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妹,早上好 \
一辆吉普车停在昨天的树荫下,滑下的车窗露出君誉优雅的笑容,牧暮走下石阶直接无视他,拉开车门坐上车。昨晚和薛倩谈心后,她想了很久,几乎一整夜没怎么睡,眼眸低垂,真的是她自己做错了吗?
君誉没急着发动车,而是用力睁开充满流光的眼眸,凌晨三点两人才离开酒吧,怕墨羡醉倒在路边,便先送他回家,自己才回家。
\你能开车吗?我把导航打开。\牧暮这才看到他脸上的疲惫,点头。两人换了座位后,君誉直接把副驾驶座位调至后仰,闭上眼。以为车会听见引擎声,然而并没有。用力睁开眼,
\安全带。\ 君誉嘴角上扬,拉过侧方的安全带,真是可爱的继妹。
车缓缓在一栋别墅停下,牧暮转头看着还在休憩的君誉,没有急着下车。她对这名义上的哥哥,不欢喜不讨厌,或许是因为她对母亲在意度的减少,继父也好,哥哥也好,包括今晚所谓的家宴,她情绪波动不大,来露下脸任务也就完成了。透过车窗,那些陌生的熟悉的人正两两三三结群而行,牧暮迟迟没有动作。
宅门辅路的路灯亮了,暖色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君誉脸上,没在黑暗中的眼缝间有光照耀,他缓缓睁开眼,思绪还有些放空,一侧头,暖黄色灯光撒在牧暮侧脸,映入眼帘,她直着身子静静看着前方,暖光下身影有些朦胧,也有些几丝伤感。
\怎么不叫醒我?\牧暮似乎陷入思索,没有回答。君誉起身,伸手在她眼前一晃。牧暮侧头,眼里有些迷茫看着他,不知不觉君誉此刻的心从未有过的平和,语气也放柔了不少。
\在等我?\牧暮回过神,没再看他。君誉打开车门,
\走吧。\牧暮跟着下车。在快进大宅时,君誉不大不小的音量,对身侧的牧暮说了一句,
\待会要走跟我说一声,我送你。\牧暮有些诧异,只见身边人留她一浅笑便往前走去。
说是家宴,其实是两家人的第一次家族会面,确立法律关系后的新家庭。陈家三代都是文学世家,大多都是教师,教授。这一代,全是儿子,类似陈文翰,家里排行第三老幺,南城汉语言的教授,唯独儿子君誉,选择了从商。而王家,大多都是从政。王锦这一代,一子二女,王锦占大,其他大多也是在政府工作。地点选择了在陈家老宅,晚宴设在8点。牧暮和君誉在车上待的有些久,开门而进时,吸引了所有人眼光。君誉不带声色看了眼四周,搂住牧暮的肩,扬起一抹优雅真挚的笑容,伸手撩起她额头一碎发,低声在她侧脸耳语,
\想早点走,就别像那天那么傻。\牧暮顿住,刚想推开身边人的心思歇了,任由君誉搂着肩,跟着他来到一群她完全不熟的人身边,牧暮似乎听进君誉的话,嘴角始终保持璀璨的笑容,人本来就好看,一笑起来,整个人更是明媚了不少。
\这是我妹妹,牧暮……\ 牧暮默契的配合着身边人,一一微笑而应,即使在一群少男少女中他们眼里有些好奇,惊讶,甚至不那么和善。但有着君誉亲自的介绍,陈家这边的同龄人算是都认了一个遍。王锦挽着陈文翰,站在二楼的拐角处,看着下面吸引焦点的两人,
\我就说君誉比较有礼数……\陈文翰内心也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过儿子会这么快接受,还亲自带着去认人。
\嗯,看起来两孩子相处得很好。\ 王锦之前饭桌上对牧暮的不满,完全消散。看着即将进门的几位长辈,即便是平时身处高位,也有些紧张。陈文翰察觉到,轻轻握住对方手,
\爸妈很满意你,就是见一面而已。\王锦点头,她很重视这段感情,甚至投入了全部,她想在他爸妈面前拿出自己的端庄大气。
君誉带着牧暮在大厅绕了一圈,陈家人都打了一个照面,双方都有个印象。大门再次推开,牧暮下意识的看过去,是自己的舅舅和三姨一家人,她笑容少了几分。一位和牧暮差不多大的少女一进门就直直朝牧暮走过来,一身黄色纱裙,衬得肤色有些暗。如果说牧暮是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那么这位女生就是楚楚动人的典范,让人一见,就心声怜爱。
\姐姐,你居然来了。\亲昵的口吻,说的话却不怎么顺耳,牧暮不想计较以往的事情,也不屑伪装对她的淡漠,轻轻应了一声便去了后院。王瑜昕看着她身旁的男子,心思有些活络,牧暮有的,她一定要有,她没有的,自己要有更好的。特别是眼前的人相貌气质那么好,
\你好,我是她的表妹,王瑜昕。\君誉依旧是微笑以待,
\你好。\王瑜昕见对方那么友善,思忖着他们的关系,圆眼一丝暗光流动,
\我姐姐刚分手不久,你是他?\无害懵懂的笑容,真真疑问的语气,君誉越过她看着已经走到花园的牧暮,觉得这里莫过太无趣了点,特别是眼前人拙劣的伎俩,君誉从桌上拿起两份糕点,
\不好意思,我家牧暮一个人,我得陪她。\王瑜昕有些吃惊的看着男子直径越过她,压根没看她一眼,便离开了。心里一股无名火冲上喉咙,这什么态度,不禁抓紧了衣裙,清澈的眼里涌上几分厉色,为什么每次牧暮都有人喜欢。
落地窗里大厅的渐渐热闹,牧暮选择一个人待在这个寂静的角落里,自己也露脸了,而且今晚她不是主角,任务已经完成了。坐在藤椅上,闻着淡淡的各类花香,心里的疲惫去了大半。突然空下来,她有些想念一个人。从包里拿出手机,却迟迟按不下那键,摩挲着拨打键,自己好像真的过分?是现在道歉还是?
身后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是准备待会儿吃夜宵吗?\牧暮看着对方端着两小餐碟从后面走出来,坐在她身边。君誉把餐碟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侧头看着她,牧暮只觉得有些纳闷,这人怎么一天一态度,
\这里没人,不用……\他知道她说的后面省略话,他眼里认真了几分,
\真心的\
牧暮淡淡的眼神对上他流光流动的瑞凤眼,
\还是不信?\ 君誉无奈的叹了口气,
\难道是装的太久,以至于真心待人时,也没人信了。\
牧暮并不在乎他到底真心还是假意,直接用叉子开始吃桌上的糕点,君誉静静看着牧暮,眼里有些异样色彩在流动,……
\其实,我是有一件事。\牧暮依旧专注着吃,
\我想看你背后那个刺青。\牧暮手上动作停住了,双眸抑制不住一丝惊讶,君誉并不意外她此刻的震惊,
\还记起我们在机场初遇那次吗?\牧暮直接摇头,
\我们应该是同一个时间下的飞机,在出大厅时,你直接侧撞到我怀里,\牧暮没回应,但脑海里已经有片段在回放。
\当时你穿的黑色吊带,你撞上我时,手机也掉了,想弯腰去捡,但你衣服扣到了我领口的徽章,是我帮你解……\牧暮直接说话打断,
\不记得。\君誉没再提,只是可惜,为什么同样是当事人,自己就记得这么清楚,虽然当时是觉得她是在故意投怀送抱,头发散开,他恍惚看到她背后那段文字,他内心收到极大的震撼和触动。只是没想过他们后来会再相遇,所以他第一次好奇心到达一个高度。
\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我们现在也认识了,关系还如此亲密。\牧暮神色一冷,
\这是我的隐私,我拒绝。\君誉看出她满心的不乐意和倔强,也来劲了,
\你妈妈今晚的笑容,我想你不是没看到,还有那些长辈……\
\你真的以为她在我心目中,就那么重要吗?\牧暮反问道,似乎两人周围气氛一时间有些严肃,牧暮嘴角绽开讽刺的笑容,
\是,我承认是有你在一旁的帮忙,今晚我的表现不至于那么糟糕,坏了我母亲的安排。\
君誉其实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他……第一次觉得嘴笨。
\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是得还。但我拒绝你提的。\君誉见牧暮神情不是很好,特别是从进门一开始,他就能感受到她对这一切的排斥和厌恶。是不是她现在心情更糟糕了?这还是因为自己,此刻,内心有些陌生的情愫有些懊恼有些后悔……牧暮此刻心里更加烦闷和一股压制的愤怒。还是在意吗?还是放不下?因为母亲想更好融入这个家庭,所以作为女儿的自己也得讨好这些人,包括那人的儿子。她只觉得内心有些悲凉和那么一丝可笑。她不太清楚这份亲情消耗到什么地步,她才能真正的内心没有任何感触,才能不悲不喜。此刻,她内心有一个决定,永远不想和这边人有任何接触,眼里从一开始的拒绝坚定了不少,她只愿今晚过后。
\好。\君誉惊讶神色虽未显,但也下意识回应,其实满脑已经在想怎么缓和气氛时,听到牧暮的回答,看着她越发冷漠的神情,他想收回之前的话,但又在犹豫。
君誉过分了额
大厅中,王锦放下往日的盛气凌人,笑的柔和端庄,与陈家长辈交谈也是如鱼得水,这其中不乏得于之前牧暮君誉两人留下的好感。一身旗袍的耄耋老人目光和蔼走到两人身边,拉过王锦的手,
\阿锦,你能和文翰想法一样,踏实低调的过日子,就是最好的。\王锦顺从的点头,挽住陈文翰,
\能和文翰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都听他的。\
老人满意的轻拍她的手,神采奕奕的眼里也是十分认可,儿子的前妻就一医院的小护士,两人结婚以来,她一直都不太支持,好在君誉出生,她将全部注意力都在孙儿身上。谁知君怡前几年查出血管癌,身体就不太好。去年就走了。她一直希望儿子能再找一个,不论出身了,结果这次的儿媳妇意外满意,南阳市 A行行长,而且看样子,也是喜欢文翰的。就连她女儿也得到了君誉的认同。
在一间有些装饰古朴的房间内,门窗是民国那种玻璃栅栏,透光性强,房间只开了老式绿色床灯,房内夜色与暖光交叠。牧暮站在光线的分界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今晚牧暮一身一字肩的荷叶袖七分裙,细长分明的手指有些颤,渐渐挽下左侧的领口,在快看见那出头的文字时,另一只手直接覆上来,按住她,牧暮转过头看着他,双眸里的鄙夷与厌恶尽显,君誉非常后悔之前的话语,但他拉不下面,但这样又感觉自己在欺负牧暮,内心在两者之间挣扎。牧暮把他手甩开,果断的一把挽下领口,露出大片光滑的后背,以及那列文字。
这次,君誉完全清晰的看着那排文字,在机场她发丝些许遮挡,他以为开头两字是mama,现在仔细一看,两个m后是o,不是a。他轻声叹气,脸上多了几丝懊悔,自己的好奇冲动,好像做了很过分的事。
\momo是?\牧暮立刻挽上领口,神情冷冽,沉默的转身向门口走去。在快跨出门槛时,她停住了。
\君誉,这人情我还了,两清。\君誉上前一步,
\我送你。\ 牧暮跨出门槛,两人一人屋内一人屋外,
\我不想和陌生人有任何牵扯,更不想再看到对方。\牧暮转头看着屋内的身影,双眸里说不出的冷清,
\你明白的。\ 牧暮走出了院子,君誉站在屋内,看着渐渐迷离的身影,内心有些烦躁。是不是自己的行为方式受美帝影响太大,过于放纵了。片刻便摇头否定,不是,他自认为自己一向活的明白,人前严谨,人后放纵。可对于牧暮,他好像失了分寸。
王瑜昕快步回到大厅,看着大厅里正开心攀谈的大姨,握着自己手机更紧了些,一路狂跳的心脏还没安稳下来。看着自己母亲正在和一女士在聊天,又转移目光,发现阳□□处的父亲。
\父亲,\ 一中年偏瘦的男子转头,看见来人,淡淡应了一声。
\你不进去,在干什么?\王瑜昕走进了几步,发现父亲正在吸烟。罗丛见女儿过来,掐了烟头。
\为什么锦姨家条件那么好,还是选择这穷教师啊?\罗丛有些皱眉,
\你小声点……\王瑜昕看了四周,都是些水榭楼台这种古建筑,要是换成落地窗那种大别墅就好了。
\书香门第不是用钱就能堆砌的,桃园满天下的道理,你知道吗 ?\
王瑜昕这才有些明白,
\意思就是说虽然钱少,但人脉资源广,这些是用钱也办不到的?\罗丛见女儿懂了,微微点头。王瑜昕默默把手机放回了包里,曝光他们的龌龊事,似乎对他们整个家没有好处,她还是分得清,她只不想牧暮好。以后找机会好了,反正有她的把柄。看似清澈的圆眼里涌起一番得意。
牧暮神情淡然脚步从容的从陈家大宅后门走出,没有回头看。待她走到一个路口转角,身后的陈家大宅已被完全遮挡,她脚步加快,步伐越来越乱,交叠的步子差点摔到地上,眼眸里强撑的淡然不复存在,一单薄的人影在黑夜中即将被吞噬。这时,一束光照到她身上,前方朝她而来的一辆红字出租,她立刻招手。
御景庭,
\阿羡\
墨妈已经是第四次敲门了。本以为昨晚他加班没回来,今儿一大早看见儿子房间门又关着,又打不开。连续敲了几次门,结果都没有任何回应。墨妈回到客厅,正在看报的墨爸看过来,
\他回来了?\
墨妈点头,\就是里面没动静。\
\可能是工作累了,正在休息,你就不要去打扰了。\
墨妈还是有点不放心,从上次牧暮走后,儿子整个人状态有些消沉,虽然嘴上不说,但毕竟是自家儿子,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出原因。
\怎么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他们俩?\墨爸也察觉到,这段时间,儿子要么公司要么家,往常有些天还会夜不归宿。
\要不我去和他谈谈。\墨妈思索着,墨爸放下报纸,准备去书房。
\不要干涉太多,反倒弄巧成拙。\墨妈点头。再次准备敲门时,门先开了。墨妈看着儿子一身休闲装打扮,一脸倦容,发丝还未干,应该是刚梳洗了一番。
\今天不上班?\
\嗯。\墨羡转身走向书桌,整理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墨妈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背影,沉默了一会,
\牧暮回来了?\
\嗯。\墨妈神情少了几分担忧,
\那赶紧带牧暮过来吃饭吧。上次的事情,也是委屈她了,顺便我看下她的右手。\墨妈说着晚上的安排,墨羡放下了手中的图稿,眼里有着几分压抑,
\她想分手。\低声一句话打断了墨妈的计划。墨妈立刻起身,走到墨羡边,
\她还是因为那件事,怨你了?\墨羡摇头,墨妈心里也觉得不可能,毕竟那天晚上出来,牧暮丝毫没埋怨儿子,还拦住墨爸不要去打扰。小姑娘脸上的神情真真切切的,不可能啊。
\她说原因了?\墨羡眼里沾染些许痛色,神情有些悲伤。墨妈伸手放在他肩上安抚着,墨羡微低着头,
\是我做的不够好。\墨妈轻声叹了口气,
\ 她没有埋怨我,而是……\墨羡停顿了,
\暮暮认为自己不够好……她很平静的跟我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味。\
墨妈拉着儿子的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这幅表情,就知道两人肯定是闹别扭了,哪有这么严重。牧暮要是真想分手,那个时候就不会大晚上给阿羡送绿豆汤,为他那么想得到自己的认可,也不会痛哭着要来找阿羡,
\暮暮肯定还是喜欢你的,可能是你的某一点让她不开心了,在和你闹别扭。\墨羡抬起头看向自己母亲,
\暮暮眼里面满满都是你,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墨妈拍了下他肩膀,似乎在鼓励他,
\闹别扭呢,你就好好的哄哄她。\墨羡眼里的痛色缓了几分,母亲的话给了他很多希望,这么喜欢对方,哪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但他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他眼里多了几分希冀,所以,可不可以给他唯一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