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 吻了他的唇。

86 / 109 章 · 6,901

上周去法华山, 江倾生龙活虎。

她女儿娇气,从头到尾没落过地,不是年年不肯, 他一双手抱两个都没问题。

下山后,吃的喝的也是他张罗。

纪荷懒散到要死,加上和他关系毕竟疏远了, 乐地在房间不出来。

江倾带着孩子在酒店玩儿,晚上江时年不肯跟他睡, 才送回她房间。

当夜,念念跟着他, 一夜安好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吃过早饭, 又坐车子上山游览峡谷。

全程六七公里,从上到下, 弯弯曲曲,瀑布穿行, 水滩嬉戏,江倾一手搞定。

两个孩子,闹起来像两座大山。

纪荷被压了三年, 出门从没自己享受过,这趟旅行, 倒过得像单身。

顶多帮看看路线图。

听到他动手术,纪荷就感觉自己正坐在教室里如常听课,突然一通火急火燎电话打来, 告诉她家里有人去世一样的猝不及防、突兀、心慌。

弄清了医院地址后。

纪荷在走廊昏沉了好一会儿。

下午三点,夏光灼热。

从窗户望去,外面泊油路似乎冒着热烟, 防晒工作严实的行人匆匆走过,向着公司大楼后面的街道而去。

两排站立的梧桐树,如绿龙遮盖部分日光。

纪荷双臂抱住自己。

感受到真丝料子贴紧皮肤的沁凉感,眉心几不可察微皱。

她其实在想着严肃的人生三问,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到哪儿去。

想来想去,脑袋嗡嗡地,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病了。

好在,她仍然觉得前途充满希望。

最近的失眠好转就是最大证明。

要不是刚才宋竞杨的那通电话,自己耳鸣的毛病也好了很多。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吓得自己开始思考这个那个……

虽然江倾住院,不见得是小事。

回到办公室,和几位负责人打好招呼,纪荷没多解释,众目睽睽下离去。

周开阳听到风声,追到楼下停车场,问她怎么回事。

纪荷懒散看对方,说江倾在住院,她得去看看。

周开阳微惊,立刻提出,“我跟你一起去?”

他询问式的声音,将纪荷从无边无际的自我世界里拉回,打开车门,坐进去,微仰脸,笑拒了对方,“你去不方便。”

周开阳眉心皱起来,盯着她淡淡笑意的眸,很长时间。

纪荷任他盯,任他揣度这句话里的意思,直到暑气将这个男人背后的衬衣烤出汗湿的一条痕迹。

周开阳才放行,“好。如果有问题,我带着孩子过去看他。”

“你怎么知道有问题?”纪荷悲凉笑。

心里早有答案,原来连外人,在听到江倾住院的一刹那,都会联想到是生死攸关的事吗?

她眸垂着,睨着方向盘上一匹马的车标,嘴角弧度很弱。

周开阳盯着她这表情,眉拧地更紧,想说什么,终究努力失败,轻嗯一声,“你赶紧去吧。”

纪荷点点头,发动引擎,随着一声尾音的咆哮,法拉利转瞬消逝在街角。

宋竞杨给的那个地址在明州核心城区。

是上个世纪与苏联合建的三甲大医院。

自带天然氧吧,森林占据前后左右主要片区。

法拉利从南门驶入,在一片新建的停车场停下。

纪荷下车,在南门的水果店买了一个新鲜的果篮,拎着,快步往住院部。

住院部阴凉。

得益于上世纪建筑的自由容积率,大夏天走入,倒处是开阔的空地,和贯穿的凉风。

踩着大理石台阶,爬到三楼,和护士台一打听,径直走入东边vip病区。

到了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人们谈论的笑声,听起来极度轻松。

纪荷眉心微簇,望了望房间号,的确是护士所说的病房,她的犹豫不决在一瞬间后忽然变成万箭穿心。

暗骂自己,纪荷你要怎样,难道气氛轻松,代表他病情无足轻重,你自己不开心吗?

竟然还质疑?

嘴角勾了勾,纪荷调整了下拎果篮的汗湿手心,咚咚敲门。

“进来。”一个男声。

不是江倾。

纪荷走进去,发现是一个套间,外面的会客室摆满果篮鲜花,而此时客人们正站在里间的病床边。

见她进来,那四五人立即朝她看来,都是熟人,纷纷打招呼寒暄。

江倾靠在床头,身穿蓝色条纹病号服,没搭被子,上衣纽扣开了三颗,露出小片锁骨,往下胸膛宽阔,腰间猛地收窄,衣服下摆半遮强劲胯骨,长腿一只曲起,一只平放,脚没穿袜子。

纪荷短暂打量的瞬间,只觉得他这样子非常柔和,却很有能量的让她手足无措。

尤其一双眼睛,倏地探过来,像一对钩子。

她放下果篮,故作若无其事,走到床边,问,“你怎么回事?”

“宋竞杨告诉你的?”他声音也柔,只不过听上去没什么温度。

纪荷眉心深拧,“他说你今天动手术。”看起来却不是。

“明天早上。”江倾落回视线,看自己曲起的膝盖,笑了一声,“没大事。准备明天告诉你。”

“做完手术再告诉?”纪荷嗓音微哑,“到底什么情况?”

他又来一遍,“小问题。不用担心。”

纪荷问,“是不是离婚,我就不能过问你任何事情了?”

“不是。”

江倾眼神回避。

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纪荷眉心拧地更深,看向旁边人,“丛薇,你知道吗?”

“取子弹。”丛薇倒是痛快,说完看了江倾一眼。

他头往后仰,抵靠雪白墙壁,表情显然没刚才的谈笑风生,有些无奈和不情愿。

房间一时寂静。

客人看他俩的眼神也变得微妙。

毕竟前妻与前夫的关系,刚分开没多久。

纪荷愣了一瞬,继而怀疑自己听觉,她眼神看向江倾,他仍然不对视她。

于是扯唇一笑,“我到医生办公室问问,各位先聊着。”

她转身向外走去。

听到身后男人终于发出动静,“纪荷……”

沙哑的一声,像被刀片刮过,鲜血淋漓。

纪荷已经走到房门口,听到这一声喊,退回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说,“江倾,不是夫妻关系,我们之间还有孩子,你动手术这么大事,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你认为说得过去吗?”

她今天新事业起航,整个人神采焕发。

眼神也咄咄逼人。

江倾挺无奈勾了勾嘴角,另一条平放的腿也半曲,眸光漾了漾,像湖面上的白光,静而远,“明天告诉你一样。毕竟孩子跟着你,手术他们跑来跑去,不方便。”

这说法似乎令她赞同。

她点点头,眸光微眯,轻声,“好。我先去问问医生。”

江倾没拦下她,有些挫败。

……

刚一出病房,迎面走来三位熟人。

纪荷脚步停顿,嘴角勾起一个笑,“白书记,沈局,阿姨好。”

白宪臣到医院看部下,身边仍然雷打不动的两位,一个秘书,一个司机,这两位手里都拎着满满的礼品。

沈局夫妇则轻装上阵。

显然,他俩对江倾动手术的事了如指掌,不需要像白宪臣一样带着礼品探望的意思。

沈局问她干什么去。

她说到医生办公室,问问江倾具体情况。

白书记面色严肃,“小纪,江倾的情况早该告诉你,可惜你们离婚,不好打扰。这次你放心,手术请了北京的专家,一定万无一失。”

“谢谢白书记。”纪荷点头笑,除此之外,没多余立场。

沈局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相比白宪臣,沈局和纪荷亲密很多。

沈清走那年,纪荷对两位老人无微不至关怀,还做了圆圆睿睿的干妈,两家早成了亲人,即使不理解她突然和江倾离婚,但绝对比白宪臣多了一份担忧与关怀。

局长夫人说,“纪荷,我陪你到办公室。”

沈局眉一松,当即笑,“好,好,那我和书记先进去。”江倾伤势惨烈,他怕纪荷受不住。

可纪荷人精,沈局神情这么前后一变化,她笑意几乎凝滞,瞳仁紧缩,黑漆漆的睨着江倾的前上司。

沈局如芒背在刺。

“纪荷,走吧,我陪着你。”局长夫人冲自己老公一使眼色,让两个男人先去看江倾。

沈局表情愧疚,点着头,擦身而过。

纪荷被局长夫人牵起手,找到医生办公室。

江倾的病历和片子都在医生手里。

这名北京来的专家,在自己临时的办公桌前,向她说明江倾的病情。

没讲到两句,才刚开一个头,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主刀医生不敢怠慢,毕竟是公安部打过招呼的重要病人,不管多么麻烦,一一耐心接待。

走进来的是丛薇。

她眉间蹙着,也想听听情况。

纪荷起身,“你坐吧。”让了位,环抱双臂走到旁边。

“没事,你坐。”丛薇客气一句,也没坐,和纪荷一样站着,看主刀医生展示江倾之前拍过的片子。

在观片灯下,那张胸片,清晰无比。

纪荷走动的脚步忽然停滞。

那张片子上布满七八个小点,在肺部、肋骨、胸腔……

丛薇的脸色剧变,对方是法医,显然知道其中的厉害。

纪荷不说话,紧抱着双臂。

室内光线昏暗,高大的香樟树在窗口招摇,无需空调制冷,沁凉的夏风吹得人浑身起鸡皮。

如果说当得知江倾胸腔里残留着八颗霰.弹枪的子弹,随时威胁他生命安全的消息,算是从头到脚被泼一盆刺骨凉水,在大夏天就寒凉的话,那医生接下来的话几乎让纪荷怀疑自己的听觉。

“这剩下八颗、有四颗在这三年里移动了位置,像肺部这颗,再不做手术,马上危及性命。其他七颗也不能轻举妄动,这次手术,我尽量帮他摘取三颗。”医生说着翻病历。

“霰.弹枪发射时,产生多达数百颗的小弹头,要么形成贯穿伤,要么是浸润伤,他的比较麻烦,是后者,神经、血管、骨骼都受到重创,能活到现在,受了很多苦。”

“我知道。”身为江倾的师母,局长夫人潸然泪下,“听他老师提过,三年前那次受伤,手术条件有限,做了两次手术才取出一百一十九颗子弹……”

“这是第三次了。”医生推推眼镜,“希望不要再进行第四次手术,但看片子情况不容乐观。”

“手术风险多大?”纪荷问。

医生抬眸看她,疑惑,“你是他什么人?”

“前妻。”

医生点点头,他对询问者身份不在意,但这些天除了江局长父亲,没有其他亲属过问,他就有点慎重,尤其听说江局长还有两个孩子,却没见小护士提起、看到过他们。

“你们有孩子,就把孩子带过来看看他。”

一句把孩子带过来看看他,简直和对绝症病人说回家尽情玩乐一样诛心。

纪荷舔了下自己干涩的嘴角,没再说话。

……

从办公室出来,纪荷表示先不上去了,回家把孩子接来。

局长夫人担心,目送她背影良久。

纪荷一个人走到停车场,又从停车燥热的暑气中调头,往医院深处走去。

路上,打了一个电话给阮姐,让她开车将孩子送来这里。

“到医院干什么?怎么了?”阮姐吃惊,她这三年被纪荷折磨的不轻,听到医院下意识就想到不好的方面。

纪荷停驻脚步。

抬头,看到郁郁葱葱的香樟林绿穹。

周遭都是鸟叫,厚厚的落叶常年无人踏足,小动物们在里面穿行,发出沙沙诡异声。

旁边是一个黑色的锅炉房,年久失修,早空置。

纪荷顺着裂开的水泥小道,往更深的林子走,“没事,你将人送来就行,外科,三楼。”

“你呢?在哪?”

“我在楼下。不然,你到了电话给我,我自己来接。”这话不仅让阮姐放了心,纪荷自己也如梦初醒。

她望着前面荆棘丛生,近乎原始的茂密林子,眉心深拧,不禁问自己,你要干什么?

进去自杀?

别开玩笑了,纪荷。

调头,重新走出来。

在半路,碰到从楼上下来的沈局夫妇。

“不是说接孩子?孩子呢?”局长夫人惊讶。

纪荷淡定笑,“直接让阮姐带过来,省的路上浪费时间。”

“纪荷,你想跟我谈谈吗?”沈局忧心忡忡。

“没什么好谈。真的。”纪荷笑着,赶他们走,“你们俩先回去吧,圆圆不是要放学了?”

沈局对夫人说,“你先旁边等着,我和纪荷谈谈。”

“真没事。”纪荷无奈。

沈局一意孤行。

妻子离开后,就地和她开门见山,“我觉得你情绪不对,和清清当时一模一样,什么事儿都不说,行为上全是逃避,和江倾离婚,是不是在逃避一种痛苦呢?做警嫂的痛苦?”

姜还是老的辣。

纪荷刮目相看的冷笑一声,不客气。

“你们一开始说只完成鸿升的案子,后来莫名其妙让他死无全尸,警察也是人,甚至三年不让他跟家里联系,我做不到完全体谅你们,他只是我丈夫,我孩子的爸爸,我有我们自己的家庭,再多大道理都说服不了我自己,所以这个警嫂我不做了,我毁了我自己,他回来又怎样,我们都面目全非!”

沈局点点头,“你继续,把所有怨言都发出来。”

“我能有什么怨言?”纪荷突地泪流满面,“我们现在形同陌路,一个月就能从深深相爱为彼此赴死,变成共同出游,全程真心交谈不到十句?你们知道我的痛吗?我在想,是不是我死了,才不会痛苦了?为什么怎么做都是痛苦?而好心情只能维持一天两天呢?”

“这些话你得告诉他,两人共同承担。”

“是吗?告诉他?”纪荷笑着哭,“他为什么不敢告诉我啊?我们彼此都遍体鳞伤,经不起风吹草动……”

声音颤抖着,突地不受控制,蹲下痛哭,“我不希望他当英雄——我和孩子都希望他是个普通人!”

“纪荷,他现在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怎么好?”纪荷发抖的蹲在地下,她看到日光西斜,在连廊紫藤花下打出绚丽的光影,为什么世间美好,唯独她和江倾百受折磨?

“一百二十七颗子弹射穿了他后背……”

那天晚上电话分手,他痛呼着告诉她,他千疮百孔,找不到具体伤口在哪里……

原来这话是有形的。

“江倾他……”纪荷猛地恸哭,“他成了筛子!!”

这种痛……怎么办啊……该怎么办……

“为什么……”

“为什么……”

痛苦总是在安逸之后打过来一巴掌,告诉你不要太得意,你们还有关要过……

太痛苦了。

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这三年为什么要活着呢!

让剧痛时时陪伴自己,硬撑着回国,接受妻子和孩子的冷眼?

大家面目全非。

纪荷想好好对他,但他除了给自己痛苦就是痛苦,相爱太难,高兴太难。

是江倾出了问题吗?

还是她自己吧?

该怎么走下去?怎么走下去?

不知道。这一夜,纪荷都不知道怎么活。

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江倾……江倾……

人生不如不相见,至少不会这么痛苦,不是吗?

……

这一夜,纪荷硬扛。

如果在一个月前江倾跟她来这么一出,她直接一根绳子,在白书记门前吊死。

沈局陪她在树林里坐到天黑,自己的眼睛哭肿到看不清路。

她感觉自己也没怎么哭,就是吼了沈局,领导们对江倾生命的漠视,沈局说,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不是江倾,就是徐佳航,而徐佳航已经牺牲,江倾还有命活着。

她该庆幸。

她至少比许莱幸运。甚至比沈清优秀。

纪荷哭了一通,点着头承认,“对,我是幸运的。幸运比她们痛得更久,更行尸走肉,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局一噎,叹,“你能这么怼我,证明没大问题,小纪啊,人活着不要太强求,痛也好,乐也好,都是你的命。”

“我党坚信辩证唯物主义,沈局说是我的命,这是背叛信仰。”

沈局失声发笑。

纪荷当着老头面,拿镜子补妆,等天黑了,坐到屁股发麻,老头儿都不敢走。

见夜色浓郁,纪荷才在阮姐的催促下,姗姗到达楼上。

套间里热闹。

下午七八个成年人在里头站着都不嫌吵,这会儿,来了两个孩子,就觉得天翻地覆。

阮姐得知来医院,有心地带了果篮,可纪荷上来,阮姐不高兴的说,“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是江倾,我煲点汤过来。”

“我下午才知道,哪有空通知你煲汤。”纪荷在外间没看到孩子,听到里面父子三人掀翻天的动静,眉间一蹙,对阮姐敷衍,“行了,过两天再煲不迟。”

“是的,是的。”阮姐忙不跌点头,“他今晚不能吃不能喝。”

纪荷说,“晚上你把孩子带回家。”

“你呢?”

“我到附近找酒店住。”担心明天早上从凤凰城赶来麻烦,纪荷决定一了百了,如果医院能住,她住医院也没关系。

和阮姐交代完毕,留着她和沈局寒暄。

纪荷走进里间。

病床成了游乐场。

江倾被两个孩子压在身下,大肆蹂.躏。

江时念那个小混蛋,一边骑着大马,一边对进来的纪荷惊喜大叫,“妈妈,妈妈,来坐摇摇车,不要钱!”

纪荷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扇床底下,到底心头万马奔腾,脸上不动声色,问江倾,“你干什么?”

“怎么了?”江倾趴在床铺,江时念一走,他脚边的江时年瞬时没了存在感,冷冰冰坐在床尾,象征性的和他表演父子情深。

他眉一皱,深感寂寞的望着她,“我没事,把人给我。”

“你没事可以去当筛子,刚好缝隙多。”纪荷将女儿从他腰上拎下来,抱在怀中,自己脸蹭着女儿玩到发烫的脸颊,眸垂着,不愿正视他眼睛。

余光中,见他翻身,修长两腿,那病号裤遮不住,露出半截紧实小腿,脚背上青筋毕现,和腿毛配在一起,野性难驯。

倏地,咔哒一声响,他声音咬着什么,含混不清,“能抽支烟么?”

“你说呢。”纪荷冷冷瞪他一眼。

岂料,撞到他盛满笑意的眼底。

江倾是真变了。

从前的他一不高兴就说干死她,现在晓得迂回,用打火机的声音骗她回头。

对着他深邃、沉稳的一双眼,纪荷五味杂陈,唇瓣颤了颤,说,“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带他们来陪你。”

江倾从唇缝中取下烟,在修长指间转了转,孤零零靠在床头,回,“好……”

“跟爸爸再见。”纪荷示意两个孩子道别。

江时念嘴巴甜,“爸爸明天见哦。打针不怕,念念帮吹吹!”

江倾轻笑出声,眼底本就几不可察的落寞瞬间散去,变得幽深迷离,“明天见。”

轮到江时年,这小男孩脾气随了纪荷,像头牛倔,到现在不肯喊他一声,一起玩时,勉强容许江倾靠近。

这会纪荷眼神催促,带着严厉。

“再见……”江时年跳下床,自己穿好鞋子,边走边回头地说了一声。

江倾和他对视,小家伙走得潇洒,他自己眼睛却像胶水恨不得黏住对方,“养儿防老?呵。”

这么自我嘲讽了一声。

纪荷抱着女儿在他面前又站了一会,念念左一声又一声爸爸,稍微安抚他。

“慢慢来。”纪荷说,“他性格其实像你,表面不在乎,心底热爱。”

不知是不是明天要手术,江倾自己也谨慎,难得眼神对视她,说了好几句话。

其中就有这么一句,“外冷内热没用。会走很多弯路。”

纪荷的心脏被他眼神扒拉了一下似的,那深藏的澎湃情感看得见摸不着,她一着急,眼前模糊起来。

接着,在自己不受控制的状态下,倾身,吻了他的唇。

他的唇和三年前一样柔软,不同的是气息野蛮,有着异乡尸山血海拼杀出来的匪气,天生的英雄蛊,她沸腾了。

接着,不去看他似乎裂开的眼神,抱着江时念,惊涛骇然般,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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