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隅神情微愣，片刻后又恢复寻常，却依旧难以掩盖刚刚那刻猝不及防的惊讶和其他神色，他低头，目光扫在她脸上，似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话。
“你不信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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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相较之前缓和了不少，一阵风来了，又歇了，他在她面前所有积压垒起来的话，在她一句喜欢，瞬间垮了，消失了，只留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
她就是专门治他的。
“你还没回答我。”
“你需要好好休息，先睡一觉。”
陈裳知道所有东西都是她先提的，次次都是如此，她不能显得太急，她也要给他思考的机会。
“我今晚不想回去，行李太难得搬了。”有电梯，且就在楼上，哪里用的到多费劲。
李隅不拆穿她的小伎俩：“随你。”
陈裳直接在沙发躺下，舒服地闭起眼：“放心，不占你床，我今天赶飞机好累好累。”后面几个字音越来越轻，他眉眼下垂，静静的地看着她，微蹙的眉缓下来，似是没法了。
今晚的陈裳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出自哪里，好像变了一个人。
变了又没变，他想不明白。
“去客房。”
“陈裳。”
“你别装。”
“陈裳。”他又叫她一声。
她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终于咕囔道：“我不想动，就要在这睡觉，你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说完用用胳膊挡住眼睛，似是真的困了。
她今晚怎么这么无赖，可她就好像知道他就是拿她没办法一样。
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了，一阵一阵的，陈裳皱了皱眉，最终爬起来够到手里，懒洋洋靠在沙发坐起来。
点了外放，眯眼瞧见来电显示。
“哥。”
“你人走了！”
“我已经回江州了。”她没解释原因，往边上扫了一眼，见李隅坐在一边看手机。
赵斯年没有多问，明明中午他们才见面，且她说还会在这停几天，结果当天就已经没影了，也没告诉她下午他专门开车来楼下送了张姨煲的汤。
“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老太太让我叫上你明早来家里吃饭，司机过去前台说你已经走了。”
“你们吃吧，下次直接给我发微信就行，不用专门跑一趟多麻烦，我住在那挺好的，你不是刚刚回来吗，你和秦淑过去就行，我下次亲自给奶奶赔个不是。”
赵斯年嗯了一声，说了句早些休息，便要挂断了电话。
“欸！”
那边多等了几秒。
“算了，没事哥你也早点休息吧。”她想要说别往她身上花钱，上次插画展“二叶草女孩”被人以原定价高五倍的价格买走，对方说是受家里先生委托，她多问了一句姓谁，对方又称自己先生姓沈，她哪里不知道这位沈先生究竟是谁。
好多年前定制，或高价从别人手里竞拍下来的情况也有，她说了一次，后面就正常起来了，赵斯年便没有插足到当中。
他要想要画，她直接送他就好了，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这次顶着别的姓，他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很多年没这样了，突然做出举动莫名有些费解。
陈裳只是不知道那晚上的声明直播，他看了。
当他知道“二叶草女孩”背后的真正含义，那个向来在生意场上薄情冷静自持，冷冰冰的一个人，气得直接砸了办公桌上的电脑，他不知道在她身上原来是这样的。
陈裳丢下手机躺下，仰头见李隅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忍不住笑说：“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走神的时候很明显！”
李隅看她一眼，想起来上回他们一起回北城，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就住的酒店，她说待在家里实在是太吵，一个人住几天清净，这次回去她依旧住的酒店，或许北城在很早以前对她来说就已经不是家。
数年，她只是一个旅人。
“你再看，我就以为你爱我，离不开我了。”陈裳厚脸皮道。
李隅冷漠收回眼。
陈裳无声笑了下。
“我要睡了，你快去睡吧，很晚了。”她偏头，面朝向里面，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次真的阖上了眼。
陈裳算准了他不会让自己走，这个时间确实太晚了，明天还是工作日。
李隅将空调调了个合适的温度，进屋里取了一条夏凉被给她盖上，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进了屋。
黑夜里，陈裳拽了拽被子，这人不论怎么狠心，永远葆有最原本的模样。
李隅不知道她今晚说的话有几分真，他确确实实在那一刻动摇了。
但他的芥蒂已经没落下。
他不知道怎么招架，好像一下就泄气了，可又有东西横在心里，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出来，见她裹成一团滚到了沙发边，都快掉到地上了。
陈裳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投进来，她眯眼看了会儿，迷糊翻了身，手落在另一边枕头上，忽觉得不对劲，张手摸了摸。
睁开眼。
不是客厅，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昨晚明明在沙发上。
便知道一定是李隅。
心情不错地继续躺了会儿，下床去洗漱，李隅人已经走了，汤圆在阳台边上玩球。
陈裳看到厨房小锅线是插着的，揭开盖子，看到里面温的粥和蛋饼。
她笑意盈盈，取出来端到餐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又觉得角度不好，重新照了一张，发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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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吃上咯，感谢某人投喂～”
从和徐菲的聊天记录里，偷了一个小熊开心荡秋千的表情包，发给他。
吃着早餐，汤圆也跑到它专属的饭碗前吃起猫粮，很美好的清晨。
那边没有回复，这一天下来他都没有回她，但陈裳肯定他看到了。
尽管他有时候表现的很冷淡，可行为上却往往相反。
陈裳并不介意，他需要时间，那么这一次换她来等他。
李隅因为新项目，这段时间很忙，经常性早出晚归，而陈裳也投入到之前没完成的创作当中。
他们还是和以前周末一样，她会来楼下画画，遇到涉及他专业上的难题还是会问他，李隅依旧会认真解答。
她上完瑜伽课从外面回来，他会默契切好一份刚从冰箱取出来的冰西瓜。
可一样，又不一样。
他们之间绷着一根无形的弦，看似亲密，实际上有道隔阂，在两人之间。
周二这天，李隅提前结束，陈裳正在从博物馆出来，她去之前跟李隅提过一嘴，有个特殊的细节部分，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时间还早，陈裳并不着急回去，这段时间了解了好多这方面的知识，她对器物还挺感兴趣的，本打算问李隅方不方便，她能不能去他们基地参观参观。
出来时恰好遇见秦钲，她差点没认出来他。
他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垂丧抱着头，还是走过了，觉得不对劲，掉头回去发现的。
“秦钲！”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陈裳，忙侧过头去，整理整理了情绪。
“你怎么了”陈裳走过去。
秦钲回身对她笑了笑，早已没了刚刚样子，陈裳觑他了好几眼。
“你这什么眼神我今天有哪里不一样或者你觉得我比以往更帅！”
陈裳嘁了一声，忍不住骂他一句：“有病。”
瞥见秦钲，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往开心最大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反常过
“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两人去了最常去的季婆婆哪儿，秦钲寻各种乐子，喜欢烟火气，这家店还是头一次她推荐给他的。
陈裳总是能变出好多有意思的地方，明明江州他待的比她还要久，知道的却远没有她知道的多。
坐老街口各自点了一碗粉，悠长的午后，听小贩叫卖吆喝，自行车铃声也别有一番意境，离热闹这么近，好像就忘了孤独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秦钲还在装傻，放下筷子，抬头见她表情，就知道瞒不过去，苦涩地笑了笑，“好吧，我承认。”
“谢谢你陈裳，不过不好意思这次打扰你时间了。”
“你今天不是一般的怪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不至于这么差吧，那肯定是你记错了。”秦钲忍不住反驳，自己也笑了，这笑是发自内心的，在身边的人印象里，他总是游手好闲，好像没有什么是不开心的，可没有人是没有痛苦的。
“我今天确实不太好，陈裳你有怀疑自己的时候吗！”
“比如说！”
“所有人都觉得你做的不对，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想尽办法去证明你是错的。”
“你也有这个时候！”
“怎么是我就不正常了！”
“那你觉得你自己呢，既然你问出这个问题，这不就有答案了么你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想试图通过比较让自己看起来是对的，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跟他人无关。”
秦钲愣了一瞬，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能想明白的道理，却一直困着他。他好想去一下子明白过来。
“谢谢你陈裳，特别感谢能认识你这个朋友。”秦钲发自内心地说。
“没事，你之前也帮过我。”陈裳对他笑笑。
李隅站在街口的路上，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这一幕，最终没有走过去，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