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捉虫)

51 / 67 章 · 9,348

屈于韩炽的攻势, 韩远案到人最多的一家排队买了杯奶茶,回来的时候韩炽已经帮他把碗里的葱挑了出来,他自己碗里的香菜也都扔在了一边。

奶茶杯很烫手, 韩远案塞到韩炽手上, 刚好给他暖身子。韩炽也顺手将它夹在大腿于腹部之间, 往上腹物理传输热意。

在家里吐了那一回虽然好了不少,但若是动作起伏过大,胃上还是会生出一些丝丝缕缕的刺痛, 不是很难以忍受, 可总归是不舒服的。

韩炽馋东西的时候纯粹是眼大肚皮小, 十个馄饨吃了四个就不想吃了,觉得肉腻,韩远案插了奶茶, 把上面没有小料的部分给韩炽喝了一点。

奶茶里的小料太多了, 韩远案不放心给他喝。

清甜的味道入口, 韩炽眼睛都亮了一些,尝了尝味又觉得又吸了一大口, 鼓着腮帮子慢慢吞。

不过被韩远案监督这么久, 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变高了,自觉喝了两口后就将奶茶杯放在,抽了张纸擦了擦吸管,很大方的说给韩远案喝。

不好驳他的意,韩远案应了,面不改色喝完了剩下的奶茶。

韩炽眼睛亮晶晶的:“好喝吗?”

“好喝。”韩远案点头。

其实他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他原本就不怎么挑食, 对奶茶这种垃圾食品虽然无感,但也算不上讨厌, 更是喝不出什么好坏来。

只是看韩炽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的,韩远案便不愿意扫了韩炽的兴。

奶茶是热的,没让韩炽起什么不良反应,倒是让他胃里都是暖洋洋的。

逛到天光将醒时,韩炽才倦意上涌,一点也抵挡不住的歪靠在韩远案身上,韩远案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哄睡方式,能让韩炽即使在喧嚣的环境中也能昏昏沉沉的想睡过去。

韩炽有点撑不住了,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软在韩远案身上,韩远案微微叹气,寻了一处座椅,将韩炽好生拢在怀里,给陈晨打了个电话。

原本陈晨就住的不远,很快就驱车赶到了。

见韩炽靠在老板肩头阖着眼的模样,陈晨愣了一下,下意识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凑进了点儿去观察韩炽。

“怎么了?这么早就在外面,他离家出走了?”陈晨问,“您出来找他?”

韩远案“嘘”了一声,小声说:“玩累了,睡着了,送我们回去吧。”

“……哦,好。”陈晨点头。

韩远案将韩炽的衣服拉紧,打横抱起他,尽量起身时不要有太大动作,见两人进去后,陈晨才上车离开。

凌晨三点醒来对于韩炽来说约等于一夜没睡,要么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生物钟自然醒,要么重新睡,很显然韩炽现在是后者。

这一觉睡的属实有点久了,也许是半夜溜出去玩累着了,精神消耗过度,一直睡到傍晚。

从天蒙蒙亮到天幕擦黑,韩炽要是再不醒,韩远案都要担心他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了,中途去看过他几次,呼吸平稳没什么旁的异样。

快五点的时候,韩鸣带着瞿小意过来了,客厅小声的交谈声这才吵醒了已经睡饱了的韩炽。

傍晚起的时候了,韩炽坐着感受了一会儿,今天睡醒后的身体状况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状态,没有头晕目眩、反胃恶心,倒是觉得神清气爽。

韩炽换了两口气,把睡衣穿好,端过床边放着的温水喝了个干净——那是韩远案一直准备着的淡盐水。

他坐在床沿揉了揉眼睛,等精神和身体都彻底醒过来之后才起身出卧室。

刚走两步,就和进来的韩远案碰个正着,后者怔了一下,快步上前,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接着柔声问:“睡饱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韩炽摇头,视线掠过他看向外面客厅的身影,“我自己睡饱了醒的。……韩鸣他们来了吗?”

“小池,”韩远案不轻不重的喊他一声,笑道,“你要一直喊他韩鸣吗?”

韩炽不解,抬眼疑惑的望着跟前的人:“……怎么了?”

“不叫他叔叔吗?”

韩炽皱皱眉,眨了下眼睛:“……我也叫你韩远案啊。”

“嗯,你应该叫我哥,……对吧?”

“那又怎么样呢?”韩炽满不在意,“我不想叫。”

韩远案笑一声:“不想叫就不叫,小池开心最重要。”

韩远案跟韩炽一块儿出卧室的时候,瞿小意和韩鸣还规矩的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一种正襟危坐的严肃感,还有一种奇妙的滑稽。

见两人出来,韩鸣好像才松懈一点。

“你俩好像陌生人。”韩炽毫不客气的吐槽他俩。

坐着的两人:“……”

——有种有苦难言的憋屈。

说起来,他们来这里过年的事,不是韩远案叫来的,也不是韩鸣自作主张,而是瞿小意提出的。

而且当时瞿小意什么都没说,拎着包就出门,韩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才问她要去哪里,最终的结果就是找了个借口一起跟来了。

来的时候,韩远案还很意外,但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人家赶走,何况大年三十了,碧亭苑这么大房子,收留俩人绰绰有余。

韩鸣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跟韩炽说:“过年你要去看你爸妈么?”

“……”

闻言,韩远案立即皱眉,绷紧的神色和面庞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十分不满,正准备说什么,韩炽却率先开口说话了。

“我去看什么?”

“你爸妈。”韩鸣说,“他们今天出来了。”

韩炽撩起眼皮,直直地望向韩鸣,眼神不明,却与守在他身旁的韩远案神似,皆是冰冷且无情。

“出来了就出来了,看来在里面表现还不错。”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一般,随意扯起嘴角,淡然回话。

“你不处理一下吗?”韩鸣有心提醒,“他们可能会来找你。”

毕竟当年打官司的时候,因为韩远案没法以监护人的身份领养韩炽,所以韩炽跟他父母的关系并没有决断,现在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已经改邪归正,还是抱着什么别的心思。

此话一出,室内又沉寂下来,瞿小意皱了皱眉,不懂为什么韩鸣要在今天说这个,她想了想,盯着韩炽看了一会儿,说:“没事,不用害怕,你哥还在呢。”

“我没有害怕。”韩炽轻轻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当年要是他伤的再重点,让他父母直接判死刑,或许他会更开心一点。

作为一个子女,更是一个人,对人的生命本该不那么轻屑,可韩炽是头一次觉得如果他得到的是他们的死讯的话,最初他或许会怔愣一段时间,但最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应该是喜悦。

可惜了,他们罪不至死,怎么会罪不至死呢?

韩炽好不容易从血盆大口般的深渊里逃出来,又怎么会想再次进去呢?

在遇到韩远案跟他朋友之前,绝食、自杀、逃跑以及各种办法他都试过,可最终仍然是垂死挣扎,以他自己的本事,从那两人手里逃脱,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韩炽好像在出神,估计他想到了过去的事,韩远案对韩鸣更加不满,冷冷睨了他一眼后,伸手搭上韩炽的肩,将他带进厨房。

“别跟他计较,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韩远案宽慰他。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韩远案说话,韩炽只是垂眼沉默着,韩远案那拿着菜到水池洗时,韩炽心不在焉的把手伸进冷水里择菜。

韩远案“啧”了一声,训道:“这是干嘛呢?!”

“不要碰冷水。”

虽然韩远案喊的快,但韩炽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水龙头里的冰水冻得一个激灵。

他渐渐回神,扭头问韩远案:“你知道他们今天出来吗?”

“……”

韩远案沉默几秒,说知道,接着补充:“本来不该是今年,但他们在里面表现好,所以提前放出来了。”

韩炽语气平淡:“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言,韩远案顿住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叹了口气,看向韩炽,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没生气,才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开口:

“小池,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

韩炽不明所以。

韩远案说:“你很在乎他们吗?所以要知道他们出没出来?”

“我……”

“你只要记得,现在我们是相依为命,小池,你有我,也只有我,我也是一样。”

韩远案用手背抚了抚韩炽的眼尾和颤动的睫毛,半哄着:“况且,即便他们往后再做什么,我能送他们进去一次,就能再送他们进去一次。”

他长叹一声,压低声音,声线异常温柔:“谁都别想伤害我们家小池,明白吗?”

“嗯。”

骤然鼻尖一酸,眼眶一热,韩炽声音里便染上了鼻音,稍微踮起脚,在韩远案嘴上亲了一下,眼泪顺势落到韩远案唇上,被韩远案下意识舔了进去。

心疼,酸麻,韩远案真是觉得韩炽招人疼的厉害。

韩远案手上沾了水,不好触碰他,于是低头吻掉了韩炽的泪痕,哄着:“怎么还为他们掉眼泪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要为他们掉。”

“好不好?乖,不哭了。”

韩炽没做声,只是痴痴的望着他,他没有为那两个人难过,而是被韩远案说的话惹哭的。

他吸了下鼻子,说没哭。

韩远案笑,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说:“小池,你摸摸我左胸口。”

韩炽照做。

室内开了地暖,温度很适宜,韩远案只穿了一件衬衫,韩炽将手贴上去的时候,胸膛灼热的温度和心脏鼓动的频率不断透过肌肤传达到韩炽手心,随后顺着他的指尖流入到他的血液。

咕咚咕咚的心跳仿佛在说: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贴着这里才开始动。

韩炽贴在他胸膛的手指微微蜷缩,又“嗯”了一声,在和他的心跳对话。

“好了,乖,”韩远案挪开身子,直起腰,“你要跟我一起吗?还是出去跟他聊天?”

“我不跟他聊天。”韩炽对韩鸣颇有微词:“他刚才就是为了气我。”

韩远案说:“气到你了吗?”

“没有。”韩炽转身拿着刀拍蒜,“砰”的一声响,像是在报复什么一样,“他根本气不到我。”

“我本来对他们也没什么感情。”

“不过我估计他们会来找我。”

韩远案偏头看他一眼,永远很温和的语气说:“没事,还有我呢,而且韩大律师,我相信你的职业能力。”

“好。”韩炽点头笑。

厨房是一个开放式的,玻璃窗掩了一下,两人的互动像电影一样被瞿小意和韩鸣两人尽收眼底,看得十分清明。

只是无论是自己做这样亲昵的动作,还是眼睁睁看别人做,韩鸣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悄悄瞥了眼瞿小意,后者很快就察觉到了,于是对视回去,将韩鸣盯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什么话要说?”瞿小意问。

还真把韩鸣给问住了,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觉得全部堵在嗓子眼不知道从何说起,给人一种无话可说的错觉。

他不说话,瞿小意也不乐得再问他,起身到厨房去帮忙,

等吃完饭的一段时间,差不多就已经晚上十点了,韩远案问韩鸣还回不回去,韩鸣却只是看向瞿小意。

然而瞿小意本来是就为过年来的,怎么再回去,所以直接说明了。

韩远案估计猜得到瞿小意想要留在这里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在帮梅枚尽一点职责,或许想要认真做好小姨这个身份,对待这两个——一个无父无母,一个状似无父无母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

知道她的用意,韩远案自然也不会拒绝。

从他的层面来讲,一个是他父亲的弟弟,一个是他母亲的妹妹,他们与父母之间有什么纠葛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至于情感上,他不认为地底下的父母不愿意认这俩人。

毕竟当初的事跟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大年三十晚上没有什么活动,待在家里看春晚是统一的决定,但韩鸣都已经做好无聊一晚的准备时,韩远案突然带着韩炽衣着整齐的从卧室出来了。

还换了一身白色的羽绒服,韩炽脖子上戴着一条鹅黄色的针织围巾。

眼瞅着这俩就要出门,韩鸣在他们开门的瞬间叫住他们:“等等!干什么去?!”

韩远案视线都不给他一个,一边弯身给韩炽拿鞋一边说:“带小池出去玩。”

“……”

韩鸣嘴角抽搐:“你把我们留在你家?”

“你有那么大个韩氏,不至于要我家里的东西吧?”韩远案讥讽。

“说不定,百庭的好东西比韩氏多得多吧?”

韩远案一点都不在乎,随便说:“那你拿吧。”

“……所以你们去哪儿?”

见韩炽穿好鞋,又将他的羽绒服衣领拉上来一些,挡住胸口的位置,以免外面风大着凉,顺手拿过玄关柜上的保温杯,出门前留下一句:

“找个位置带小池放烟花。”

韩鸣:“……”

瞿小意:“……”

……

韩远案一早就找好了地方,甚至在出发前就叫陈晨买好了各种烟花。

韩鸣带着瞿小意驱车赶到时,才发现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上次拍卖会在这里办的。”韩鸣错愕。

同时觉得惊讶的还有韩炽,他老实被韩远案案牵着手,跟着他走到庭院,瞅着这个熟悉的院子,问他:“这是你的房产?”

“嗯。”韩远案答,“上次用来开拍卖会了。”

“为了引诱韩鸣?”

“是。”

现今韩远案跟韩炽说话也不避着韩鸣了,当着面就开始谈论人家。

韩远案解释:“我只是确认一下,当初在国外是不是两拨人,试探一下他知不知情。”

“噢。”

韩炽知道,韩炽理解,韩远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晨送完东西就离开了,现在院子里摆着的烟花足以开一个烟花爆竹铺了。

上次韩炽玩烟花,还是四年前跟韩远案一起过年,但那会儿大年三十韩远案要回家过年,他又不想离开碧亭苑,所以他没有属于一整晚的大年三十。

韩远案抽了一根仙女棒出来,朝韩鸣伸手,后者低骂一句,扔了个打火机给他。

韩鸣心里憋屈,但只当是在给儿子哄媳妇儿,这样想起来倒是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拿着,小心一点。”韩远案把手里的长仙女棒递给韩炽,又拿一根凑上去引燃,让韩炽两只手都有的玩。

见他玩的开心,韩远案又到不远处把烟花给点燃,五彩的颜色在晴空万里上绽放,接连不断的冲上天,又散落。

落下来的彩色光点仿佛从高处落下永不停歇的泉水,四季轮回,常年可见。

韩远案在阴影处看韩炽,那人的面庞被仙女棒的火光映的亮彩彩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闪着光,漂亮的不像话。

韩炽自己捡了一根仙女棒引燃,跑到韩远案跟前去,伸手递给他:“你拿一根。”

“好。”

韩远案此时才觉得韩炽独当一面的背后,才是他真正的自己,玩烟花时虽然面上表情仍旧很平淡,但那淡淡的溢于言表的喜悦能叫韩远案感知到。

像个小孩子一样,很轻易就被光亮的东西吸引,玩的不亦乐乎。

韩远案在烟花旁边拿了两只孔明灯,是红色的祈福灯,往韩炽那边走的时候还眼神示意韩鸣自己带着瞿小意去拿。

“要玩这个吗?”

刚好韩炽手里的仙女棒灭了。

不远处的烟花声音很响,韩炽看到韩远案的嘴巴在动,于是凑近了去听,韩远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重复一遍:“这个要玩吗?”

韩炽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重重点头,抬高声音说:“要!”

韩远案给了他一只,韩炽拿到一边,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只笔,在上面写了什么之后,绕过韩远案,将祈福灯升上了天空。

看他躲躲藏藏的动作,韩远案哭笑不得,调侃他:“怎么还随身带着笔?”

“习惯。”

韩炽之前打官司的时候,因为要奔走了解当事人的情况,但有时候条件不允许不能带很多东西,所以揣只笔和小一点的便利贴记下重要事项,然后回来贴在书房的相应位置上。

“写了什么,为什么藏着不让我看。”

“不让看的当然是秘密啊!”韩炽厉声反驳,“而且我没有藏着,我只是觉得那边灯光亮一点!”

“噢——”

韩远案拖长了尾音,被韩炽一瞪又给收了回去。

祈福灯顺着风向飞远了,韩炽放飞的那一只旁边,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只,他朝韩鸣那方看去,果然看见他跟瞿小意也望着天上那个方向。

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

是重归于好吗?

但他们之间应该不止重归于好这样简单吧?

韩炽垂眼,手心里还捏着便利贴,他摊开手看了看,复又捏紧收回,随后看着韩远案,不料那人原本就一直看着他。

在绚烂的烟火中,韩炽与之对视,眼中的情意毫不遮掩,心跳声响起来了,在韩炽耳边不断盘旋,不知道是谁的。

他觉得是自己的,可又觉得与韩远案的心跳频率是那么的相似同频,或许两个人的都有,在此刻,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韩远案俯身吻韩炽,轻轻吮吸了一下,韩炽的嘴唇很软,素来淡白的唇色一咬就红肿的厉害,韩远案心痒的不行,只想把韩炽用力抱紧,与自己严丝合缝的嵌合在一起。

他们从来都是一体的。

“小池,”韩远案鼻尖抵着韩炽的侧脸,在他耳边呢喃,“爱我吗?”

韩炽被温热的气息激得不停发抖,睫毛的颤动暴露他起伏如火山爆发的情绪,韩炽往前一点,鼻尖落在他颈侧,嗅了嗅韩远案身上无与伦比的味道。

“爱你,哥哥。”韩炽声音很小,一字一句却很清晰很缓慢。

韩远案听清楚了,他伸手捏了捏韩炽的耳垂,那里早已红成一片,笑道:“好久没喊哥了。”

“嗯。”韩炽没否认,又喊了他一声,“韩远案。”

“在。”

“你怎么不说喜欢我。”

“喜欢你,”韩远案十分认真的,压上他所有的虔诚和真心与陈恳,他重复,“我很爱你。”

周遭的冷空气在他炙热的情意之下好似生动起来,甚至可以流转,化为绵密的暖流,将身边的空气尽数驱赶包揽。

“不够。”

韩炽不答应,他环抱住韩远案的肩膀,在他吐字,“一点都不够,根本不够。”

“好。”韩远案一一应下,承诺,“我会努力。”

“要努力,要比我喜欢你更喜欢我。”韩炽说,“要比我爱你更爱我。”

“可以吗?”

韩远案毫不犹豫的答应。

可韩炽又顿了顿,改口:“只要多一点点就好。”

“不能多太多,只多一点就行。”

韩远案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在一段感情里不对等的付出很难有结果,但韩炽想将韩远案纳入自己的所有物范围,所以要求韩远案要更喜欢、更爱一点。

但情感上,韩炽不愿让韩远案吃亏,所以强调只要多一点点就好了。

可韩炽或许不知道,在付出这件事上,韩远案与韩炽分庭抗礼。如果满分是一百分,韩远案若付出一百零一分的爱,韩炽必定会回馈一百零二分的爱。

只是他自己难以察觉罢了,享受付出的韩远案却是真切感受着。

韩远案心里软成一团泡泡,他伸手揉了揉韩炽的后脑勺,安慰:“好,多喜欢你一点,多爱你一点,我是你的,这不会变。”

……

过完正月初五后,律师所的人都自动开启了上班模式,韩炽没人看着的时候自己是工作狂也就算了,开了个律所,连律所找来的律师竟然也是工作狂。

得亏遇上的是韩炽,所有不在规定工作时间内的额外工作,韩炽都通知财务给了加班费和补贴。

在韩远案还没有明确允许韩炽去律所上班时,韩炽便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正月初六,年都还没过完,律所便不出意料的迎来了不速之客。

律所门口站着一对身材不算瘦弱矮小的男女,看起来是一对夫妻。韩炽刚到,那两人就迎上去,小杨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面包上前去拦。

眼瞧着要撞上韩炽,韩远案闪身过去,刚好将韩炽护在身后。

“诶,你——”那女人皱眉,一抬头,忽然怔住,眼前挡她路的人,她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也认不出来。

“找谁?”韩远案眼神淡漠,声音也冰冷,“有预约吗?”

“不是,我——”

“小杨,你来接待。”韩远案朝小杨招手,根本不打算让韩炽跟他们说话。

那人也不是个好缠的主,一把扯住韩远案的衣服,语气不客气的质问:“你是谁?这办公室里的人呢?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韩律师!”

“大名鼎鼎的韩律师?”韩远案讥笑一声,“我就是,韩远案,记得我么?”

那人霎那间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更不相信竟然有这么碰巧的事!

难怪觉得眼熟,这人就是当年给那小子义务打官司,把他们送进去的律师!

“是你!”女人大惊。

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或许是这些年的牢狱之灾让他们多多少少有了点畏惧,眼神恍惚了片刻后,语气陡然变化。

“不好意思啊韩律师,我是想找那个孩子,就是你给打官司的孩子。”

韩炽其实没被韩远案挡严实,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却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韩炽一时也不知道作何想法。

他往前靠了一步,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明显有些苍老的女人。

庄丽定睛看了许久,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儿子,确认之后立马扑上去一把抱住韩炽的腿跪坐在地上。

她开始声嘶力竭的声讨韩炽,说自己过得多么多么苦,将自己的不满和愤懑恨不得吐个干净。

身边的男人见状,也扑上来拉住韩炽的另一条腿,也开始倒苦水。

韩炽自始至终都冷眼相待,他动了动腿,冷声道:“这不是你们应得的?”

“……什么!”

一听这话,女人立刻不干了,抹干眼泪,刚想爆发,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硬生生换了话术。

“小斥,当年是妈妈错了,妈妈也是爱你呀,我……”

小杨本来在旁边啃面包,猛的听见“妈妈”,嚼面包的动作都顿住了,倏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那位撒泼的女士。

韩炽对这些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语无动于衷,他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把那种行为称之为爱,他不懂为什么她跟别人之间的事需要他来承担后果。

“胡编乱造,厚颜无耻。”韩炽垂眼,眼神轻蔑,对上她的视线时,又多了几分怜悯。

不是对母亲的怜悯,而是对一个无能且走投无路的人的怜悯,也是嘲讽。

“小斥,你相信我,我会改的,妈妈这么大年纪了……小——”

“送出去!”韩远案厉声呵斥,立刻叫了安保将人赶出去。

从头至尾那个男人都没怎么跟韩炽对峙,韩炽也不想细想什么别的蹊跷所在。

人被带走后,韩远案才牵着韩炽进去,却发现韩炽站在原地不肯动。

“怎么了?”韩远案转身,细声问道。

韩炽深吸一口气,使劲捏住了韩远案的手才能挪动腿。

刚才被那两人一直抱着腿,像拖了很重的器械,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人走之后,才觉得腿有点麻,找不到知觉,一动就发软。

韩远案沉默几秒,退回去几步,揽着他的腰带他进了办公室,顺便吩咐小杨:“不要再让他们进来,一旦来就直接赶走。”

“好、好好好!”小杨多少能看明白一些事儿,尤其是从老板和韩教授的态度来看,这事儿还挺严重。

进去的时候顺便收了收看热闹员工的心神,那些律师又继续埋头苦读起来。

韩炽被带着坐到沙发上,韩远案一摸他手心,发现一手冷汗。

“怎么了?”韩远案亲了亲他脸颊,眼睛和嘴巴,问道,“是害怕吗?”

韩炽没说话,一直沉默着。

当初将那俩人送进去后,韩炽也是心有余悸,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药,韩远案寸步不离的陪着好久才将人带出来。

可自幼时起长达十六年的伤害又岂是七八年久能抚平的事情。

划一条伤口很容易,要见血也很容易,可要是愈合,得经过青紫、泛红、结痂、蜕皮然后重新长出新肉许多过程。

这过程无疑是难熬的,原来韩炽还是会在意的。

只是他在意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亲情,而是隐隐作痛的伤疤,或许他真的是有点害怕的。

韩远案看他没反应,又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五官,轻柔而细心,温柔的叮嘱着:“小池,你不要认识他们,你只认识我一个,我是你的所有物,我所拥有的都是你的。”

“你有律所,有自己的声誉、能力,你百战不殆,你还有我,你这么强大,不需要害怕他,好吗?”

话落,韩炽才颤了颤眼睫,用鼻音嗯了一声。

他确实有点应激了,正如韩远案所言,他拥有很多,他本该站在世界之巅,他原本就该无所畏惧,即便未来他一夜之间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永远不会失去韩远案。

而他们,那些无耻之徒,分明一无所有,他根本无需害怕。

他不是从前的庄斥,如今的他完全有能力自我逃脱。

“还害怕吗?”韩远案问他,轻轻在他嘴角咬了一下,

真的是轻轻,力道很小,因为韩炽皮肤嫩,稍微用些力就肿了,顾及到还在律所,所以只是轻轻的,不留下痕迹。

可韩炽刚从惊惧中缓过来,不满足于韩远案浅尝辄止的亲吻,于是凑上去索吻,在韩远案喉结处咬了一下,韩远案退后一些,闷哼一声,身子一颤。

声音瞬间就哑了:“做什么?”

“不亲我。”韩炽控诉,“你不亲我。”

“刚才不是亲过了么?”韩远案安抚他,“乖,还在律所,不能太过分……”

韩炽不想听他讲道理,缠上去咬住他的唇瓣,可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忽然被反客为主的压在沙发上,口腔里被闯进来的湿软卷走仅剩的氧气,韩炽享受窒息般的感觉。

他被韩远案压住腿,只能从唇齿交合间吐出几声难耐的呜咽。

听他呼吸逐渐粗重起来,韩远案稍微松开他,笑道:“又撩又受不住,听话,慢慢呼吸。”

韩炽眼神朦胧,漂亮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水淋淋,唇上的湿润,诱人的呼吸声无一不在昭示着韩远案现在韩炽是什么情况。

……

写字楼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高盘商务车,刚才被赶出来的俩人朝那边走过去,时不时还望着周围。

车窗被打开一点,从里面伸出一只略带皱纹的手,冲来人摊开,随即传出声音:“有了?”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递到车里的人手上,笑的诌媚。

——那赫然是一支录音笔。

“知道了,钱已经打过去了。”

话一说完,车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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