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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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殿位于云外天的中心,大殿外有百级台阶,玉石累起的巨大高台上,水流成河,滔滔而下。

白金的宫殿屹立不倒,在雾气之中如梦似幻。殿内视野极其开阔,没有厚重的墙体遮挡,数个方形的长柱错落有致,支撑起了整座宫殿。宫殿内部远比外面看要高大得多,数十丈的挑空,令人望而生畏。

乾元殿由九华一手建造,花费的时间与心血无法估量,因此自它建成的那一刻起,就是云外天对外的象征。

九华是云外天创立者,也是最高管理者。

他是现存最古老的真神,他的全知全能,连上冠战神都略逊一筹。

旁人无法解决的事务,他可以解决。旁人无法理解的法则,他全都知晓。

最高管理者,并不是说九华可以随意支配云外天上的任何一位仙人。

它的含意是,九华接管着所有烂到没边,既棘手又隐秘的事务。

凡事有他兜底,云外天才能从以往无数次的危机中渡过。

因此人人尊称他为,天帝陛下。

大震过后的初晨,乾元殿的台阶下零零散散来了十几个请示问询的仙者。

此次震动强烈,几乎覆盖率了云外天的所有区域,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难道说,又有什么地方孕育着一场足以撼动三界的浩劫。

于是几个年长的仙人不约而同地聚在乾元殿外,想要从九华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闻识也是其中之一,他是在云外天建立不久后跟随而来的,资历够老,见识够多。加上他一直以来负责着典籍的编纂和管理,因此对于某些事格外敏感。

迟迟不见九华露面,殿外人声窃窃,不免开始胡乱猜测了起来。

“天帝陛下难道不在殿中?”

“有人知道陛下去哪了吗?”

有人恍然大悟道:“会不会先我们一步去调查昨天的异动了。”

“不愧是陛下,当真是神速!”

“哎,闻识,你来的最久,关于昨天的震动你怎么看?”

闻识笑眯眯地说着废话:“用眼睛看。”

“……”

又过了一会,这群人没能等到九华,等来了一阵轰鸣声。

“咚——”

“咔。”

他们亲眼看到,原本在乾元殿矗立的水晶柱,从他们的头顶上呼啸而过。

“是我眼花了吧……”

“是的吧。”

“我想也是。”

不少人揉了揉眼,再次看向乾元殿。

“咻——”

又是一根水晶柱飞过。

“……”

众人沉默了。

此时的九华姗姗来迟,他华贵的眉眼里具是不解:“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身侧是两个浮动的琉璃窗框,看上去刚刚从墙上拆下来。

这番画面比昨天半夜的震动还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发一言,唯独闻识心平气和,率先站出来回道。

“天帝陛下,他们是为昨日地动而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闻识不愧是云外天上学识最渊博的仙人,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如此处变不惊的心境他们怕是再修炼个千年也无法达到。

面对莫名投来的赞赏目光,闻识心道真是少见多怪,你们对这位真神的破坏力一无所知,他早些年的时候比现在野多了,没事就拿孽物的脊椎骨抽着玩。

至今乾元殿的地基里还埋着不少上古孽物的残渣。

也就是现在四海升平,八方宁靖。九华那身开天辟地的本领无处可用,渐渐被时间磋磨得稳重了些。

“哦,我还以为你们是有什么大事要说,地动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九华一个手势,琉璃窗框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不知何时开辟出来的空地上。

水晶方柱,云眠毯,白瓷鱼缸,以及各种各样巧夺天工的大件。

他见众人依然一头雾水,不爽地解释道:“我在改建乾元殿,动静有些大。你们没事就散了,别挡着我扔东西。”

“哈哈……原来如此……”

有人尴尬地笑了两声,还想再附和两句,不曾想九华一点机会都没给他们,转眼又消失不见。

只能远远地听见殿内一阵噼里啪啦东西倒塌的声音。

谁能想到,昨晚这么大动静是因为九华天帝在大兴土木。

大伙互相看看,很快达成了共识。

天帝陛下境界超前,岂是我等庸俗之辈可以参透的。

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大家三三两两的散了。闻识走时多看了乾元殿一眼,他心中仍然觉得不妥。

非要他说,他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只能说更偏向一种直觉。他隐隐觉得,昨天的震动更像是不详的预兆。

他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跟着同僚一起走了。

算了吧,他一个小仙在瞎想些什么。

那可是九华,这世上不存在他做不到的事。

殿外终于安静,殿内的破坏性拆除也停了下来。

九华默然看着一片狼藉的乾元殿,心中隐隐抽痛。水晶砖,琉璃窗……数不清的上古孤品统统散落一地。等某人回来,他可要好好地算这笔账。

现在有别的事情让他烦心。

大殿的中央,水源涌动之处,泉眼喷出的水流越一人高,形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花形细长优雅,簇拥着中间的圆形花芯。

九华烦躁地挥手,透明的球体里转换出另一种景象。

黑色的土壤夹着猩红,天空是与土地一样的黑。这片天地之中,唯一的光源是血肉混杂在一起,所发出异样的红色。

滔天的魔气幻化出不同的人脸,拖着黑灰的尾,四处飘荡嘶吼。怨恨,愤怒,绝望……这片土地上孕育这足以重创现存法则的极恶之力。

极渊,罪人流放之地,魔气禁锢之地,龙神衡安……殒灭之地。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他九华办不到的,那便只有一件。

他无法根除魔气。

衡安故去之后,净化之力随着他的身形一齐消失。

此后残余的魔气只做驱除却无法根除,于是极渊便诞生了,锁着上古时代残余的魔障至今。

而现在,就快要抵挡不住了,频繁的地动就是最好的佐证。

九华伸手,找到靠近极渊的那一条水脉,对着手腕就是一划。殷红的血液如一条条急动的蛇,争先恐后地融入水脉。

很快,水球里的画面多出来一缕金色,将飘扬的魔气镇压回极渊深处。

“若无极净之力,可用血肉相抵。”

“消耗太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冒险的法子我可不敢用。”

“有我在哪用得着你们去面对魔气。”

九华握拳,任由血流喷洒,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反而有着几分怀念。

许久之前的玩笑话,如今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九华,你想过魔气究竟从何而来吗?”

云兰树连成大片,冰玉质感的白色花朵在枝头含苞待放。人在其中走过,千棵云兰树会发出婉转悦耳的低吟。

一路回响不止,二人穿过云兰树海,脚下的地面如同镜面,空旷具有神秘感,一望无垠。

“我猜和这面镜子有关?”九华多走了两步,还是没能看出其中玄奥。

“或许有关。”无烈点头,双手报臂看向苍穹,“大概等我从忘川回来,就能找到答案。”

“你们又要走?”九华看着轻言细语的他,只觉得沉重无比。

曾经温润如玉的人眉眼间融着化不开的愁绪,玄色的宽大外袍都掩不住日渐消瘦的身体。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还以为劈开沉疴之后会有欣欣向荣的生机,还以为涤荡魔气之后会迎来一劳永逸的安宁。

结果什么都不是。

地上的争斗不止,死去的灵魂带着不甘融入忘川河。河水变得浑浊猩红,不用走近都能听见千万人凄厉的惨叫。而后,除尽的魔气又有了复起之向,聚积在忘川之畔。

无烈摇头:“是我要走,这件事别告诉衡安。他近来有些反应过度,我怕他知道了跟着我一起去。”

“那是衡安,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你黏在一起的衡安。就算我有心帮你隐瞒,可他一心要去找你,我也拦不住啊。”

“能瞒一刻是一刻,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看你干脆带着他算了,就和以前一样。”

“不行,他会干扰我的判断。”无烈苦笑着,“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次我还能不能回来。”

九华一怔,压低声音道:“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去往忘川河的尽头,去魔气最烈的中心。”

“你疯了,你去那干什么?!”

“我有一个猜想,若是得到了证实,当下的困境会变成于我们有利的,新的开始。”无烈温柔地笑着,他总是这样,从来都以最好最和善的面目示人。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他惧怕的事。

“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我没有平安归来,请你一定要帮我看顾好衡安他们。”

“办不到,我怕衡安直接把我砍了。”九华面色铁青,他该拦着无烈的,他当然做得到。

可他不能,一直以来他与衡安都空有一身力量,不知该如何使用。

是无烈,有超前的远见卓识。划分地界,创立云外天,不同族分界而居。还有巧思妙想无数 ,都是无烈先提出的,他引导着他们一路向前

眼下的困境,同样只有无烈可以解决。

他非去不可。

无烈望向远方,巨大镜面倒映着微不足道的他们。

沧海一粟,死生有命。

“不然你就说我变心了,正和新人浪迹天涯,让他提着龙骨剑来砍我。”

这个人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九华心中五味杂陈,闷声道:“你最好完好无损地给我回来。”

“嗯。”

良久,风中传来叹息。

“此行凶险,你真不留点什么话给衡安?”

“我怕他忘不了我……那还不如……让他恨我。”

手腕的伤口愈合了。

九华默念法诀,把血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水脉之中,极渊的方向再没传来不安的气息

他没有净化之力,便只能用血肉消去魔气。

无烈的猜想很少有误。

大量的失血让九华的步伐虚浮,他干脆找了个空,直接躺在了杂乱无章的物件旁。

“我绝不容许你们的心血就这样白白毁掉,我……会做好准备,所以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他知道,他的友人从未真正离开过。

# 南疆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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