剩他们二人。

半人大的祈愿灯中,烛火燃起,带着两盏天灯缓缓向上。

林涂仰头看过去,祈愿灯已经飞得远了,她微微眯眼,似是想要看清那愈发模糊的字。

心头却是如同重锤落下。

咚——

林涂按住胸口,渐渐站不稳身子。

咚——

又是一下,林涂觉着嘴角有些凉,伸手去碰,却是摸了一手的鲜血。

咚——

林涂抬眸想要去看顾言风,可眼前似有水花遮挡了她的视线,恍惚间只瞧见了顾言风慌张的脸和瞬间变得苍白的唇色。

林涂张了张嘴,视线落在了天上。

缓缓上升的祈愿灯落了下来,林涂的眼睛同那坠落的天灯一样,缓缓闭上。

她未能看清那天灯上的字。

一只上写,愿同顾言风如星同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另一只上写,愿阿涂所求皆成,长命无忧。

神宫内,炼丹炉发出一声巨响。

那响声震慑天地,就连整个隆麓都被这动静震醒。

这巨响响起时,谢存光正在隆麓的一间客栈里。月光混着夜风吹响窗纸,一时间,灯火四起,杂乱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声你来我往,好不吵闹。

叩、叩、叩。

店小二也被这动静震醒,正一间间查看安抚。叩响谢存光所在的房门时,内里许久未曾有动静。

店小二有些迟疑,扬声道,“客官可还好?我推门进去了?”

半晌后,门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店小二生怕有客人在店里出了事儿,回头掰扯不清,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一角,探进去一个脑门,“客官?”

然而客房内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人。

谢存光在那巨响响起时的那一瞬,便离开了客栈。

街上有不少出来查看消息的,谢存光穿着黑衣手提长鞭走在其中倒也算不得突兀。

他立在长街当中,旁人只以为着黑衣男人不过走得累了,站着歇息片刻。没有人知道,在他脚底千万只根须正沿着泥土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神宫里那声响最是巨大。

范桓本守在炼丹炉旁打瞌睡,突然这么一遭叫他直直从长椅上栽了下去。

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是,额角被嗑出个大包来。

只是他也顾不上额头的伤口,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近了炼丹炉。

炼丹炉内的火已经歇了,浓烟从炉口溢出,叫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范桓眯着眼,被那烟熏得涕泗横流。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眯着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炼丹炉,生怕错过了什么。

“师父,您没事吧?”有睡在外面的弟子循着声响摸了过来,敲响了炼丹房的门。

“无妨,你们安心歇息去。”范桓压根儿没有心思应付屋外的徒弟,敷衍两句便赶走了来人,一双眼紧盯着炼丹炉,待浓烟散去,眼中精光四现。

然而,狂喜过后便是大悲。

范桓本以为这般动静,他想要的仙丹必定炼成功了。然而此时,炼丹炉内,那些琉璃碎片原先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若是非要寻摸个不同,那大抵是原先晶莹剔透的琉璃碎片上虚虚笼罩着一层白雾。

范桓以为是未散的烟,伸手想将那白雾挥去。

只是尚未碰到那白雾内,一缕黑色的鬼气便骤然拍上了他的手背。

手背上,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范桓的手滴落到炼丹炉里,浇在那些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什么人。”范桓慌忙收回手,未受伤的手拿起拂尘,作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炼丹房内,鬼气四起。

范桓抬起拂尘想要挥散那鬼气,未曾想,自个儿手中的拂尘竟是硬生生被那鬼气折断。

“仙人!”范桓自是知道这阵仗必定是什么妖魔,却依旧扑腾一声跪了下去。“仙人息怒,您想要什么,自管取走便是,还请饶了小老儿一条性命!”

凌厉的鬼气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伤痕,眼瞧着面前的鬼气再次凝结起来直直冲向自己的胸口,范桓慌张道,“仙人!小老儿这儿有神器兔儿灯!”

范桓原本只是碰碰运气,谁曾想面前的鬼气尽是真停下了动作,他大口喘着气,思绪渐渐回笼。

“小老儿愿意将这兔儿灯奉上,还请仙人饶我一命。”

黑压压的鬼气当中,隐隐出现人影。

范桓缩在角落里,血混着泪迷了他双眼,叫他看不分明眼前的情形。

然而,那原本停住的鬼气却是瞬间凝成千万根箭,直直扎向了范桓。

刺目的白光过后,范桓瞧见了白发白须的自己浑身上下俱是伤口,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有些惊骇地四处去看,终于是看清了鬼气当中的人。

来人容貌俊美,额间一点血红更显妖冶。

范桓被面前的情景骇住,那半浮在鬼气当中的人虚虚抬起眼皮望向了他。

范桓下意识想退,可那翻涌着的鬼气将他团团围住,叫他动弹不得。

“倒是会选。”顾言风声音淡淡,执扇的手从黑雾当中凝结成形,“这兔儿灯你是从何而来?说明白了我便给你个痛快。”

范桓双腿发软,他腾一下歪倒下去,双手想扶住炼丹炉脚却穿了过去。

“是…是

一只大妖交给我的。”范桓目露惊恐,懊恼万分,心中不免恨上了谢存光。是以将谢存光的容貌一五一十讲给了顾言风听。

顾言风轻摇折扇,并未开口。

范桓不知面前的人想做什么,斟酌着开口,“仙人,小老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请您饶我一条生路……”

“饶你?”顾言风眸光流转,看向炼丹炉里破碎的兔儿灯。一缕鬼气将炼丹炉中的东西尽数揽进怀中,而范桓的魂魄则是被另一缕拦腰捆起送进了炼丹炉。

范桓挣扎着想要从炼丹炉出来,却是被那鬼气禁锢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看向顾言风。

顾言风回望向他,神情冷漠,“她承受了什么,你便也跟着受一遭吧。”

大火骤起,范桓的哀嚎声被火苗吞噬。

一声轻笑响起,长鞭划破浓郁的黑雾,谢存光出现在了黑雾外。

“我本在想,若是你不在乎阿涂兔儿灯上的魂,我该如何破了你的结界。”谢存光手腕微转,长鞭在半空划出凌厉的线,“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长鞭骤然袭来,顾言风微微侧身,抬手用折扇挡住一击。

“你这邪魔,竟是依旧困于情之一字。”谢存光轻叹一声,手中动作更为凌厉,一时间,鞭子甩动声络绎不绝。

“既如此,那你空有魔骨岂不浪费?不若交予我吧。”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