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

129 / 139 章 · 3,425

闻姝让余重把兰夏送回灵兰族了, 夜半时分已经宵禁,请太医也折腾,便把住在不远的刘大夫请来了。

好在只是受了寒, 并不严重, 沈翊也还清醒着,“没什么大碍, 只是头有些疼。”

刘大夫开了药,竹夏拿去煎药, 月露端了热茶上来。

闻姝接过茶盏,递给沈翊,“你是累着了,连轴转, 没一刻停歇,再好的身子也得垮。”

“扰着你歇息了,快睡吧。”沈翊喝了两口茶搁下茶碗, 往旁边挪了挪, 让闻姝进里边。

闻姝打趣道:“是啊, 大半夜的我说怎么这么烫, 像是抱着一个大火炉。”

她把手搭在沈翊的胳膊上, “还是烫的,你躺下, 我让月露弄点凉水给你退热。”

“竹夏不是去煎药了,不碍事,大晚上别折腾了, 快睡。”沈翊抬手压着闻姝躺倒。

“鞋……鞋子还没脱呢。”闻姝拗不过他。

沈翊顺手给她脱了鞋, 握住双脚塞进了锦被,“睡吧, 别忧心,我身子好着呢。”

这点小病小痛的沈翊都没放在心上。

“你得喝了药再睡,我也睡不着。”闻姝还是坐了起来,扯过被子盖在沈翊身上,“披着点,别着凉了。”

“屋里烧着地龙,不冷。”沈翊握住闻姝微凉的手,“你的手比的我凉。”

“突然回到定都,有些不习惯。”闻姝努了努唇,“南边热也有热的好处,要是有个地方不冷不热就好了。”

“锡州可以,夏天没有舒城热,冬日不算太冷,一个冬天也就下一两场雪。”一晃眼,他也很多年没有回了,想回又不敢回。

闻姝:“那要不咱们挑个不冷不热的地方做都城吧?定都太冷,舒城太热,并且这两个地方相隔甚远,不大方便。”

天下分久必合,两国合为一国已成定局,闻姝现在说这些也不算太遥远。

沈翊默了会,“定都兹事体大,还得听听摄政王的意思,锡州虽气候宜人,但不算繁华,守备也不森严,再建颇为耗费人力物力。”

“也是,”闻姝躺了下去,屈起膝盖,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包,“其实定都和舒城是最合适的,毕竟建了这么多年。”

沈翊颔首,“但定在哪边,对另一国的百姓而言都会不安,怕朝廷会偏向其中一方。”

闻姝手指绕着柔软的发丝,看着头顶的帐子出神,“没错,要不在两国之间定个州府?”

“明天拿出两国舆图看看,迁都并非一年半载就能办好。”沈翊现如今是真没什么牵挂,除了考虑闻姝,就是考虑百姓。

沈翊让闻姝睡觉,闻姝却睡不着,非得看着沈翊喝下汤药,煎好了药还得放凉,等沈翊喝完,已经快天亮了。

闻姝看着他喝完药,想起了昨晚的两碗汤药,“你想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嗯。”沈翊起身漱口,把烛火吹灭了。

屋内暗了下来,闻姝眨了眨眼,乌溜溜的眸子似星辰,“那你觉得谁会活下来?荣郡王到底是顺安帝最爱的儿子,顺安帝会保全荣郡王吗?”

“不会,”沈翊上了床榻,“他最爱的是自己,若是他愿意保全荣郡王,我还要高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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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着看好戏吧。”闻姝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明日我去把踏雪接回来,这么久不见,不知道它还认不认识我。”

沈翊病了,没再抱着她入睡,中间隔着点距离,只说:“带着小鱼干去,保管它跟着你走。”

闻姝笑了笑,“好。”

大半夜折腾一场,次日两人都起的晚,沈翊的烧退了一点,但仍在低烧,还有点咳嗽,继续喝药,外边冷,闻姝没让他出门,就自己带着礼品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将踏雪养的油光水滑,毛发蓬松,十分漂亮,还穿了小衣裳,一看见闻姝,大老远的就嗷嗷叫。

“喵!喵呜!嗷呜——”叫到最后都破音了,脑袋一个劲地蹭闻姝的小腿,可见有多想她。

闻姝又好笑又心酸,弯腰抱起了踏雪,“小家伙记性不错,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喵~”在娘亲怀里,踏雪的叫声立刻变得温顺起来,乖乖地舔了舔闻姝的手指。

定都入了冬,宁国长公主穿着厚实的狐皮大氅,“回来了。”

闻姝抱着踏雪给长公主行礼,“许久未见,义母可安好?”

长公主点点头,有些疏淡地说:“一切都好。”

“进来坐吧,”长公主让侍女上茶,暖阁有火炉,不似外边寒冷,长公主脱去大氅,“你和太子能回来,吃了不少苦头吧。”

闻姝本想把踏雪放下,但踏雪的爪子扒拉着闻姝肩头的外衣,不肯下来,闻姝索性就抱着它坐下,“能回来就算好了。”

长公主看了一眼赖在闻姝怀里的踏雪,眉眼间有些难以察觉的失落,“踏雪惦记着你,常常往外跑。”

闻姝笑了笑,“我还担心它忘记我了呢。”

“听说皇上病了?”长公主忽然问。

闻姝抿了抿唇角,收敛了笑容,“是病了,荣郡王在侍疾。”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姐弟,顺安帝对宁国长公主也还算不错,闻姝不敢随意表现出倾好,她没有把握长公主会站在他们这边。

长公主端着热茶,用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茶沫,“皇上年纪大了,一时糊涂,以为太子在边境丧生,为了大周的未来,这才想立荣郡王为储,你们做晚辈的,也要体谅一二。”

这话一出,闻姝可算是明白了长公主今日待她为何有些疏离,顺安帝不顾血缘,可有人会顾,若是她的身世叫长公主知道,长公主还会认她这个义女吗?

闻姝不敢赌。

“妾身明白,已经吩咐了太医好生照看。”闻姝敷衍着,也没打算说太多,她不想揭开沈翊的伤疤给人瞧。

数月不见,彼此心里横了根刺,闻姝察觉到了长公主的态度,便没有多待,推脱沈翊病了要回去照顾,便抱着踏雪离开。

闻姝走后,长公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初帮他们是对还是错。”

一旁的白荭嬷嬷知道长公主在担心什么,宽慰道:“殿下年事已高,安心颐养天年便是,无论发生何事,太子妃总会惦记着您的恩情,不会怠慢您。”

“欸,”长公主摇摇头,“只怕是动摇江山的大事。”

嬷嬷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什么,要真是江山大事,她一个婢女也插不上嘴。

长公主倒也没为难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闻姝抱着踏雪回到王府,踏雪顿时精神起来,从她怀里蹿了下去,东跑西跳,府里的仆役瞧见踏雪也都高兴,蹲下来摸摸它。

踏雪一点也不怕生,记性还好,沿着路回到了兰苑,沈翊正侯在窗前看梅花,瞧见一人一猫的身影嘴角上扬。

闻姝与他隔窗对视,“病还没好,怎么站在窗前吹冷风?”

“喵~”踏雪跳上了窗台,在沈翊的手腕上蹭了蹭。

“退烧了,”沈翊摸了摸踏雪,“长公主养的好,毛发很漂亮。”

闻姝笑着,“是啊,胖了不少。”

她走进屋内,解开披风,踏雪已经在屋内巡视起来,时隔这么久,屋子里没有了它的气味,可不得再添点。

“长公主还好吗?”沈翊随手关上窗。

闻姝点点头,“好是好,只是瞧着待我有些生疏,只怕也听说了一些事。”

沈翊走了过来,“正常,她与顺安帝是姐弟,顺安帝待她也不错,这些年顺风顺水的过来了,要是她知道你的身世,只怕不会再见你。”

比起百官朝臣顺势而为,长公主是大周皇室之人,若是大周不复存在,她这个公主也就尴尬起来,她要是知道闻姝是楚国摄政王之女,定会后悔当初帮了她。

闻姝何尝不明白这些,“随缘吧,她不待见我也在情理之中。”

“得失得失,得到了一些,总会失去一些。”闻姝有了生父,这个义母,也就难以留存。

闻姝:“无论她如何看我,将来总不会辜负她当初的帮助。”

若是要因为长公主而放过顺安帝,那就别想了。

有恩报恩,有仇也要报仇。

自那日起,泰平殿成为了宫里最安静的所在,百官知道顺安帝缠绵病榻,如今朝堂上有什么政务都是直接去寻太子殿下,燕王府的牌匾还没更换,但却已经切切实实的成为了第二个泰平殿。

康德成奉命一日只送一碗饭进入,起初倒还好,荣郡王端了饭来让顺安帝先吃,顺安帝也疼惜的让荣郡王先吃,最终两人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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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日子没过三天,彼此就受不了了,两个人,一天才一碗饭根本不够,再加上两人都中了毒,疼起来耗费体力,尤其是荣郡王疼的满地打滚,浑身被汗水打湿,犹如从池子里捞起来。

消耗了体力就饿,饿就要吃饭,可饭又不够,他便下意识多吃一些,只留些许给顺安帝。

头两日顺安帝倒没说什么,想着自己命不久矣,让儿子活下来也好,可是真饿极了,他两眼发黑,腹中抽搐,连墙皮都想啃一口。

在濒死的边缘,人的本能会促使自己想办法求生,所谓的疼爱也就被抛掷脑后。

这日中午,康德成送了饭进来,荣郡王抢着端过来先吃,想着留两口给顺安帝得了。

可是这一会,顺安帝没有躺在床上,任由荣郡王吃完,而是强撑着起身,去抢荣郡王手里的饭。

荣郡王饿的眼冒金星了,自然也不肯。

相亲相爱的父子俩,终于因为一碗饭争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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