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溟甄果真同温越说了没几句话便乘船踏上了回程。
温越一路将他送到山下,小荷垂手安安静静跟在他们后边,到了渡口边温溟甄上船,温越方笑嘻嘻冲他拱手:“义父多保重,寒秋定然不负所望。”
温溟甄点点头:“记住我同你说的话,那物什总归不是你该有的东西,用时千万小心,莫要让让人抓住把柄。”
“义父放心吧,寒秋自由分寸。”
他能有多少分寸温溟甄还会不知道?转而嘱咐小荷:“好好照顾公子,莫要让旁人欺了他去。”
小荷垂首行了一礼:“掌门放心,小荷自当全心全力照顾公子。”
温溟甄登上船头:“行了都回去吧,蓬莱仙术精妙无双,你也别光顾着玩乐,给我学点儿东西回来才是正道!”
就知道他要说这句,温越悄悄在心里切了一声,面上作好学状:“义父你就放心吧,我不是三岁小孩子,该做什么事我还是省得的,义父你就安心回去吧,等我回去必定让你刮目相看!”
温溟甄道:“希望你这回说到做到,莫要又同往常一般,说过的话转首抛之脑后,死不认账。”
“不会不会,这次肯定不会了!”
送走温溟甄,温越端正的身姿立刻又变回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义父总是喜欢用那一套迂腐的旧规矩要求我,也不看看我是不是那块料!人生如此多姿多彩,如果不能及时行乐,那我这辈子投作人胎岂不是白来一趟?”
嘿嘿笑了两声,一手往袖子里摸了一把,方才温溟甄交给他的东西好好躺在里头。
“幸好义父这事儿还做的深得我心!”
——
幻世镜的事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时儒清也一直不曾松懈在寻找着真相,可千音自那日消失以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踪影。
枯月和陆家两姐妹都在养伤中,课上少了三个人却好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有弟子唉声叹道:“怎么平时她们在时没什么感觉,怎么近几日不来了,忽然觉得这课上的这么没意思呢?”
另一人脑筋一转,嘿嘿笑道:“我看不是少了她们三个才变得这般无聊,而是少了枯月吧!你想想,平时间上课时枯月总是大大小小动作不断,不是和先生顶嘴,就是闹别的弟子,大家面上不吱声,暗地里谁没当好戏看着?”
“唉,就是,枯月没来这几日确实冷清不少啊,也不知她伤好得如何,什么时候会回来。”
“要不我们也去看望看望?不说别的,毕竟同门嘛……”
两个弟子在后头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叶坐在前面看似认真地盯着书页,实则一双耳朵早就竖起来将两人嘀嘀咕咕的私语全听到耳朵里,心里一阵不悦,脸色也越来越差。
李道冉察觉身旁人气场不对劲,有一下没一下地瞥过来看他,几个来回之后被时叶逮个正着。
时叶闷声问:“你老看我做什么?”
李道冉摇摇头,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可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抬头去看他,只因为他的脸色在方才一阵里好像又变得更差了。
时叶确实气得都要骂人了。
那两个弟子越说越离谱,无趣便无趣吧,说着说着还扯到枯月容貌上,容貌便容貌吧,可现在已经开始议论到道侣这事上头了。
时叶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回头嘭地一声把盖在那两个人案上。
“没见先生正在上课?都给我闭嘴,再说话信不信就给你们通通扔到如晦寒潭去!”
“……”
“……”
“……”
课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被时叶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抖,连时儒清也停下动作,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一时得众人注视,时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问题,冷静地转头继续盯着书认认真真看着,那模样倒真像只是出于正义维护一下课堂纪律。
两个人窃窃私语的弟子脸色涨的通红,颔首低头不敢说话,时叶做的事也没什么不对,就是冲动了点儿,时儒清找不到理由训他,最后作罢,一手掩唇轻咳了两声引回众人的视线,继续讲课。
风仪悄悄拉了下魏然的衣袖,低声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入文总是奇奇怪怪的?”
“哦?”魏然也压低了声音:“怎么个奇怪法?”
“他最近变得暴躁了好多……虽然平时脾气也不是很好,不过最近变得更差了。而且还老是朝女弟子发火,凡事是个姑娘,同他说不到两句就得被他莫名其妙乱吼一通……师兄你说,他是不是也在幻世镜里头着了幻妖的道儿?”
风仪本来是注意不到这个的,只是几日前她无意中同时叶说起枯月的情况,还没说两句呢,时叶就沉着脸冲她大吼了一句‘关我屁事’,然后一脸愤怒地离开了。
甚至后来连着好几天,时叶都是这幅样子一点儿没有好转的模样,除了对着他姐姐时盈时会收敛些,其他时候就跟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燃。
魏然倒没注意但这些,无奈地摇头道:“我也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一直抓不到千音觉得心烦,所以脾气差了些吧。”
风仪是个姑娘,心细,总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可是更多的原因她又想不出来,只得作罢。
下学后,李道冉照常走在最前面,时叶一反常态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路,一直走到四下无人处,李道冉才察觉时叶跟着他,转身莫名其妙道:“你有事?”
时叶也没想躲,两步走到他面前:“我问你,那日在悬崖边红纱险些将枯月杀死,你为何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却不救她?你向来厌恶她,是不是故意想借此机会让她死了算了?”
这质问来得更莫名其妙,李道冉不解地皱眉:“这事已经过去多日,你……”
时叶打断他:“过去多日又如何,你做了便是做了,别说只是过去三五日,就是过了三五载,我也能找你问个明白!”
李道冉:“……那日我并不是故意不救她,而且我修为尚浅,无法在不伤害到红纱的情况下阻止她,一时不知从何下手,才会造成那般情况。在这件事上我确实处理有误,但绝非如你猜测的那般是我故意任由红纱伤害枯月。我是不喜她,但我作为蜀山弟子,行事从来都讲一个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绝对不会去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不想伤害红纱就要让枯月去死?”
时叶出口咄咄逼人,句句都是在替枯月指责他,李道冉忍不住反问道:“你同枯月不也想来势同水火?怎么今日这般维护她?”
其实李道冉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出于疑惑和好奇,可听在时叶耳朵里头就是别的意思了。
“你想什么呢!!我,我是看不惯她,但是我这个人向来是非分明,即使是对讨厌的人,我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
李道冉觉得他现在不是很冷静,不适合与人多做交谈,他越说只会越错,于是很明智地闭上嘴巴,转身快步离开,生怕他还要追上来继续缠着自己。
事实上时叶并没有再追上去,本来就一团糟的脑袋被李道冉一句话说得更是一团糟。
——
风仪去看枯月,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当做闲聊讲给她听。
“时入文?他奇不奇怪关我什么事?”枯月扔起一个葡萄,精准地用嘴接住:“你不如同我说说千音那事查得如何了,这才是正经。”
风仪道:“那事蹊跷,到现在还没有一点眉目,掌门派了好些人去寻千音,甚至连谢师兄都去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发现半点踪迹。”
枯月微讶:“谢隐也去了?!”
风仪点头:“去了有几日了,也许今日会回来。”
“难怪最近我往他那边钻都没见着人……”
枯月说得小声,嘟嘟囔囔的,风仪一时没听清,追问到:“阿月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枯月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状似无意问道:“对了,你有见过时叶那个姐姐么?”
“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女巨人。”
风仪:“……”
她只是想说是不是那个叫时盈的姑娘啊。
“……见过的,怎么了吗?”
枯月问:“她也下山去了?”
风仪摇摇头:“没呢,听说这位师姐更为擅长药理,在仙术上造诣很是一般,修为只能勉强自保,时掌门是不会让她去掺和这些事的。”
“呵,还是个大鸟依人的。”
枯月哼了一声,言辞间明显透出对时盈的不喜。
风仪发现这点,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阿月,近日先生正讲到换魂术,内容甚是有趣,你要不要去听一听?整日在床上赖着总归不好,也该出去走走了。”
“有趣么?听着就没劲。”枯月吃完一盘葡萄,往床上一滚将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只剩一个脑壳顶露在外头,懒洋洋道:“陆红纱呢?她去上课没?”
风仪道:“没呢,红纱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手上的伤还需要将养些时候。”
“哦——”
想起谢隐干脆利落折了她手的模样,枯月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她这个凶手都还躺床上呢,我一个受害人,怎么能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