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124 / 125 章 · 3,126

蓬莱。

“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死心?”

魏晗站在院门前,白之涣,陆白雪与时叶皆服食了命丹,也已经和魏晗交过手,短时间恢复了所有修为,他们三个加起来却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白之涣捂着胸口喘息着,三个人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可即便是这样,也要拼尽全力,绝对不能让他进这间屋子。

只剩一盏茶的时间了。

魏晗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终于觉察出古怪。

既然枯月与谢隐就在蓬莱,为何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见现身?

“你们在搞什么鬼?”

时叶咬牙道:“与你无关!”

“行,我就要让你们看看,到底是不是与我无关!”

魏晗张开双臂,一股巨大的阴郁感扑面而来,陆白雪直不起腰来,直接跪坐在地上,白之涣与时叶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靠一口气强撑着没有倒下。

魏晗冷哼一声,双手攥紧,周围仿佛连风都开始停止流动,两团黑色在他手心凝结聚集,越来越大,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来越沉重,时叶心头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想要从这样迫人的压抑下逃离。

白之涣不甘心这样被魏晗占据主动权,唰地抛出玉骨扇,魏晗托起两团黑雾用力一挥,骨扇扇骨啪啪啪齐齐折断,三人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被震退几步狠狠撞在木柱上。

“哼!”

魏晗沉着脸大步往里走,一脚踹开门,入目便是并排躺在床上的枯月与谢隐,两人看起来面色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同时也是最大的不对,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把他们吵醒。

长袖一挥,枯月的身体不受控制漂浮到他身边,魏晗单手将枯月揽在怀里,怀中人依旧双目紧闭,并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若不是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魏晗几乎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放开她……”

白之涣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消磨殆尽。

“不说?”魏晗眯起眼睛:“没关系,不管你们在搞什么鬼,我现在就杀了谢远洲,你们一样奈何不了我。”

魏晗掌心凝结出一道剑刃虚影,透着沉沉的黑气,白之涣面色一紧,还想上去阻止他,扶着柱子才撑起身一点便再次脱力摔回地上。

住手!你不,不能……”

魏晗根本不理会他,剑刃轮廓愈加明显,一个手势,沾满黑气的剑刃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直直向牵尚且迷不醒,毫无反击之力的谢隐刺去。

“远洲!”

白之涣额头青筋乍现,一双眼睛瞪得血红。

难道还是不行么,他已经尽了全力,再使不上任何力气了……

就在他绝望的闭上眼睛那一瞬间,剑刃在距离谢隐不到一尺的距离忽然裂成碎片。

不只是剑刃,就连魏晗,枯月,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化为粉末,四散消失,山下的血流成河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满地的各门弟子的尸体顷刻间一具也看不见……

日头渐渐升高,周围蝉鸣声再次此起彼伏叫嚣起来,一切如同一场梦境,梦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

三日后。

“你盗走玄武内丹,还有脸回来!”

枯月两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不就是一颗内丹?我就盗了,你又能怎么样?再说了,那玄武没了内丹又不会死,养个两三年再结一颗不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你犯了错还不知悔改!等会儿见了父亲,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远洲哥哥会保护我,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一听她提起谢隐,时叶脸顿时绿了:“你别得意,远洲最知道轻重缓急,必定不会站在你这边,你就等着受罚吧!”

其实时叶原本想说的是你求求我,我就帮你向父亲求情,让他从轻发落你,就是不知怎么的一听见枯月用这种语气提起谢隐,就觉得满心都是不爽。

“嘁,你又不是他,你说的不算。”

“我……”

“阿月,别闹了。”

谢隐不知何时从山上走下来,枯月看见他,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冲过去,谢隐眼中闪过宠溺的笑意,无奈地张开双臂稳稳把人接住,枯月像个树懒一样抱着他不撒手。

“莫要这么冒冒失失的,小心摔了。”

“才不会。”

枯月笑眯眯揽着他的脖子,也不管时叶还在场,跳起来一口亲在谢隐唇边:“远洲哥哥,才几日不见,我就好想你呀!”

“大庭广众,不知羞耻,成何体统!”

“关你屁事!”枯月回头挑衅地冲他做了鬼脸,立刻又缩进谢隐怀里。

时叶被她气得直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月不懂事,入文,你莫要跟她计较。”

“这是能用不懂事一笔带过的吗?她偷了玄武金丹,整个蓬莱郁结的灵气都会受损,远洲,你不是一直最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怎么现在越发没有底线了!”

“这事掌门自有主张,你也莫要太过恼怒了。”

谢隐一点儿没有责怪枯月的意思,牵着她往回走,枯月像个没骨头的菟丝草,两手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看得时叶又是一阵气闷,脸颊鼓得像只青蛙。

枯月悄悄回头看了眼,被时叶幼稚的模样逗笑,脑袋倚在谢隐身侧,笑嘻嘻道:“我可是你们蓬莱的大恩人,他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想要责罚我?回头得好好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那日枯月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幽境,嗜朝刚服下金丹,醒是醒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傀儡一直寸步不离在照顾他。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枯月迫不及待想回蓬莱找谢隐,傀儡得知她的想法后还试图阻止过她。

“你盗走玄武内丹,他们不会饶过你,你为何还要回去?!”

枯月不以为意:“我为何不能回去?饶不过就饶不过了,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傀儡目光微动,脸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

“你是不是为了谢远洲,就算受罚也要回去?”

这种儿女情长的话从傀儡口中出来怎么听都觉得不自在,枯月别扭地皱了皱眉:“随你

怎么想吧,反正金丹的事我已经完成,别的,我想怎么做你们也管不着。”

枯月都已经走出老远,傀儡才叫住她,语气平平,听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差别:“若是有事,立刻给我递消息。”

枯月翻了个白眼,刚想说难不成你还能冲上蓬莱帮我么,却忽然想起幽境被围剿那日,傀儡不惜违抗嗜朝的命令将她救走,话到嘴边顿住,抿了抿唇,道了声知晓,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下来,再没有下文, 谢隐微微垂首看她:“怎么了?”

枯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那些纷纷乱乱的事情也只有我能记住,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不是。”谢隐揉揉她的头顶,温声道:“我还记得,阿月有多了不起,我都记得。”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枯月思绪被他带偏,恼怒地打了他一下,不痛不痒,反而被谢隐抓住,紧紧攥在手里,一边闲聊似地跟她讲着话,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往前走。

“我已经将溯洄的事情告知师父,金丹的事,他不会责怪你了,别怕。”

“没了魏晗,温溟甄没有得到掌门的位置,现在麓山掌门是温山意,我见过他几回,人很好说话,修为也远远高过温溟甄。”

“魏晗和其他弟子相处得不错,虽然仍旧不爱讲话,终归是会笑了。”

“小荷似乎是被送回了蜀山,总之那日之后,再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少了温寒秋,陆红纱还是没能在蓬莱留多久,前些日子听说犯了山训,被遣回女山了。”

阳光透过树梢撒在身上暖洋洋的,枯月舒舒服服地眯着眼,一听到陆红纱,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对你图谋不轨以久,这次没有温寒秋给她教训,算是便宜她了。”

谢隐笑笑,继续道:“还有一事,山中弟子的衣裳又该换一批新的了,下回的织娘过来,我会叮嘱她们,嫁衣一定要做得最漂亮。”

“什么嫁衣?”枯月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前面风仪已经远远看见她,高兴地挥挥手。

“阿月!”

“哎呀,风仪。”

枯月笑眯眯拉着谢隐迎上去,陆白雪也在后面,看见枯月时侧头对身旁的白之涣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近,惹得白之涣面颊飞起一抹浅红。

魏晗站在最后,还是熟悉的沉默寡言的模样,只是不同的是,如今他目光澄澈一片,再不见以往的阴郁。

枯月忽然回头问谢隐:“他还记得我这个半路师娘么?”

谢隐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他连我这个半路师父都不记得了,又怎么还会记得你这个半路师娘?”

枯月想了想:“说的也是。”

风仪仿若一只轻盈的蝴蝶欢快地朝枯月跑过来,枯月捏捏谢隐手心,忽觉现在前所未有的安稳。

秋色正浓,适合,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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