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太安静,陈裳有一瞬间发愣,她听到自己心口有力跳动着的,人总是在这一刻很混乱,陈裳就是一个很混乱的人。
李隅渐渐松开了环住她腰的手,她看见他清俊的面庞上眼尾红红的。
她本来是想说喜欢的,她喜欢他的,可是看到他眼睛的那刻,要说的话突然一下全部堵在了嘴边。
下意识伸了伸手,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直视,过了半刻,知道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了,别过头去,抬手覆在眼睛上,像是怕被发现,极快又拿下,嘴唇不受控地翕动着,额前碎发落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情,李隅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来。
“好,我知道了。”他脚后退了两步。
“李隅,喜欢我是不是让你很辛苦!”
陈裳这样说了。她今年二十八岁,男女关系对于她,不过是来了又去,她从没真心付出过,觉得都是一种取得,玩乐罢了,打发无聊时间,一方面,她见过覃泓英落下那样的下场,更觉得感情这东西可笑的不行。
可偏偏碰到李隅,她从没见过会有心思这么细的男人,能够察觉包容她的小情绪,知道她不开心,第一时间用最妥善的方法解决。
他带给了她很多,即使他明明比她小,她在他面前却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用做她自己,过得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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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面前哭过,脆弱过,所有一切不堪都展示过。
是他一点点打破了她的规则。
她浑然不觉。
可喜欢这件事就很不公平,如果对方痛苦,成为一种压迫,而这个人是李隅,她不想让伤害继续下去,或许她原本就不适合进入一段感情,归根结底,她还是对自己不自信。
与李隅付出的感情相比,她不自信,她怕自己学不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陈裳自私做下的决定,她不知道她的沉默令一个人心碎。
“你想和我就到此结束吗”李隅哽咽着,咬牙说出口。
空气紧绷着,盛夏的蝉鸣时而安静,时而叫嚣,依旧难以打破这种压抑的氛围。
陈裳望着窗外,阳光炙热,白灿灿的光溢进玻璃,明明刚刚好的空调温度,却让人发冷。
她抬起头看向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声线微颤:“是。”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刺向心脏,剧烈地疼。
李隅的眼神暗下去,如坠冰窟,一下子彻底失了颜色,紧攥着拳头,指甲死死抵在手心里。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扯唇笑了,眼圈红红的。
有好多好多苦涩,难以掩盖的伤痛也像利剑般刺痛着她。
他声音发哑,小心翼翼问:“为什么!”
陈裳什么也没答,沉默着。
他忽上前逼近,握着她的肩膀,恶狠狠道:“陈裳!你拿我当你的一条狗吗我就只是你的一只狗你高兴了就招招手!你不想要了你就把我一脚踢开!”
“你凭什么!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尊严吗!”
“当初在楚城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你总是高高在上,你说不想要了就不想要了!”
“你凭什么啊!”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好,你不是我问问累不累,我告诉你,跟你谈恋爱,我每时每刻———”他话说不下去了,这样的话他终究不忍心对她说出口。
陈裳眼里攀上讶色,像是有什么迟迟悬在空中的东西落地,又变得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凝望着他,等他继续说完,可李隅近乎痛苦地闭上眼睛,握住她单薄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只要她说一句。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就好了。
可没有啊,没有。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你就当我是骗子,我说话不算数,我现在不想玩了。”
陈裳一脸平静地要将决定做下去,微动了下垂在两边的指尖,别开眼,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他满是委屈心伤的脸上。
客厅里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落针可闻。
他看着她,用力呼吸着,几秒后,转身大步离开。
一门之外,心仿佛被攫住,疼到快无法呼吸,李隅蹲坐在地上,肩膀颤抖着,头抵在膝盖。
他不想让她看见,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止不住地打转,往外涌。
他哭了。
陈裳腿脚僵硬地一下扶住了墙,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更不知道因为自己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痛苦。
她有一点点疼,如针扎般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厉害。紧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这一刻不用强撑着,断了。
大颗大颗的泪从脸上滑落下来。
早应该这样的,他们原本就不合适,可为什么会这么疼呢。或许只有这样,对,只有这样,对彼此而言都是一种解脱,他不用再内心深受折磨,她也不用感到愧疚。
不该招惹他的,不该忍不住靠近他的。可如果要让这些回忆全部消失,从来没有过,她又会不舍。这种情绪太折磨人了。
好在今天都结束了。
他们不会再有结果了。
太难受了,心里好像空落落的,缺失了什么,她什么也不想做,到了晚上,劝自己睡一觉就好了,可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苏唯来找她,见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怎么了,这是”苏唯见她样子吓一跳,忙去卫生间给她找毛巾,担心的要死,“哎呦,你快敷一下,昨天见你还是好好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对不起,耽搁时间了。”陈裳对她说。
“瞎说什么啊你等着,我这就给秦钲打个电话,就说临时堵车,让他们先玩着,我们等会儿再过去。”
陈裳握着毛巾,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苏唯开衣柜给她找衣服,好像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秦钲包下了整个豪华别墅,她们到时,其他人正在露台玩牌。他喜欢热闹,注重仪式主义,楼内提前布置了彩带气球,邀请了不少人,有些业内同事,有些各自携带的亲友闺蜜。
“哟,终于来了你们俩个,我以为你们要临时放我鸽子呢。”
“确实挺想的,反正缺我们也不缺。”苏唯将礼物推给他。
“别,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场内最重要的。”秦钲看向陈裳,发现她今天话格外的少,微皱了皱眉,正要凑进去看,被苏唯直接拦住。
“干什么小心阿裳揍你。”
“嘿,来来来,我今天好歹是寿星,高兴着,阿裳你打我我肯定不计较。”
“有病。”陈裳笑了,秦钲一手直接夺过她提着的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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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满喜地拆开,香水。
苏唯呢,领带。
“我估计今天收到好多这些玩意儿了。”
“你拆开看了!”
“没呢,猜的,一猜一个准,你要是不信,到时候给你录个视频,输了请我吃饭呗。”
“幼稚,我也不玩。”
秦钲嘿嘿笑了两声,收下以后还是郑重道了一声谢,过去将礼物放在一张专门堵礼物的桌子,总共有两部分,他将拿的两份搁一边少的放一块,专门区分开来。
“你们先过去玩,等会儿下楼切蛋糕,我先下楼看看。”
陈裳没去玩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苏唯端了两杯饮料过来,给她一杯。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你怏怏的,跟我说说。”
陈裳摇了摇头:“没有。”
“你别骗我了。”她抿了口酒,“为情所困!”
“我觉得秦钲挺不错的,他不是好早之前想追你来着人还蛮好的要不考虑考虑他去不再来嘛。”
“他就是纯无趣,一天闲得慌,东一个想法,西一个想法。”
“那我给你留意留意,找个不无趣的。”
陈裳白了一眼她,知道她是故意逗她开心。
“好了好了,别一个人待着,走,跟我过去玩去。”苏唯拉着她起身,要去加入卡牌一行人,不允许让她一个人留在原地伤心喝酒。
陈裳将自己投入到聚会带来的热闹当中,手机一天都没有任何响动,这样也好,她对自己说。
既然是自己开头,那就应该果断一点。
分蛋糕的时候,秦钲在二楼背角的栏杆处找到她。
他满头满脸,包括衣服全是糊的蛋糕,手上还端了块完好的三角,走过来,同她在楼阶上坐下。
“怎么不见你下去玩,不会是担心输了弄成我这番样子吧。”
陈裳递给他两张纸,他接过笑着擦了擦眼睛周边。
“我认识的陈裳可不是这样。”他将纸盘和叉子递给她。
陈裳接过,对他说了声谢谢,拿手里没吃。
“看呢!”
“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但我真心把你当朋友,觉得也喜欢和你当朋友,但如果有机会前进一步,我不介意试一试。”
陈裳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没忍住笑出声:“好好,后半句当我没说,但前面的确是真的。”
“多看看,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秦钲想拍拍她的肩,瞧见手里奶油,还是算了。
“谢谢,生日快乐。”
“行,这话我收下了。”
感受到的,陈裳想了很久很久。到晚上很晚回去,和苏唯分别,碰到楼上住户阿姨。
“诶是我隔壁的姑娘吧,怎么现在才回来,中午电梯出故障了,已经报上去找人过来维修,要明天才能重新开,现在得走楼梯,唉。”
陈裳点了点头。
万幸住的楼层不是太高到吓人,就在七楼,但夏天上去也要费好一番劲,陈裳最后几层扶着阿姨,两人提前就打开手电筒。
到五六楼交接的地方,是没有灯的,好早之前就坏了,原本楼梯不怎么用,就一直没有修。
“不行,明天必须让人把上面灯也赶紧弄一下,像这种情况楼梯窄太危险了。”阿姨气喘吁吁地撑着腰。
却不想脚步刚一出声,五楼灯却亮了。
很新的光,白晃晃的,直接照亮了整个前面的路。
“咦,奇怪什么时候换的,都不通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