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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 125 章 · 5,417

孟泽再打过去。

刁坤不接。

过了几分钟,孟泽收到周璞玉的短信:「李明澜,你在哪?刁坤有事找你。」

李明澜没有和周璞玉一起?孟泽给自己的号码打电话。

对方忙音中。

他站起来:“我有事,先走了。”

王辉愣住:“哎?这么快?你还没——”他没说完。

孟泽已经出去。

李宜嘉发现,孟泽面色骤然冷却,和往常平静的他……不太一样?

茫茫人海,孟泽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李明澜和周璞玉逛的商场是在东边。同学聚会的餐厅,则要向西走。

红灯截停了孟泽的步子。

周璞玉打电话过来。

今天,她不止一次打电话。比如,在商场,她跟李明澜因为哪边是北门而绕圈圈的时候,电话沟通岂不是更方便?然而——

孟泽不接,任由手机震动着。

周璞玉:「你今天怎么回事?就是不接电话,一定要发短信才回,你怎么还没来?人呢?同学们已经到餐厅了,你快点来吧。」

交通灯切换,人行,车停。

孟泽停在一辆的士前,上车,报了餐厅的名字。

司机望一眼人行道的绿灯。其实行人走到对面拦车更快。

孟泽的思绪还在刁坤身上。

刁坤哥哥是个烂仔头,他被逼急了,真能干出违法的事,而且他不讲“冤有头债有主”那一套,迁怒李明澜不是不可能。

李明澜,一个漂亮的傻女孩,浑身都是破绽。

宽松的圆领口像是一个钢铁紧箍,孟泽觉得自己被勒住了。

这位乘客上车时,司机以为他冷,不然大热天的谁穿长袖?这时见乘客扯着领口,司机以为他热,调低空调温度。

孟泽的背正被衔着冰的一群蚂蚁爬来爬去,冰在皮肤游走,慢慢融化,化成水,沾湿他的衣服。

这位乘客似乎打了一个寒噤?又冷了?于是,司机调高空调温度。

孟泽坐直了,又打电话。

李明澜那边依然忙音。

哪这么多电话?他用手机在腿上敲了好几下。

他发短信:「李明澜,回我电话。」

车子驶了几分钟,的士停在红灯前。

孟泽用手机敲大腿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再打电话。

这一回,李明澜关机了。

看出后面的乘客着急,司机数着红灯的秒,还剩三秒时,他稍稍松开刹车。

绿灯一亮,的士抢跑,飞驰而过。

孟泽继续拨电话,听到关机提示音,他按掉,再打。

重复,连续,不间断。

终于,某个瞬间,那边通了。

孟泽呼吸一紧:“李明澜。”

“孟泽……”通话断了。

孟泽的紧箍从脖子向上滑,箍住他太阳穴,箍得他疼。

他不死心,继续拨打电话。

她又关机了。

司机使劲踩油门。冲啊,冲到目的地,这回轮到他的车胎要冒火了吧。

自助餐厅的那条街人流大,车道窄,车子一拐进去,就被堵在路口。

司机踩着刹车,从后视镜瞄一眼:“餐厅就在对面,你要不要先在这里下车?”

孟泽要下车,他见到车窗外的白衣女孩。

她黑发飞扬,两只手拽住书包带子,向前拉紧,小小的书包贴到她的背,又被她的黑发捆住。

拥挤的车流或前或后,一辆一辆错落排列,摆在路中。

孟泽像是跑障碍赛,一会往左,一会往右,钻着车与车之间的空隙。

近了。

他与她再近了。

他喊:“李明澜。”

她停住,却不是立即回头。

孟泽几步上前。

她这才转头。

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把搂住她,扣在自己的怀里。

搂住她,他摸摸她的头,抚抚她的背,再拍拍她的腰。

人是好的,他的心落地了,问:“刁坤呢?”

“刁坤?”李明澜一脸莫名,“他不是进警察局了吗?”

孟泽的思绪回笼,抽丝剥茧,再看地上。

他的手机如今散落着零件,难怪她关机了。

他问:“你和谁打电话?”

李明澜匆匆从地上捡起手机壳,再捡起掉落的手机电池:“孟泽,你有个同学好烦!”

两个小时前。

李明澜和周璞玉约去商场。

周璞玉望着吊牌的价格,目瞪口呆。她说,聚会餐厅的不远处有一条步行街,那里才匹配学生的消费档次。

两人坐上公车,由东往西。

孟泽的那位同学打了几个电话过来。

李明澜后悔,为什么要玩交换手机的游戏?她家的小木头突然这么有人气,她都不习惯了。

公车到站。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明澜把手机放到阳光下,反光挡不住屏幕上闪烁的“龙正初”三个字。

她没有接,把手机塞到牛仔裤袋里。偶尔,她拿出来。见孟泽没有找她,她又把手机放回去。

电话的接通,纯属意外。

步行街的卫生间很少,李明澜去卫生间之前,把手机和书包给了周璞玉,然后去排队。

龙正初又打来电话。一轮打完了,接着打第二轮。

周璞玉担心是李明澜的亲朋好友有急事,于是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李明澜的同学,她现在不在。麻烦你过十分钟再打过来吧,谢谢。”

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对方的声音。她挂断了。

等李明澜出来时,周璞玉向她坦白:“刚才有人一直打电话给你我,怕对方着急,就替你接了。”

李明澜愣住了。

刚才周璞玉没有想太多,这时她觉得自己太莽撞:“对不起,他的名字叫龙正初。我让他过十分钟再打给你。”

孟泽的短信箱里,龙正初是高考放榜之后的第一个联系人。李明澜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周璞玉摇头:“没说。李明澜,对不起,我擅自接了你的电话。”

周璞玉不是故意,李明澜不能当场责怪她:“没事,走吧。”

没想到,龙正初是一个吃饱撑着没事干的闲人,一天到晚,不停不停地打电话。

手机的震动险些让李明澜的左腿震麻了。

对方发短信过来:「急事,惊天地泣鬼神。」

眼下,正是孟泽填报志愿的时间,万一真的有突发情况呢?如果不是紧急事件,对方也不会打这么多个电话吧?

李明澜和周璞玉说了一声。

周璞玉先上去餐厅了。

李明澜接起了龙正初的电话,她刻意压沉嗓子:“喂。”

“你好。”龙正初很有礼貌,“请问,你是这个号码的新主人吗?”

李明澜不答,反问:“你有急事吗?”

“这个号码的原主人现在在哪儿?你和他有什么瓜葛?”

“等他和你聊吧。”李明澜就要挂断。

对方却说:“有急事。”

“什么事?”

“你关心他,不愿错过他的急事。他为人孤傲,绝对不会轻易将手机交出去。我推断,你们两个人关系匪浅。”龙正初不急不缓,“刚才接电话的女孩子声线比较高,你的比较清脆。她说,你叫李明澜。”

“讲重点,手机快要没电了。”

龙正初刻意模仿孟泽的冷调子:“你是他的女朋友。”

“噔噔噔噔”,铃音响起,手机自动关机。

出门时,手机剩三分之一的电量,经过龙正初轮番轰炸,电量耗尽。

李明澜再开机。

手机又是一震。

她差点要骂龙正初。莫名其妙,啰里八嗦,讲一大堆废话。

但来电的名字是她自己。

是孟泽的电话!

她高兴地接起来:“孟泽……”还没说几个字,又关机了。

无论她怎么按,再也无法开机。她到杂货店问,有没有诺基亚的充电线。

老板娘摇摇头。

李明澜想着,等会儿*问周璞玉借手机,给孟泽发个消息吧。

正在这时,她听到喊声,手上一滑。

手机掉到地上,摔得太猛,外壳破开了,电池弹跳出来。

她暗叫糟糕。

她一时半会只能捡个主机壳,回头去看,立即被孟泽抱了个紧。

她靠在他的肩,见到杂货店老板娘投来异样的目光。

为了不让老板娘以为孟泽是个登徒子,李明澜抱住他的腰。

孟泽难得在公共场合这般热烈,她也狠狠拥抱,把他的力气还给他。

没想到孟泽说起的第一句话是刁坤。

半个小时前,警察局。

班主任向警察鞠躬:“谢谢了,警察同志。”

她冲里面喊:“刁坤,走了。”

刁坤面色泛白,怕是很久都缓不过来。他走下台阶,脚尖抵在台阶边缘,蹭一下,滑到了下一级台阶上。

班主任立即扶住:“刁坤,抬起你的眼睛!”

他听话,抬起来,一夜未睡的眼珠子布满红血丝,因为情绪泛起红,眼白鲜红得渗人。

“没事了。”班主任扶住刁坤的肩膀。

刁坤还是无话。

他哪里知道,舆论这么可怕,因为他和蜥蜴合伙了一次,于是,所有和蜥蜴有关的案件,都与他有关了。

蜥蜴未成年,他却满了十八岁。

他是一个靶子,讨不到公道的家长,联合起来对付他。

昨天,刁坤牵扯进蜥蜴在去年犯下的校园霸凌的事中。

刁坤可冤枉了,他去年都不认识蜥蜴。

昨天夜里,刁坤坐在警察局的凉板凳,觉得自己这条命跟着凉了。

父母因为哥哥的事,吵过一轮,对这些麻木了,懒得再管。

他也没料到,班主任会过来。

他已经毕业了,他不再是岩巍中学的学生,他更加没脸当班主任的学生。

班主任还是来领了他。“刁坤,警察叔叔调查清楚了,你是被冤枉的。”

刁坤低着头。

班主任呵斥:“抬头,挺胸!”

刁坤不得不仰头。大晴天,万物闪耀,却照出他的脏污如泥。

班主任走出警察局,回头问:“刁坤,你只知道以暴制暴,但你忘了天外有天,法网无边,你认错了吗?”

他还是望着刺目的太阳:“是。”

“错了要认,认了要改。刁坤,我今天能领你,以后却不会。九月份,岩巍中学有崭新的高三七班,我是他们的班主任,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刁坤的头又低下去:“我知错了。”

“好自为之。”班主任说,“对了,今天中午,同学们有聚会,你要是想去,还能赶得上时间。”

刁坤站定了:“老师,上次的事,我当时向林菀道歉,不是真心,我写悔过书也不是真心的。但是,我这次再向她道歉。”

班主任拍拍他的肩,向外走。

刁坤先是打了林菀的电话。

林菀在外旅游,听到他的道歉,笑了:“刁坤,你最好是真的认错了。”

“真的。”他做了一件坏事,后来,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如果不悔改,就是步哥哥的后尘。哥哥犯事,逃去了外地躲难。于是,现实的巴掌彻底把刁坤扇醒。

“林菀,我对不起你。”

刁坤对不起的,还有李明澜,他打电话过去,却是一个男人接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出那是谁,后来才恍然大悟是孟泽。

刁坤对不起李明澜,却不觉得愧对孟泽。

孟泽比他可怕多了。

刁坤想挫挫孟泽的锐气,但望着班主任的背影,刁坤没说什么了。

既然班主任说起同学聚会,或许周璞玉能联系上李明澜呢。

刁坤又把短信发给了周璞玉。

不说刁坤,李明澜要狠狠地投诉龙正初。

她窝在孟泽的怀里,学着他,拍拍他的背,触及到他的湿汗:“孟泽,你这么热啊,出了好多的汗。”

“嗯。”只有孟泽知道,在车上的时候,他冒着的是冷汗。他不停想着,刁坤哥哥的身边还有几个和蜥蜴一样的未成年。这些人仗着年纪小,逞凶斗狠,肆无忌惮。最终这些想法化为一滴又一滴的冷汗,渗了出来。

李明澜探了探他的额头。他再热都不会脱下外套,如同一个惧怕日光的病美人。她刚刚见到的他,真的和生病了一样,面容苍白,唇无血色。

李明澜把手机零件塞到小书包,然后拿出太阳伞,替孟泽撑了起来。

当他站到伞下,看着是健康了些。

她笑眯眯地说:“孟泽,你如果没了我,谁来照顾你呀?”她抽出纸巾,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

孟泽捉住她的手:“李明澜,你就是一个大麻烦。”

“你是不是生气我摔碎了你的手机?”她也委屈,“我把我的手机换给你吧。”

“诺基亚能砸核桃,摔碎了怕什么,拼起来就行。”他握住她握伞的手。

“你为什么说我是个麻烦。”

“因为你就是。”只要他不留神,她就会出状况。等他将来去了北方上大学,她一个人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及时赶到她的身边?

不能。

她生病住院,那些人只会在qq群里问来问去,没有人去医院探望她。敲敲键盘能顶什么事?

她撞见刁坤盗窃一事。班上也没有人去想,万一刁坤报复,她她该如何自处?

孟泽的大掌盖住李明澜的头:“有麻烦才有动力,我还没上大学,就要筹备赚大钱计划了。否则,我怕我养不起你。”

“孟泽,你是准备要一直养我了吗?”她鼓起脸颊,“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了。”

“不怕,有我。”他的语气像是敷衍。

但是李明澜不介意,把伞举得高高的。

李宜嘉怔怔望着小花伞遮盖下的男女。

是男女。

或者……小情侣?

“嘉嘉。”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喊了一声。

“就来了。”李宜嘉走到中年女人身边。

中年女人是李宜嘉的母亲,边上站着的另一位则是李宜嘉的小姨。

刚才,孟泽走了后不久,李宜嘉就被母亲叫走了。她的母亲说,要来听听小姨的意见。

小姨问:“嘉嘉要填报志愿了吧?”

“是啊,她还跑去和同学商量。那些都是小毛头,懂什么。”李宜嘉母亲打心底瞧不起岩巍中学的学生,“高二的时候,我让嘉嘉去当医生。可是她一时糊涂,听班上的人说,物理更好,她填错了表,被分到物理班。”

李宜嘉垂着眼睛。

“我后来想,物理科目的专业更广泛,就不安排转班了。”李宜嘉母亲微微一笑,“嘉嘉的高考成绩很优秀,我打算让她去报考建筑学。”

李宜嘉忍不住插话:“妈,建筑学专业要复试素描,我没有绘画基础。”

李宜嘉母亲:“建筑学不是美术专业,主要是看文化成绩嘛。凭你的分数,到了哪里,都是学校抢着要的。嘉嘉,你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妈妈说的准没错,妈妈是为了你好。”

小姨附和说:“是啊,嘉嘉,你不会素描没关系,上了大学,学校有绘画课程的嘛。你的姨丈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小姨的丈夫在房地产公司工作。李宜嘉母亲盘算过,这不失为一条门路。

临走前,李宜嘉又回头望那对小情侣。

女的想替男的撑伞。

男的偏偏要把伞让给女的,直到他揽住她的肩,两人的头都被小花伞遮住。

多年以后,李宜嘉想,如果这一天,她没有见到这一对小情侣,她什么都不知道,孟泽是不是就能一直这么轻松自在?

没有如果,于是李宜嘉也得不到答案。

孟泽把李明澜送到餐厅楼下,停下来,不往前走。

“孟泽,孟泽,你不来聚会吗?”李明澜揪揪孟泽的衣角,“你也是我们高三七班的同学。”

“不去。”他一副冷然的模样。

李明澜冲他扮鬼脸,她猜也知道,他其实更喜欢北方学校的同学。没办法,谁让高三七班的学渣特别多。

她晃着花伞上楼。

“李明澜。”

她回头。

胡翰然站在楼下,冲着她笑:“好久不见了,高中毕业之后不像学生时代,天天在教室里碰面,我都不习惯了。”他染了几缕金发,穿了件背心款球衣,露出结实的臂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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