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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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深了些,走在街上,刘琸渐渐发觉了一些变化。

路上行人多是年轻男女,而且不少都成双成对,姿态亲昵。

阮韶笑着解释道:“忘了和你说了。鬼节,也是给年轻男女私下相会的节日,我们越国没有你们大庸那么多繁文缛节的礼教。年轻男女在鬼节上一同游耍,若看对了眼,便可以定下终身,男方会择日拿着定情信物去女方家求亲下聘。”

刘琸惊奇,眼睛一扫,便看到一对情侣摘下了面具,男方惊喜,女方娇羞,显然是彼此都看中了对方。

男子拉着姑娘的手,领着她就走进了一条小巷子。

“就地野。合,也是你们鬼节上的风俗?”刘琸哂笑道。

阮韶抿嘴笑,“郎情妾意,你情我愿的事,有何不可。”

刘琸正要讥笑几句,忽然看到刚路过他们的两个女子频频回头看向阮韶。

再一留神,发现旁边还有几名女子正对着阮韶目送秋波,更大胆的,直接摘了面具朝阮韶走来。

快要撞上时,刘琸伸手一拉,将阮韶扯进了自己怀中。

“怎么了?”阮韶不解地望向刘琸。

刘琸一言不发,黑着脸,给他把面具戴好,遮住他那张俊雅如玉的面孔。

阮韶在面具里轻笑一声,道:“你也把面具戴好。不然下次就冲着你来了。”

这时,前方忽然鼓乐大作,原来是要放烟火祭鬼王了。

刘琸刚戴好面具,就被阮韶扯着朝前面钻去。

鬼车周围早已挤得人山人海。

刘琸好不容易站稳脚,将阮韶扯进怀里紧抱住。阮韶背靠着他温热厚实的胸膛,安心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刘琸双臂更紧了点,下巴低在他头顶上。

只听一身尖啸,一束白光直冲夜空,砰地一声炸成漫天白色星火。

人群里掌声雷动,欢闹沸腾起来。夜晚进入了它最喧嚣狂热的时段。

鬼车前进,人们随着音乐欢腾舞蹈,一朵接着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将夜色妆点得五彩斑斓。

刘琸和阮韶紧握着手,随着人群前进。

突然一群载歌载舞的人冲了过来,眼看要撞上,阮韶退让了一步,和刘琸握着的手松开了。

他急忙朝刘琸的方向挤过去。可是街上人头攒动,擦肩接踵,且人人都戴着鬼面具。

只那么一瞬,他就失去了刘琸的踪迹。

阮韶心里一凉,一边在人群里艰难移动着,一边大声喊着刘琸的名字。

可是烟花爆炸声和喧嚣的乐鼓人声轻而易举地就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阮韶急得汗如雨下,揭下面具随手一丢,如一只无头苍蝇。拥挤的人群将他推来挤去,他踉踉跄跄,徒劳地呼唤着刘琸,显得那么单薄。

刘琸人生地不熟,虽然说一个大男人就算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大庸和越国还未和解,他又是大庸王爷、领兵的将军,被有心抓住,掀起两国风波不说,他自己也要吃一番苦头。

阮韶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他使出浑身力气在人群里寻找,但凡看到稍微像刘琸的,就冲上去,揭了对方的面具。

对方大都十分气恼,埋怨责骂声不绝,更有一个男子勃然大怒,挥舞着拳头就要捶过来。

阮韶慌张后退,腰身突然被人搂了过去,躲过了那个拳头。

救他之人却未放手,而是干脆将他提起来扛在了肩,纵身朝人群外掠去。阮韶颠倒的视线里可见抓着他的男子身材魁梧,穿着件粗布衫,面具下露出一把浓密胡须。

阮韶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大叫道:“你是谁?放开我!”

汉子置之不理,牢牢抓着他,很快就离开了闹事,朝着桥下人迹稀少处奔去。

阮韶挣扎了一下,心想对方或许是阮臻派来的人,又稍微冷静了点。

汉子奔到了桥下榕树边,这才将阮韶放下。阮韶警惕地盯着他,问:“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须髯大汉哼笑了一声,从面具里上下打量着阮韶。

阮韶察觉不妙,转身就欲逃走。

大汉从后一把将他抓住,一手抓住他两手手腕,一手扯着他的腰带。

“你干什么?放手!放开我!”阮韶惊慌得冷汗潺潺,死命挣扎。

大汉轻而易举地就制约住阮韶,唰地抽下了他的衣带,将他双手捆住,另一端绑在了一根粗树枝上,然后又拿了他的汗巾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叫喊。

阮韶急得抬腿踢他,对方一把抓住他的腿,身子欺过来将他压住……

阮韶猛烈摇头,呜呜叫着。

不远处街市上的喧闹轻易就把他的声音覆盖,这里背着街道,没有光,谁也看不到这里。

……

阮韶只觉得像是漂浮在半空,耳朵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只是片刻,两人终于浮出水面。

阮韶这才沙哑着嗓子哼哼,“胳膊疼……快把我解下来。”

男子小心地搂着他,几下扯开了带子。

阮韶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将男子的面具掀开。面具连着胡须掉落,露出一张熟悉而又俊朗出众的面孔。

刘琸满脸是汗,蹭过去轻吻轻咬着他耳垂颈项,低声问:“怎么把我认出来的?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阮韶抿了抿嘴,突然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

刘琸被他打得一愣,阮韶却将他一把扯了过来,捧着他的脸重重吻上去。

……

刘琸搂他在怀,在他耳边说:“我后悔了,阿韶。”

“后悔什么?”阮韶眯着眼睛。

刘琸低声说:“你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的好。我虽然知道,可是我,不愿意。”

阮韶怔了一下,睁眼朝他看过来。

刘琸苦笑一下,说:“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不见你。等两国和解,我们也无需有所顾忌……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阮臻。可是假如,假如你和他有什么变故,你可愿意回到我这里来?”

阮韶张口欲言,刘琸却猛地吻住他,堵了他的话。

刘琸搂紧了阮韶,道:“别急着回答。你需要好好想想。我只想你知道,我绝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你,绝不再折辱你,视你做玩物。我会当你是我知心至交,和我平起平坐。我会爱你,敬你。我想日日都见到你,和你做所有快乐的事……”

阮韶身子陷在泥沼里,大脑却经历着感情的暴风雨。各种感情在胸腔里撞击,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逼你。”刘琸吻着他额角的汗水,“我给你时间思考。我回去后,会求皇兄让我回藩国,你若愿意,随时可来找我。即便只是过来喝杯酒,品个茶,我也扫席以待。”

阮韶紧闭上眼,轻声问:“为什么?”

刘琸说:“因为,我发现我错了。”

“什么错了?”

“很多……”刘琸搂着他的手臂轻轻发抖。

故事可以从两人还是幼童时讲起,怎么能一时说得完。

幼年的惊艳向往,少年时的爱慕而不得,或者此时的欲爱却不能。

他们一直都在错过,错过好局势,错过好机遇,错过最好的时光。

阮韶仰起下巴,呢喃道:“吻我。”

刘琸低头将唇覆盖上去,和他辗转接吻,唇齿相依,把一切未说出来的话都用这亲密的接触传递给了对方。

接下来的时间,一切都陷入了疯狂。

……

安静下来,就听到青楼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刘阮两人先前还是这群人中的一对,此刻反而别扭起来,于是便决定还是回客栈休息。

阮韶腰酸腿软,坐着都辛苦,更别说站着。刘琸二话不说,蹲在床前。

“到我背上来。我背你回去!”

阮韶抿嘴笑,伏在他宽阔坚实的背上。

此时夜已深,街上游人散了,夜色冷清,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阮韶搂着刘琸的脖子,脸颊贴着他耳鬓,轻声问:“你以前还背过别人吗?”

刘琸想了想,道:“小时候背过我妹妹。”

沉默片刻,阮韶才说:“那我是你正经背过的第一个人?”

刘琸明白了他的意思,笑意深邃,“是,你是我背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堂堂大庸中山王做你专属背夫,你可觉得荣幸?”

阮韶嘻嘻笑,“王爷厚爱,小人三生有幸。”

“那可要好好报答。”刘琸道。

阮韶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道:“你让我背,我让你。骑,多公平。”

-

次日,两人睡到近午时才起。

醒来时,都有点不知身在何方,又不知世上年岁,很是有点一梦千年之感。

阮韶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打着呵欠犯迷糊。

刘琸看着心里就像灌了蜜,忍不住搂住他,又亲又咬,想把他当作块香软甜糕似的吃了。阮韶吃吃笑,和他在床上闹了好一阵,两人才起身洗漱。

在茶楼里吃午饭时,阮韶道:“从这里去京城,若走水路,约有七、八日就可以到。船上不用经受风吹日晒,还可以欣赏一下南国水乡景色,可好?”

半月的旱路缩短成七、八日的水路,虽然轻松了,可相聚的时间却缩短了一半。

刘琸看着阮韶充满期盼的双眼,又能说什么好。到底是他一厢情愿。

刘琸抿着苦茶,淡淡笑道:“都听你的。”

江上运客的商船很多,两人包了一艘红漆小船,顺流而下,朝越帝都而去。

船家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一个十岁大的小孙子。老汉掌舵,老妪洗衣做饭,孩子平日里在船尾玩耍,又帮着祖母给客人端茶送饭。

刘琸眼看时间飞逝如流水,只想抓着须臾片刻都要和阮韶亲近。阮韶嘴里不说,心里想着也是一样。

于是两人上了船后,房门紧闭,很少出来。船家各样的客人见得多了,又拿了双倍的银子,于是不闻不问,只管伺候周到。

倒是小孩子不解人事,对祖父母说:“那个高个的公子不是好人,总是欺负那个小哥哥。”

婆子一听不对,训斥道:“你胡说什么?”

孩子道:“我昨天隔着门板听到他在打那个小哥哥,小哥哥被他打得直哭,一直在求饶。后来晚间出来吃饭,眼睛肿着,路都走不动的样子。”

婆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客人的事,和我们无关。以后不准没事去前头,明白了吗?”

孩子委屈地跑走了。

……

仿佛死过一回,两人慢慢苏醒过来。

刘琸想阮韶拥入怀里,盖着薄单,一起斜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水。

良久,阮韶幽幽道:“你若当年,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悔恨痛苦紧揪着刘琸的心,他苦涩地笑,“因为,我嫉妒。从一见面,你眼里就只有阮臻,一直都是。”

阮韶听了,只是微微扬起脸,在刘琸的下巴上轻轻吻了一下。

用晚膳时,日头西斜,江上凉风习习。

阮韶便让船家把桌子摆在船头。小孩子帮忙送菜,却乘大人不注意,溜到了阮韶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递过来一块油纸包着的花生糖。

阮韶惊讶,就听孩子数:“小哥哥,你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哪里疼?”阮韶不解。

孩子认真道:“我以前被爹爹打屁股,娘就给我吃糖,吃了屁股就不疼了。小哥哥也被那恶人打了屁股。我把我的糖给你吃。”

阮韶俊秀的面容被夕阳染得通红一片,接过了糖,半晌才支吾道:“其实,不疼的……”

孩子好奇,“你都被他打得直哭,我都听到了,为什么还说不疼?”

阮韶脸更红了,极艰难地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有些时候,不是因为疼才哭的。”

孩子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阮韶怕他多嘴乱说,又给了他几枚铜板,叮嘱一番,才把他打发走了。

早在旁边偷听了很久的刘琸走了过来,揽过阮韶,嘻嘻笑道:“你怎么不和他说明白,说你是因为太舒服了,才哭的?”

“还是个孩子呢。”阮韶笑嗔道,“看来我们以后还得小心点,别又让孩子听了去。”

“他再过几年就什么都明白了,怕什么?”刘琸嬉笑,“要不,你别光叫不要,多叫几声还要、快来……”

阮韶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脚上狠踩一记,“快吃饭,不然扔你进江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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