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模作样

31 / 125 章 · 2,922

枯月手一顿,被他这么盯着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他怎么总是给她一种他看得见她的错觉?

黑暗中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谢隐侧身望去,不多时,一抹倩影便出现在两人视线之中。

时盈快步走到谢隐面前,抚着胸口细细喘气,方才她收好东西出来时便不见了谢隐的身影,一问才知他已经回去,连忙一路小跑过来,总算赶在他回屋之前追上了。

她缓过气站直后,枯月才发现这个时盈身量竟然比一般的姑娘都要高上许多,枯月比谢隐矮了快一个头,时盈却只比他矮一个头顶,也就是说枯月在她面前生生矮了大半个头。

站在时盈面前时无端少了几分气势,这个发现莫名让枯月很难高兴起来。唯一庆幸的是两百年后蓬莱已经见不到时盈这个人了。

“远洲,你……”时盈只顾着追上来,却没想好要怎么同他说,一时有些无措,咬着下唇嗫嚅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师姐,我没事。”

她要说什么,谢隐心知肚明。

“尽人事,听天命,温掌门的死不是我们造成的,我也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师姐莫要担心。”

时盈想的正是这个,听他这般说,舒了口气也放下心来:“那便好……”

见她似还有话没说完,谢隐问:“师姐还有事?”

时盈确实还有事,趁着如今四下无人,她也不多耽误,咬牙一鼓作气从袖中拿出一串扇坠,借着夜色的遮掩住微红泛红着脸,轻轻将它递到谢隐面前。

“远洲,上回说了要给你打个络子,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扇坠,正好上回下山在闽东一带无意发现了几颗罕见的珠子,便买了些回来做了这坠子给你……你们,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拿出坠子时枯月就觉得这东西眼熟得紧,再听她一说,很快想起谢隐的玉骨扇上似乎一直就挂着这个坠子,她先前不知出处,还觉得这扇坠挺别致,没想到是她送的。

谢隐坦然接过扇坠道了声谢,时盈摇摇头表示不用,临走时往他手里看了一眼,含着笑快步离开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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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月面无表情看着谢隐将扇坠收在袖中,也不知怎么,就觉这坠子现在看起来完全没了当初那种好看的感觉,反而硌眼睛得很。

回到屋内,枯月兴致缺缺地将四周看了一圈,除了少了几幅字画,他的房中再没有其他的变化。

谢隐将扇坠随意放在案几一边就往屏风后换衣裳去了,枯月抄着手盯那坠子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一动,坠子便无端摔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滚了几圈后停在枯月脚边,珠子完好无损。

谢隐听到声响出来,正好看见扇坠摔下,快步走过来捡起重新放回案上,只是这次留了心,往中间放了些。

不知是不是枯月的错觉,她总觉得谢隐方才转身时,好像瞥了她一眼?

???

今天之内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给她这种感觉了,他到底是看得见她还是看不见她?

可要是真能看见,为何时儒清时盈他们却全然没有反应。枯月满腹疑惑,谢隐已经寻了一本书在烛火旁坐下。

外面响了两声闷雷,很快大雨哗哗落下,将院子里的树砸的啪嗒响,案边窗户没有关牢,有雨被风吹进来打湿了窗沿,窗下一方地面也没有幸免。

枯月晃到谢隐边上慢悠悠坐下,他看得认真,她便伸出一只手放在他和书的中间挡着,然而好半天谢隐也只是淡淡翻了一页继续看,不受她半点影响。

撇撇嘴,收了手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他盯着书看得认真,她盯着他看的认真。

谢隐看书的速度极快,医术上头许多药名晦涩难懂,枯月甚至连念都念不出来,他却能一目十行看得全神贯注。

很快又是一页结束,谢隐抬手翻过来,枯月心思一动,捉弄地往他手上吹了口气,将他刚翻过来的一页又给吹了回去。

谢隐眼帘微动,默不作声重新翻过去,枯月原封不动又给他一口气吹回来。

往来三回,谢隐终于长叹口气合上了书,枯月在旁边笑弯了眼,却见谢隐目光一转,揉了揉鼻梁:“你究竟要做什么?”

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谢隐这话只能是对她说的。

谢隐果然看得见她。看来白日在银花梨树下的时候,谢隐就已经发现她了。

这种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感觉并不是很好。枯月缓缓收起笑容,语气带着淡淡的不悦:“你竟真的能看见我?你既然看得见我,为什么又要装作看不见?”

谢隐收了医书放在一边:“蓬莱藏不住生魂,但凡修为高些的都能看见你。再者,生魂不会离开身体很久,你迟早会回去,我没有必要与你多言。”

“你知道我是生魂?”

“你身上没有死气。”

“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枯月拖长了声音,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灵光一现:“怎会与你无关呢?若不是为了你,我又岂会来这里。”

谢隐直道:“我不认识你。”

“你自然不认识我,不过,我认识你就够了。”枯月道:“我在门中时常听人说起蓬莱有位仙君年纪轻轻便有一身不俗的修为,样貌堪令世间所有女子一见误终生,我一直心心念念着想要亲眼看看,用尽办法才来了这里,你说和你有没有关?”

谢隐对她口中所说的传言颇为无语,无奈道:“既然已经见了,请回吧。”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只看一眼怎么够?”

对她的赖皮谢隐不置一词,自顾自起身去关窗户,枯月跟屁虫似的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好奇道:“你既装作看不见我,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

“因为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好动的生魂。”

“你是想说我烦人是不是?”枯月笑眯眯扬起脸凑到他面前:“那你有没有见过我这般好看的生魂?”

谢隐扫了她一眼,随手拿过一面铜镜以手拂过,放在她面前,枯月探头一看,里面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烟雾,根本看不见她的长相。

“你眼里看到的我是这样?”

谢隐不答,翻过铜镜倒扣在桌上,起身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枯月:“外面在下雨,你听不到么?”

“生魂并不忌讳雨。”

“我首先是个姑娘,其次才是生魂。”

谢隐:“那又如何?”

枯月呵呵一笑:“你闭嘴。”

——

谢隐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强迫让她出去,而是扬手在房中结了一道屏障,枯月被隔在另一边,连他半点儿影子都看不到。

枯月哼了声:“怎么,还怕我半夜掐死你?”

谢隐低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男女有别。”

“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一团雾?”

“你首先是个姑娘,其次才是一团雾。”

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枯月翻了个白眼回到案边惬意地坐下,另一边有一阵细碎的声音传开,待枯月竖着耳朵仔细听时,又很快安静下来。

外头雷声还在响个不停,雨却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案几中间坠子实在碍眼,枯月动了动指尖,珠子便滚动着再次落到地上,摔得倒是大声,可惜还是完好无损。

啧,哪儿寻来的破珠子。

“谢隐?”

“谢隐??”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她搞出这番动静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可是她一点也不困。

案上堆了好几本医书,虽然不新,但也没有破损,看得出翻看的人必定很是爱惜。翻开其中一本,每一页都有许多地方被特意圈出来做了标记。

枯月选出标记最多的那一页,将微弱的灵力聚在指尖,两指合拢微微一抬,砚台上一支笔便随之立了起来,小心地沾了些墨,然后跟着枯月指尖的动作移到书页上。

隔空作画到底不如亲自握着笔来的顺手,多少有点儿影响发挥,枯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只绿毛龟画出点龟样。

不多时,她便察觉到身上剩下的灵力越来越弱,可绿毛乌龟却还差一个尾巴没有画完。

是那颗珠子效用快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枯月使劲闭了闭眼,榨干最后一丝灵力为这只丑破天际绿毛龟添上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尾巴。

随着一身灵力被耗尽,笔失去了支撑着它的力量,吧嗒一声倒在案上,而枯月也在这一刻迅速从一缕生魂化作了一缕青烟,渐渐散开,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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