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莲城睁开眼,他抱着拐杖,仍躺在长椅上,桑夫人在他身边:“叫你好几声了,快起来吃饭。”
他眨了眨眼:“娘,饭放这儿吧,我会儿吃。”
桑夫人摇头:“这孩子!”
她把饭留下,埋怨着走了。桑莲城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又重新闭上眼。
长廊柳枝又回来了,他沿着廊子快步往前走,身旁很快出现了之前见到的那几个人,个没有眼睛的,个眼上长肉瘤的,令他惊奇的是,这些人下子老了好几十岁,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念叨的声音也小了很。
桑莲城疑惑了,凭着记忆继续走,走到上次侍者迎接他的地方,等了阵,并没人来,他只得自己去寻那处楼台水榭。远远的,他听见了歌声,还是那首《阅金经》,他循着声音匆忙赶去,快步登上碧玉台,蹑手蹑脚入座,抬头,却发现唱歌的姑娘并不是纫针,而是个梳着宫髻的陌生少女。
他侧目再看,天孙的衣袍也不同了,红锦换成了黄锦,乌银冠变成了紫金冠,下巴上留着精致的胡须,显然年长了几十岁。
天孙把脸转向他:“桑相公去了这么长时间,曲子都快唱完了。”
“殿下恕罪,”桑莲城连忙俯首:“请问女官芳名?”
天孙哈哈大笑:“她是乳莺啊,你忘了?”
桑莲城尴尬地笑笑,天孙又说:“相公直没喝酒,来,干了这杯!”
方才明明喝了许,桑莲城举杯,低头要喝,忽然鼻子动,迟疑了。
天孙见他迟疑,把杯放下:“被你发现了。”
桑莲城只是在杯里闻到了淡淡的臭味,并不敢认定天孙就是五通,可听他这样说,便十分明了,忙把杯中酒泼出去,了起来。
天孙仍悠闲坐着:“既然不喝酒,那就来硬的吧。”
桑莲城上下扫视他,天孙轻蔑笑:“没有兵器,我杀人从不自己动手。”
他起来,扬手:“是小小让你到我这儿来的,只要杀了我,你就能回去,就能重新看见。”
桑莲城想起小小喷向他眼中的那团黑烟:“为什么之前的酒没有臭味?”
天孙把手落下:“我把时间调了调,刚才是两千年前,我还没和他们玩到起,现在才是正戏!”
说罢,天空中降下无数天兵,披着红袍银甲,挥着长短兵器,气势汹汹俯冲下来,天孙再次大笑:“没想到吧,天孙会是五通,我的名字是将!”
他反身跃跳进水里,天兵立刻弯弓搭箭,无数箭矢叫嚣着向水晶楼射来,桑莲城钻到桌下,桌子瞬间变成刺猬,他背着桌子爬到碧玉台边,也跳下水。
到水里,他就觉得右眼胀痛,连忙用手去揉,这时数不清的天兵也下了水,劈波斩浪尾随而来,箭矢接二连三射出,擦破他的四肢和面颊。血珠滚动,可桑莲城只顾捂着剧痛的右眼,不时,便见条红线从眼中钻出,同时产生了许泡沫,他惊奇地看着红线越抻越长,那些泡沫把它包裹住,越滚越,猛地,从泡沫里窜出来条大青龙。
这龙有几十丈长,周身鳞甲,双睛金红,两对龙爪锋利如刀,左边龙角上挂着个小小的金环,桑莲城不敢置信:“十三郎……?”
十三郎把身体卷成立姿,张牙舞爪,卯足了劲儿朝天兵大吼声,声浪卷起水波形成巨雷,眨眼间把所有东西撕成碎片,连他自己的身体都被这力量撕出了伤口。
桑莲城四处搜寻天孙的身影,终于在株并蒂的莲茎间找到了黄袍角,他朝十三郎踢起水浪,独自朝天孙游去。
十三郎返身赶上来,用身体把他卷住,飞速扑向天孙,按说桑莲城这时该心应战,可贴着十三郎的身体,他无论如何静不下来,抚摸着这具巨大坚硬的身体,他好奇地用腮边摩擦那些锋利的鳞片,还把受伤的手臂贴上龙身出血的伤口,出乎他意料的,两团血液像有生命般,互相交融,像两个玩耍的孩子,紧紧纠缠在起。
天孙知道水战于他不利,闪身跃出水面,急停在半空,十三郎卷着桑莲城也冲出来,出水,他就变回了人形。
天孙怒瞪二人:“原来带了帮手!”
十三郎抽出龙骨刀,纵,踏水朝他奔去,几乎同时,天空中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天孙,样的紫金冠,样的黄锦袍,上下左右无处不在。十三郎砍了这个,那个补上来,后背冷不防被踢了脚,把他大头朝下踢进水中。
桑莲城接住他,回头,天孙的袍袖不知何时变得硕大无朋,无边无际兜着飓风,天罗地网般朝他们罩来,危急时刻,十三郎掌把莲城推开,自己被收入黑洞洞的袖中。
桑莲城大喊:“十三郎!”
漫天的天孙哈哈大笑,莲城赶忙从怀里掏出如意子,画在手上,并不朝天上甩,而是使足力气往水里砸,天孙们好整以暇地观察他:“桑莲城,你傻了吗?”
金环溅起高高的水花,泼洒到众天孙身上,被泼中的衣袍尽湿,似乎并不是幻影,终于其中簇水花兜头打到角落里个不起眼的天孙,裂帛声陡然响起,条大青龙从他肩膀
斩五通 作者:童子
处的衣袍里窜出来,张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满天天孙迅速消失,被识破了真身的天孙愤然说道:“早知道不该选有水的地方!”
大青龙变回十三郎,把抓住桑莲城的手,眼看着天孙殿下的身体破碎成块,裂口处放出金光,最后渐渐消失:“等着,无名会收拾你们!”
天地开始剧烈震动,巨大的水池从中间裂开,水晶楼台塌陷垮掉,满池的莲花折颈破碎,丛丛变成锦衣翠袖的少女,哭泣着呼喊着,和桑莲城、十三郎起,像被抛向半空的石子,从天穹顶急速坠落。
电光石火间,桑莲城听十三郎哑着嗓子喊道:“莲城!生在处,死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