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徐菲送走,这下真的就忽然冷清了。
陈裳原本习惯了一个人,早年前一个人四处飘着明明好好的,或许欢聚后的孤独才是常态。
展览结束可以彻底轻松一段时间,不过陈裳并没有闲下来。
周末一个人无事,偶然刷到江州博物馆文物上新的消息,突发奇想就决定出门去看看。
陈裳简单逛了逛,直接去到三楼奢侈展区。
现场布景十分巧妙,展柜里色彩与光影配合的相得益彰,陶瓷釉彩缤纷,纹饰精美,造型及其丰富。
陈裳自小对色彩及其敏感,实在太迷人了。
墨水点缀荷叶荷花,好像一碰就会弄脏似的,像一位手握团扇卧在船舫上旗袍美人;蝉翼冰裂颜色更是巨美,小巧玲珑,活似被封印午睡的灵动精灵;而看那圆腹北魏蓝玻璃罐,则是蒙着面纱的神秘西域舞姬。
好像一下来了灵感。
这里面的部分上新,是由衿丰文保研究院负责的,陈裳提前翻过资料,在第二个转弯处找到了薄荷蓝色的长颈瓶,灯光下它周身闪着透亮的莹莹淡光,釉质莹润坚密,十分柔和,很难想象它以前破碎不完整的样子。李隅到底花费了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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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裳对修复匠人由衷产生一种钦佩,与历史对话实在太奇妙了。
回到家将照片专门发给李隅:“我替你先看过了,它们现在被保护得很好。”
那边没有回复,陈裳回到书房,迫切想把脑海里出席的画面全部记下来,寥寥几笔,但落笔后又总感觉不对味,删了一张又一张,全部报废,不知不觉五个小时就过去了。
一投入进去,时间就不经过。
问题又不知道究竟出在哪里,大体方向是对的,但就是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果然不能心急。
陈裳放过自己,锤了锤脖子,出来接水,已经很晚了,手机屏幕时不时闪着亮光,是跟李隅的聊天信息。
“你去江博了!”
“闲着没事,就去逛了逛。”
陈裳问他:“你现在在干嘛,结束了吗!”
“刚刚回来一会儿,没来得及看手机,怎么了!”
“方便接视频吗!”
没等那边再回消息,过了几秒,视频通话直接弹了出来,陈裳按了绿色键。
镜头里他一头湿发,原本被毛巾擦过的凌乱,却又有些不该有的规整,像是被临时刻意整理过的。
头顶白炽灯光衬得他皮肤白皙,眉眼鼻梁线条立体流畅,因为有些湿漉漉的感觉,带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额发缀着的水,下滑下滑,结成了小水珠,似是摇摇欲坠,一下,脱离发丝滑落到鼻梁上,再向下,染湿了鼻翼上那枚栗色小痣。
她要说什么,张开口好像全都给忘记了。
李隅眼睫一垂,再抬起时发现她还盯着他,眼神略有些不自在。
他以为头发很乱,不自然地伸手拨了拨。
“你刚才在洗澡”陈裳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
“嗯……”
“哦。”陈裳轻轻哦了一声,抓住他躲闪的眼神,忽然笑了。
李隅有些窘涩,不知道究竟怎么,是他有些心急了,想都没想直接拨过去,正在心里后悔,就听她说:“你湿发还挺帅的。”
“真的。”
“完了。”她道。
“怎么了!”
“我喜欢你黑黑亮亮的眼睛,有点像湖底下的黑玻璃,太喜欢你的脸了,色令君昏,色令君昏。”
李隅眉眼弯了个好看的弧度,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唇,过了半秒,好像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渐渐收了起来。
“你都没喜欢我。”
陈裳差点被自己呛到,一时忍俊不禁,不知他究竟是怎么转到这上面的,太不符他的风格了。
于是又说:“我刚刚不是说喜欢你的眼睛吗”鼻翼间的痣也挺喜欢的,莫名让她想到了性,还有之前楚城那段……陈裳心里痒痒的,有点被自己吓到,悄悄掐了掐腿。
“你都没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眼睛了。”
“你都没喜欢我。”
“我喜欢你的眼睛了。”
逃不开这魔咒似的。
“好,喜欢你。”陈裳迎上他静静的视线,“真的。”
李隅嘴角重新有了笑容。
这人,怎么回事啊。陈裳望住他一秒,短促笑了。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我忘记问了。”他想起正题,怕耽误到她,正经严肃起来。
“有个主意,你觉得我下本出一部关于文物拟人化系列的插画本怎么样,通过它的基调进行刻画,生动具体的一个过程。”
陈裳不知道自己表达明白没有,思考怎么编排语言再说清楚一些,李隅已经懂了。
“听起来还不错,感觉这个想法挺棒的,你现在遇到麻烦了么!”
“对!”陈裳有点开心,能够被瞬间get到,“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以跟我详细讲讲吗关于历史,制作这些,我觉得单从眼睛所看到的,出来的形象很虚无,少了些东西,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我等你回来行吗”陈裳问他,“你什么时候结束,是下周三回来吗不对周三结束,周四才返回江州。”她记得他好像说过。
李隅想了想:“应该吧。”说完,在那头轻轻地笑了。
“什么叫应该!”
“意思就是的,下周四才到。”
“哼,还不是一样,不说明白。”
李隅连续加班了好几个休息时间,因为上次她喝酒一句想他,他只想快点见到她,一刻也不想多等,于是把所有休息时间全部利用起来。
“要不要吹头发!”
“没事,很快就干了。”不久前说他湿发好看。
陈裳没多想,的确很受用,还想跟他再聊会儿,奇怪,她明明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李隅也不舍得挂断,他更是话少。
他们不懂,跟喜欢的人讲话,会不自觉变成话唠,意犹未尽,或许这就是奇妙之处。
到下周二,强烈的创作欲驱使陈裳又去了趟江博,她在里面待了许久。
这些天查了好多资料,但许多只浅浅带过,想深层次找的都找不完整,甚至有些说法各不相同,并不明白,绕来绕去,把人都绕糊涂了,十分头大。
陈裳在回家路上的长椅上坐下,阖上眼,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得等李隅回来。
深吸了口空气中清新的味道,竟抬头发现了个超级大的彩虹,雨后天微微晴的江州,别有一番韵味,瞬间烦心事早忘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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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都不能心急啊,怎么就不明白呢。
陈裳彻底放过自己,独自欣赏美景,将这一刻用手机记录下来,起身瞧见不远处有个电玩城,一时兴趣起了。
她没玩别的,只去抓娃娃。
这里工作的小姐姐认识她,她以前来过好多次,只是好久没见到人了,再看到一时有些惊喜,打了个招呼,已经默契帮她换好了币。
原本还是菜鸡的陈裳,经过几年,已经成功挤进了令人羡慕的玩家里。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四年,一有烦心事就会来抓娃娃。
起初还是和楚城时候一样,玩一大叠币都收获不了一个,连店员都看不过去了,但渐渐的,用到的币越来越少,越来越厉害。
原来也是讲究方法的。
呵,当时难怪他。
有许多小朋友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就连大人都抵不住吸引力,跟了过来。
她不过分,玩过几个机器,就换另一台,并不为难工作人员。
秦钲恰好在一边玩投篮,瞥见隔壁围了一圈大人小朋友,挺好奇的,随着里面的人走动,瞧见一双黑色马丁靴,纤细匀称的腿,推着推车,前面让开,这才看清原来是老熟人。
“陈裳!”
秦钲跑过去见她满满一推车的收获,看了看里面的玩偶,又看了看她,忍不住想笑。
陈裳瞧人时会下意识有点冷,挺酷飒气一个姑娘,算了算了,有点像涉猎满载而归的英气公主。
倒是反差不存在了。
“你原来喜欢玩这个啊”秦钲觉得意外,指了指后面,“都满了,要不要跟我去玩投篮!”
“不用,你自己玩吧。”陈裳今天已经玩尽兴了,打算撤了,这里面的娃娃她不打算要,整理好边上快掉下去的,直接推给一旁,对刚刚跟着的小孩子还有大人说:“要是有喜欢的,自己挑,看中了直接拿走就是了。”
几个小孩一听高兴地去抢自己喜欢的。
“你要吗!”
“我要这个干嘛,不是你抓的么,不喜欢为什么要抓。”
“享受过程不行”陈裳一句话直接把他怼回去,秦钲简直佩服,太有意思了,他也不玩,跟上前出去。
“你没事做!”
“我工作清闲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来玩就遇见你了。”
陈裳蹙眉站住脚,秦钲明白她,在她要说话前赶紧开口:“放心放心,我没之前那个意思,你就当我之前犯傻。”他纯粹是想跟她做朋友,陈裳这样的人,做朋友才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我要回家,你还跟着我!”
“我请你吃饭回去有什么意思。”
“别。”陈裳直接拍开他的手,“我没功夫陪你玩,你自己要是无聊找个公园闲逛。”
“公园都是老大爷大妈。”
“那你就跟大爷大妈下棋。”
陈裳不管他,当时来这边认识,这人也是奇了,没见过这么贪玩的,总在不停地寻乐子中,不禁让人怀疑心理到底几岁。
秦钲要再跟上来,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没注意到的高高大大的黄色小熊抢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