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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125 章 · 4,354

李明澜靠近门边,她听见心里的震天鼓响,一声声“咚咚咚”,震到她的鼓膜,她感觉脑子快要炸裂了。

里面又站了一群人。

其中一人颀长高瘦。

有些时候,李明澜真恨自己,她总是能第一时间认出孟泽,哪怕只是他的背影。

她真糊涂,王南岳当了那么久的律师,逻辑缜密,怎么会出错?

一个警察走出来,对着另一人说:“那边的你去审吧。”

警察注意到她:“请问你有什么事?”

李明澜轻轻拍一拍裤袋:“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的钱包丢了,现在才发现原来在我的裤袋里。打扰了。”

她落荒而逃。

但如今的李明澜比六年前更谨慎,乱糟糟的思绪中,她尚且冷静,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她这般失魂落魄,不宜回哥哥家。

她无处可去,又去了孟泽家。

之前要退还的钥匙,至今还在她这里。

李明澜开门,看见玄关处挂着的小灯笼发饰。

鞋柜里有她的拖鞋,沙发上放着她的衣服。

她明明离开了这么久,这里却仍留有她的生活痕迹。

孟泽还是惦记她的。

李明澜独自在玄关的墙边靠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只是借月光观察。

当月亮隐入乌云,四周漆黑一片。

她去开灯。

玄关处的小灯笼,沙发上的衣服并非她的幻觉。

但餐椅上挂了另一件不属于她的裙子。

巧了,余明熙收拾的衣服里又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李明澜回忆余明熙要去卖衣服的话,突然想,这些衣服会不会就是余明熙的?否则怎么这般巧合。

怀疑一旦生起,就如雨后春笋,落地生根,发芽茁壮。

李明澜开始在这间房子查找其他人的痕迹。

她在角落里发现一件吊带睡衣。

两边袋子长短不一,短边系了个结。

李明澜没有好记性,却又记得,六年前,这件睡衣穿在余明熙的身上。

李明澜冷静下来了,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寻过去。

她查看孟泽的枕头。

枕巾和床单都洗过,干干净净。

她扎起头发,在等下扒开沙发缝,她极有耐心,目光慢慢扫过去,终于发现一根长长的卷发。

派出所里的红裙子女人就是烫了长卷发,而且染了棕黄。

和这根的色号一致。

李明澜最讨厌做数学题,她头脑不灵活,逻辑思维很差。

但当她把头发缠在指间,却又想明白了这根头发,这些裙子。

李明澜出去阳台,把卷发扔了出去。

她在闷热之中拨打余明熙的号码。

余明熙浅笑:“明澜,回国了吗?我刚刚在和未来婆婆讨论婚纱的事。”

“熙姐,打扰你了。抱歉。”李明澜吐出的字像裹着铁锈:“你之前收拾的衣服,有没有转卖的?”

“有啊。有的我只穿了一两次,扔了实在可惜,放到二手市场了。”余明熙问,“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熙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人,她穿的好像就是你的红裙子。”李明澜停顿,“她叫杜诺。”

“杜诺啊。”余明熙说,“她买了几件裙子。”

“还有没有别的?”

余明熙想了想:“有一件睡衣。我是不愿意卖的,而且又断了一根吊带,可她特别喜欢,我送她了。”

李明澜沉默。

余明熙问:“明澜,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熙姐,新婚快乐。”

李明澜轻轻关门,用钥匙转头锁头时,她的指尖还有点颤。

她在楼梯上遇到隔壁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腿脚比她这个年轻人的更轻快。

擦肩而过时,李明澜问:“老婆婆,他还是深夜才回来吗?”

老婆婆上了一级台阶,停下来,说:“是啊。小伙子的社交圈子比之前大了。”

可见孟泽真的拓展了社交圈。

李明澜也不问了。

高三的分别太仓促,这一次,她要和他说个明白,别再等到重逢的时候弥补分手纪念。

第二天,李明澜和哥哥一家去机场接李父李母。

她和家人们一起吃午饭,说说笑笑。

饭后,她抱着儿子,把回来路上买的魔方给他玩,顺便讲解玩法。

小李深坐在茶几边的地毯,托腮撑起小脸蛋,数一数魔方的颜色,说:“姑姑,我会玩了。”

“真的呀?”李明澜笑,“深仔,你来玩。”

她联系孟泽,传来的还是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这时,小李深高举魔方,对着走过来的李母说:“奶奶,我会玩魔方了。”

李母抱起他,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深仔真聪明啊。”

李明澜想,李家所有人都知道,小李深的智商不是遗传自她。

但也有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孟泽能不能脱困,是个未知数。

于骊泡了茶,正要端着茶盘给姑姑和丈夫送过去。

却被小李深拽住裙子:“妈妈,我要睡觉觉。”

小李深有午休的习惯,他睡觉只让他的“妈妈”陪伴。

李明澜见儿子揉着眼睛,站起来:“我去端茶吧。”

于骊抱起小李深:“我哄哄他睡觉。”

李明澜冲着于骊笑:“实不相瞒,阿嫂,我当年还想着,我高考考不上的话,就出去当服务员,专门干端茶的活。”

李父和李旭彬正在棋盘上决战。

李明澜还没到门口,听见父亲说:“最近我公司的资金周转不过来,你先垫一下你妹妹新一年的学费,我给你打借条。”

李旭彬:“爸,我们之间就不用借条了。”

李父:“父子间明算账。”

李旭彬:“明澜也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半路辍学。”

“她是孩子心性。”李父笑起来,“她心里是不是怨我把她送到国外去了?”

李明澜眉眼一弯,她哪里会怪父母呢?明明是她这个当女儿的闯了祸。

李旭彬温和地说:“明澜不笨,她知道你为了她好。再说了,明澜在外历练几年,现在是个大姑娘了。”

李明澜低头,再抬起,面上有了笑,她敲敲门:“爸,哥,阿嫂泡了茶。”

李父和李旭彬非常有默契,终止关于学费的话题。

晚上,李明澜去了楼下凉亭。

她再一次拨打孟泽的号码。她以为又要听见机械音。

电话却通了。

那一刻,她心脏犹如被捏紧,疼了一下。

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喂。”

不是孟泽。

李明澜冷着调子:“你是谁?”

对方愣了愣:“我姓谢,孟泽大兄弟,礼貌喊我一声谢大哥。”

“孟泽呢?”

“他不方便接电话。”谢大哥说,“你有什么话,我可以替你转达。”

李明澜平静地问:“他在哪?”

谢大哥叹气:“他一时半会……没法接电话。”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他谈谈。”

“这个吧……我也不知道。”谢大哥除了叹气,还是叹气。长长的一声叹之后,谢大哥缓慢地开口,“小姑娘,你能等,就等等他。你如果不能等,就别等了。我听大兄弟说,你是个漂亮姑娘,还有阔少爷追求者,人啊,为情所困是大忌,海阔天空任你飞。”

“孟泽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吗?”

“他要能对你说,我站在这里干嘛?小姑娘,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个传话人。”谢大哥的叹息飘在风里,又从远方传送至她耳中,“大兄弟是让你……别等了。”

跳过高楼大厦,李明澜看见窗外远山起伏,千岩万壑。

唯一圆满的银月立在尖锐的山巅,却被狰狞的黑痣划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缝。

她深呼一口气,突然笑了:“谢大哥,你转告孟泽,我才不会等他。”

李明澜往楼上走,突然望见不远处李父的背影。

李父半个身子隐入林中。

李明澜慢慢过去,听见父亲和人谈电话,才知道,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人为了躲避家人到这里聊电话。

她转身要走,却听李父说:“实在抱歉。今年公司回款不理想,我的资金链断了。我没办法,才来问你帮帮忙。”

李明澜愣在当场。

父亲一直是她的天,她从来想过父亲也有困境的一天。

父亲在这般经济形势之下都不曾埋怨过她这个没用的女儿,他负担不起大额的出国费用,却拉了兄长扛。

李明澜差点要告诉父亲,她不读了。

然而,假如她不读,才是真正辜负了之前的留学生活。

过去几年的成长都是自欺欺人。

想一想,当年父母兄长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该有多难受。

她的美梦,是该醒了。

李明澜静悄悄上了楼,佯装无事发生。

回到哥哥家,她笑着和儿子玩,直到儿子睡下了,她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她在黑暗中站了好半晌。

她在一个人的身上载了两次跟头,说出去谁不说她蠢呢。

李明澜去开灯。

灯光照亮后,她眨眨眼,第一时间去拉抽屉。

抽屉里还保留着李明澜离开时的样子,都是关于孟泽的。

二人的合照少之又少,而且他总是漠然一张脸,但她还是当成宝贝似的。

她把照片扫描出来,藏在手机,真正的照片则留在这个小盒子。

全是过错。

李明澜打开盒盖,把她和孟泽的合照翻到背面。她拿起一张,慢慢撕开,撕成两瓣,四瓣,八瓣。

有一片纸飘然落下时,翻了过来,露出孟泽的半截眉目。

李明澜捡起来。

她儿子的眉眼也这般美。

她用指甲轻轻划开他的眉心,之后,反转背面,又撕碎了。

最终,小盒子里只剩下雪花般的纸片。

李明澜突然想起毕业照。

那算是她和孟泽的第一张合照。

站在她身后的孟泽闭眼入了镜头。

李明澜拿了剪刀,慢慢剪下他的头和身,一寸一寸割开。

她没有再等到孟泽的电话,她也丢弃了孟泽的纪念。

李明澜没有再收到孟泽的消息。

她盛装出席于明夕的婚礼。

她和余明熙没有共同好友,她一个人坐在席上,却招来了两位男士的攀谈。

她没有对孟泽报复的快感,反而敷衍,对着两个男人非常冷淡。

李明澜一夜之间彻悟世俗,却又见证一对新婚男女步入承诺的围城。

她衷心祝贺:“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余明熙忙着繁琐的礼节,李明澜没有和余明熙说上话。

她遥望台上的新人,衷心祝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第二天,李明澜就要出国。

李家人送她到机场。

李明澜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爸,我一定好好读书。”

李父拍拍女儿的背:“照顾自己。”

李明澜一一抱过自己的亲人,最后弯腰,把小小的儿子举得高高:“深仔,要听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话。”

小李深晃晃小腿:“姑姑再见。”

她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李明澜又是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安检。

她坐下,知道这次身边不会出现惊喜了。

手机相册的人也已经被清理过了,如今只剩她的家人。

暑假期间,有的学生回国了,但是现实距离阻挡不了网络八卦。

当李明澜回到学校,论坛热帖的余波仍在。

大家全都在怂恿楼主,赶紧放证据。

楼主销声匿迹。

渐渐的,风平浪静了。帖子还在,只是扫兴的众人不再顶贴。

姚希津还是联系版主,要求删贴。

版主卖他一个面子,帖子删除,此事了结。

姚希津说:“虚张声势而已。”

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完美的家世,完美的教养,一表人才,挑不出缺点。李明澜这样和崔佩颐说。

崔佩颐问:“他的关心是不是打动你了?”

李明澜摇头。她还处于对男人失望的时期,心如止水。

恰巧,崔佩颐有一个同行的实习生离职,她邀请李明澜进服饰公司。

李明澜满口应下。

姚希津完成学业,即将回国。临行前,他和崔佩颐、李明澜聚餐。

他问起二人的去留。

崔佩颐哈哈一笑:“我和明澜是要在洋人地盘上干一番事业的。”

姚希津低问:“明澜不回去?”

“我要赚钱。”李明澜浅浅尝了几口酒,“养我的男人不见了,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崔佩颐笑:“俗气的愿望。”

酒意染红李明澜的脸颊,她的话音有些模糊:“我很傻。父母兄长为我撑起一片天之后,我以为有另一个男人能为我延续这一片天。”

“我很讨厌出国,我最讨厌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可有的时候,我就想逃跑到国外,陌生的国度就行,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啊”李明澜不知道自己是说过去,或是未来。“我是要在洋人地盘上干一番事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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