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童鸢本以为赵煜今日一定不会再来的时候,晌午她刚出凤仪宫的宫门,远远便瞧见了元宝正朝这边走来。
“诶唷,顾姑娘,奴才正找您呢。”元宝打了个千行礼,便巴巴凑了上来。
“方才奴才去您的殿内瞧见没人,也拿不准您在哪儿,就在这宫外候着,还真叫奴才等着了,嘿嘿,姑娘你看着是什么?”
言罢元宝从身后提溜出一个银边小笼子,里头瞧着仅有半岁大的奶狗正可怜巴巴的看着顾童鸢。
顾童鸢惊喜万分,直接将笼子接到了手中,“这是哪儿来的?”
“殿下说姑娘既然病好了,又憋了那老些日子,定然要好好出来逛逛,便叫人寻了这哈巴狗,可以陪着姑娘,而且这狗还不足一岁,尚未认主,性情脾气都温和着呢。”
那小哈巴狗通体雪白,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外面的世界,胆怯中又带着探索,
这会儿见拎着笼子的换了人,正用爪子扒拉着笼子。
“这小哈巴头从前散养在绿梅园的花房中,这头一回被关了笼子有些不习惯,脾气是同年龄里最好的,姑娘待会儿将它放出来就好了。”
小哈巴也正在此时恰好摇了摇尾巴,像是迎合元宝的话一般,机灵的模样叫顾童鸢更是喜爱。
“它可有名字?”
“还没呢,姑娘瞧着给取一个吧。”
顾童鸢叫人将笼子打开,伸手顺利的将小哈巴抱进了怀里,小小一团缩在顾童鸢的怀中,一开始似乎不大舒服,奶声奶气的叫了两声,顾童鸢调整了位置后便乖乖的舔了舔她的衣袖。
“好乖的狗,之前养它的人肯定没少这样抱他。”顾童鸢抚摸着小哈巴的脑袋,再看看还未化尽的雪,笑道:“那往后叫它雪团吧。”
“这名字好,这小东西往那雪地里一搁可不就跟一团雪差不多嘛,得嘞,姑娘无事的话,奴才这就回去了。”
顾童鸢抬眼看了看远处,除了眼见的红墙外,并未有其他人影,“接连几日都劳你来回跑,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奴才这是替主子办差事呢,高兴还来不及,别人可羡慕着呢。”
顾童鸢犹豫了片刻,接着道:“赵煜怎好几日没见人影?”
“我家爷……”元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瞧了瞧四周无旁人,才低声道:“我家爷这几日得了个差事,可能要出京一段时间,日日被皇上叫去,这才没时间。”
顾童鸢若有所思点点头,“去哪里你可知道?”
算算时间,若是她没记错,又没有旁的差池的话,今年该是赵煜第一次正式在朝中办差。
“奴才也只是听爷随口说过两嘴,好像是去滁州呢。”
顾童鸢从小到大出门的经历不多,但对滁州却格外了解,滁州距离玉门关仅有一省之隔,当年她跟在父亲身边时,多次在哪儿居住。
“这么远?”顾童鸢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透着担忧。
“可不是嘛,老王爷听了也觉得远呢,不过皇命难违,爷说这是什么,历练,对,是历练。”
怀中的雪团忽然间小声叫了两声,后腿用劲办个身子便脱离了顾童鸢的怀抱,惊得顾童鸢连忙去接,可再看雪团已经好好地站在了地面上。
雪团黑漆漆的双眼看着拐角青石路,低声又叫了两声。
顾童鸢担心雪团自己到处跑,又弯腰将雪团抱了起来,拐角处脚步声这时候才缓缓响起。
赵煜径直走过来,伸手便在雪团的脑袋上揉了揉,没想到雪团非但不认生,反而比顾童鸢还要更亲近些,那粉嫩的舌尖舔舐着赵煜的手掌心,好似十分依赖他。
“元宝不是说从前是养在花房的吗?”顾童鸢看着明显跟亲近赵煜的雪团问道。
“往日无事路过花房,便会喂这小狗些吃食,许是对我有些印象吧。”赵煜逗弄雪团的动作十分熟练,也不知从何处掏出半块风干的肉干,喂了过去。
“也许是雪团是闻到味儿了。”顾童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赵煜嘴角挂上笑意,并未否认,他原本被皇上叫了过去的,可完事后见元宝还未回来,竟不知不觉便亲自走到了凤仪宫。
这里与出宫的路并不在一起,可赵煜一想到顾童鸢抱着小狗乖觉的模样,便心中忍不住想来瞧上一眼。
“那个,你要去滁州是吗?”
顾童鸢小心翼翼的询问赵煜,这本是赵煜的差事,与她并无干系的,若是什么要紧的事,指不定赵煜还不肯说呢。
此刻凤仪宫外的道路上雪已经化了一半,只有几堆宫人清扫好的雪堆,正午的阳光照在顾童鸢的碎发上,毛绒的围脖偎着娇嫩的脸颊。
赵煜眼中露出几分暖意:“嗯,是要去,两日后便要动身了。”
“那个……”顾童鸢犹豫着看着赵煜,眼神闪烁看向了别处:“滁州是北寒之地,相较着燕京冷上几倍,准备的衣服一定要叫人做更厚实些,否则撑不住那般的寒意。”
“而且,而且滁州路远,地势也偏高,有些不常去的到哪里,甚至会出现吸气困难头晕的毛病,适应几日便好了,也不用担心……”
说完,顾童鸢不见赵煜回话,手心莫名有些黏腻,便硬着头皮接着道:“也不知道你府中有没有随行属下跟你交代,正好我又去过,所以才,才好心跟你说的。”
“嗯。”赵煜有些好笑的看着顾童鸢别扭的模样,心中却不知觉被暖意灌溉。
王府中,老王爷一向是个粗心大意的,只反复念叨着路远,却未替他考虑到这些细枝末节。
其实尽管赵煜自己不知晓这些,但随行的人一定也会为他备好一切,他看着眼前小姑娘渐红的脸颊,没有说实话。
“若不是你交代我,恐怕等到了滁州,便要手忙脚乱一番。”
听完赵煜的肯定,顾童鸢这才露出一丝欣喜。
每次自己有困难的时候,赵煜总能帮到自己,可她
却不能为赵煜做些什么,心中总隐隐觉得有些亏欠。
好在,好在这次她也算是帮赵煜了一个小忙!
顾童鸢展露出笑意,她欢欢喜喜的将雪团的名字告诉了赵煜。
“雪团?倒是衬这小哈巴狗。”
雪团这会儿已经跟顾童鸢混熟了些,赵煜手中没了吃食,任由赵煜如何逗弄,雪团都懒得回头,眼中只有顾童鸢手里毛绒络子。
“这小没良心的,爷白喂它那些肉干。”
看着赵煜有一次在雪团哪里没讨来办个眼神,顾童鸢低声笑了出来,“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可不就是闻着味儿了才去找你呢吗。雪团,来……”
雪团像是故意气赵煜一般,闻声更活跃的跳起来去追逐那毛绒络子,小小的脸前在寒天里头呼出白白的哈气,显然玩的十分高兴。
“光喂吃的可还不够,还要多陪陪它,才会记着你呢。”
顾童鸢无意的一句话,赵煜听在心里却别有想法。
可不是嘛,光喂吃的哪里够,赵煜看着眼前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心中暗自出神想着什么。
“后日……”赵煜欲言又止,原本顾童鸢进宫,他在宫中行走也方便,见面机会要比着原先多,可后日他便要出远门了。
“后日不就是你要离京的日子吗?怎么了?”
“嗯,一大早便走,若是你在宫里无聊,便叫元宝留下,叫他日日寻些好玩的给你送来。”
赵煜实在想不出他不在了还怎么能陪着顾童鸢,干脆叫元宝留下,说不定能见奴才,思,思主子呢?
顾童鸢连连摆手:“元宝是你贴身照顾你的,出远门已经有很多不便了,再每个顺心的人使唤,难上加难,再说我这病也大好了,自己出去便是,姨母也不怎么拘着的,你,你安心去做事就是了。”
“就是啊爷!”元宝哭丧着脸在一旁搭腔:“奴才自打跟了爷就没离开过您,这山高水远的,您就带着奴才吧,您的习惯再换个人来一时间也不好熟悉啊,爷,奴才放心不下您啊。”
赵煜头一次觉得,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元宝脑筋这般不转弯,他瞪了一眼元宝,叫他住嘴,结果元宝更加慌了,沮丧又委屈的,眼瞧着眼泪就要往下落。
再看顾童鸢也不住的点头,活生生像是他莫名嫌弃了元宝一般。
赵煜承受不住两人的眼神,无奈点了点头:“嗯,带着他就是。”
这日回王府后,赵煜难得一句话也没跟元宝说,就连晚饭都是跟旁人吩咐的,为此元宝当晚委屈了半宿,左右没想明白为何忽然遭到了爷的厌弃。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晨起元宝跟往常一样端茶递水,准备侍候赵煜起床,却发现赵煜不知何时已经叫了旁人侍候,早已起身多时。直至进宫,元宝也没听见赵煜吩咐他半句话。
今日太学的先生提前下了学,元宝守在外头,踌躇半天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爷……”元宝见赵煜自顾自走着,仍是没有理睬自己,心下凉了半截,“爷,您要是嫌弃奴才了,奴才不在您面前碍眼就是,奴才就是给爷传个话,方才凤仪宫的丫头过来了一趟,说是顾姑娘找您……爷,这是奴才为爷办的最后一件差事了,奴才跟了爷这么多年,您怎么责罚奴才,奴才都认了……”
“谁说要责罚你?”赵煜脚下顿住,驻足莫名其妙看着元宝。
元宝哭丧着脸就跪了下来:“昨儿奴才惹了爷不高兴,自打回王府就没再理睬奴才,您嘴上不说是照顾奴才,奴才都知道。奴才这就回府收拾铺盖去……”
“怎么,你现在有脾气了,不高兴便直接要走人?”赵煜冷声道。
“不是,奴才,奴才就是觉得惹了爷生气才……”
看着元宝慌里慌张委屈着,赵煜摆了摆手,叫他先起身,才懒懒道:“行了,好好办你的差事就是,爷没想赶你走。”
“真的?!”元宝兴奋的抹抹眼角,咧开嘴又恢复了平常笑嘻嘻的样子。
“你方才说凤仪宫的人来过?”
元宝知道赵煜最近对顾姑娘关注极多,连忙收敛神色,老老实实回复道:“来的丫头说顾姑娘找您有什么事,这会儿想来应该还在花房等着您。”
赵煜还未进绿梅园,便听见雪团的叫声,再走几步果真就瞧见雪团朝着自己蹒跚跑来。
“这小东西鼻子真灵。”顾童鸢在后面随即也走了来。
她猜的没错,赵煜怀中确实带了肉干来,赵煜伸手抚摸着给吃食才叫摸的雪团,“没良心的小东西。”
“还说雪团呢,都是你自己把它嘴巴喂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