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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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炽吃饭心不在焉的, 他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掂着脚跟搅拌面条。

身边的韩远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两者之间的缝隙, 怎么都想不明白, 韩炽一大男人是怎么把自己塞进这么小的间隙里的。

不将茶几挪到离沙发远一点的地方的话, 他连腿都放不下。

“坐起来吃吗?我给你拿小板凳?”韩远案不太放心他这个姿势。

对于他来说这样卡在里面蹲着可能很舒服,但会蜷着胃,韩远案担心他这样吃了饭不舒服。

韩炽充耳不闻。

韩远案伸手去捞他, 韩炽发觉便哼唧一声躲开, 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条, 嚼完才说话:“我不要,就要这样。”

他强烈要求,韩远案也没法, 只好由着他去, 却还是觉着有些奇怪。

韩炽以往也不这样蹲着吃饭。

觉得奇怪的地方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有了解答。

韩远案刚跟郑生打完电话, 从书房回卧室时就听见小声的低吟。

眉心一跳,脚步加快了些, 疾步到了床边。

韩炽蜷在被子里, 手里捏着的被子一角已经有些湿了,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额上覆着热汗,不自觉的呻吟着。

“小池?”韩远案小声喊他,探手摸了摸韩炽的额头,果不其然滚烫一片。

接连叫了几声没反应之后,韩远案立刻将人送去了医院。

韩炽生病时很少有这样直接陷入昏迷, 没有意识的状态,眼下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一起到医院的还有郑生, 他和韩远案一前一后到的医院,直到韩炽被送进急诊,挂上吊针出来之后,韩远案才有心思跟郑生说话。

“着急成这样?”郑生面无表情地笑他。

韩远案跟着韩炽的病床进了房间,坐到他身边之后才温和地朝郑生笑了下。

他神情有些疲惫,郑生大概知道是因为担心这位弟弟。

之前在国外时,韩远案就一直挂念着,时不时拿着手机看他近况,郑生对他这样离不开一个人的想法感到不解。

不过好在郑生并不在意韩远案的感情生活,所以只是不解而已。

“小律师的身体不好。”

郑生的意思其实字面意思,他只会说“好”或者“不好”,这句话的不好就是非常差了。

“嗯,一直没养好。”

韩远案点头,将韩炽手背上的暖手宝捏紧了一些,让输进体内的药液暖和一点。

“你这么着急过来?”

“我看看你。”

“……?”

韩远案皱眉,眼神不明偏向郑生,对这番话感到莫名其妙,这里边,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郑生把手机拿出来,给韩远案传了两份文件,说:“我从家里弄来的,何武那边上面有人,现在要是不打草惊蛇的话,先避着他一点。”

“已经保释出来了?”韩远案翻看着文件,压低声音问。

“就刚才。”郑生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何武派人去的。”

“嗯。”

郑生看了眼时间,又说:“他这边牵扯过大,我建议你们不要参与,政商虽有交融但到底不同路,你势力大,他再忌惮你也只是忌惮而已。”

“我知道。”韩远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叫郑生去调查,内部人总是好办一点的。

“让小池把韩覃送进去就行。”

“?你或者他有什么区别么?”郑生疑惑,“况且他身体不好,何必让他多操心?”

话是这样讲,但韩远案知道韩炽有他自己的考量,当初他父母出事,导致分别三年,不长也不短,可这期间能发生的事情足够多了。

韩炽再次复发的病情,沉疴的身体,闷不做声的性子,与之前还同韩远案在一起时大不相同。

若是不叫韩炽解解气,韩远案怕他自己介怀,反倒伤身子。

韩远案没多跟郑生解释,郑生也就是随口一问,说也好不说也罢,总归是人家的事儿。

“他父母呢?怎么处置?”

“合谋,跟韩覃一起。”

“小律师他——”

“他希望这样。”韩远案叹了一声,瞧了眼病床上睡的不怎么舒服的韩炽,道,“这样的父母对他来说不如没有,与其一直打扰,不如永诀后患。”

“嗯。”郑生心不在焉的看了眼时间,应声也开始敷衍起来。

发觉了他的状态,韩远案没在意,将毛巾打湿,给韩炽擦了下脸,状似不经意般提到:“什么时候从郑家脱离出来。”

“在筹划。”

“还继续走这条路?”

“嗯。”

这世界上原本就是会有一种人,生下来便天赋卓越,达到的是旁人尽全力都遥不可及的高度,也被赋予极高的期待。

韩远案和郑生便是这样的。

只不过,韩远案却比郑生要幸运一些,至少在父母还在世的那些年,韩远案一直是随心所欲。

郑生不同,甚至韩远案与郑生相识,却不怎么熟悉。

按理说,在桓城,像韩远案这样家世的人,一般都是互相认识,可郑生这个名字鲜少有人知道。

郑生在国外收留他,初衷便是互相利用。

如今何武已经被抓了把柄,那么韩远案的事便算了结。

“与家里人作对?”

“正邪总有输赢。”郑生与韩远案对视,依旧面不改色。

韩远案:“跟他没有关系吗?”

郑生:“……谁?”

气氛僵持几秒,韩炽忽然闷哼一声,韩远案立刻转身去看,靠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拍抚着韩炽地胸口,哄他进入深睡。

郑生一直瞧着,仿佛这一幕场景给了他十足十的冲击,他眼底浮起的情绪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艳羡。

温情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怕把韩炽吵醒,韩远案也不再答话,等韩炽重新睡熟后,他才对郑生招了招手。

后者会意,低头看了眼手机,朝韩远案点点头,起身出了病房,往精神科去。

一直等着的医生见郑生走了,才轻声推门进来。

“不严重?”韩远案头也没抬就问。

能一直等这么久,说明韩炽的情况不严重,他能放心不少。

医生拿着单子和数据本,上面记录着韩炽的身体状况和各项指标。

“这次不严重,但下次要小心。”

给韩炽拍背的手一顿,韩远案撩了眼皮,眉心拧着,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只是胃痉挛,下次恐怕是胃出血了。”

“以前也有过痉挛,吃完解痉药就好了。”韩远案心有余悸,“怎么这次这么严重?”

“先生吃药的种类多,多半都是伤胃的,即便是不吃那些药都不见得多久能养好,何况还是一边伤一边养。”

闻言,韩远案没作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韩炽健康的外表下是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稍不注意便粉身碎骨了。

“要……停药吗?”他声音有些哑。

不知是情绪波动还是怕吵着韩炽故而刻意压低了嗓音。

“停药也不是小事,得跟先生的主治医生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换一种温和的药。”

韩远案顿了顿,清咳一声,说:“……知道了。”

“对了,胃镜做了多久了?如果有三个月了可以再复查一次,另外,先生体质差,建议全身体检。”

又是全身体检。

每次检查,无论是哪个医生,都会交代要体检,但他们总是被什么突发事件给耽误。

小池的父母、韩覃、何武……

韩远案心里怒火直烧,但没有发脾气的习惯,又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掏出手机迅速给韩鸣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出院,明天一早到韩氏召开董事会。

*

那边正喝着瞿小意的炖汤的韩鸣一头雾水,原本还以为可以再清闲几天的,这会儿听到韩远案不悦的通知信息,他还怔了一小会儿。

“他这是怎么了?”韩鸣自言自语,“感情生活不协调?”

“舆论闹的吧。”瞿小意随口答。

“舆论?”韩鸣疑惑,“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受影响的人。”

瞿小意懒得理他。

自从没去韩远案家里给他们送饭后,她心里边就一直惦念着,韩炽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最近吃饭怎么样。

反倒是把韩鸣给忘了。

这也让她知道,若是将注意力转移,她便没那么多心思在乎韩鸣心里的人到底是谁,也没那么多精力自怨自艾,最终也只是让自己伤神。

纠纠缠缠这么多年,缠住的是自己,韩远案跟韩炽于她来说,不过还是俩孩子。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韩鸣,无奈似的叹了一声,在韩鸣不解的眼神中挪开视线,仿佛没看到一般。

她跟韩远案“密谋”送餐一事应该是被发现了,她有点忧心俩孩子闹矛盾。

至于韩鸣说的韩远案不会受舆论影响,她是认同的。

“他打电话说什么?”瞿小意问安然无恙却装模做样躺在病床上的人。

这间病房,甚至这重楼都被严封死守,根本没人进来,韩鸣过了好些日子的神仙生活。

提到这儿,韩鸣坐起来,给公司秘书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才回答瞿小意:

“让我明天参加韩氏董事会。”

“?韩氏最近没听说要召开董事会啊?”

“所以,是让我去召开。”

“……哦。”

只听见了瞿小意非常敷衍的一个字,韩鸣有点不太高兴,他现在只要盯着瞿小意看一会儿,便会想起之前她闹离婚。

至少他现在十分清楚,当初瞿小意闹成那样,是为了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想为韩鸣开脱。

只是没想到早年的事与韩鸣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倒是让韩鸣认清了自己。

“小意,我——”

瞿小意充耳未闻:“我出去打个电话。”

韩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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