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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雪梨:“什么意思。”

冰糖雪梨:“陈西泽。”

冰糖雪梨:“干嘛不讲话!”

123:“不想吃。”

薛梨坐在蚊帐里,身上搭着薄毯子,看着陈西泽生硬的回复。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她挺迟钝的,但跟陈西泽聊天的时候,她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他字里行间的情绪。

冰糖雪梨:“在生气?”

冰糖雪梨:“我没得罪你吧。”

冰糖雪梨:“怎么了嘛。”

半晌,陈西泽回了三个字——

123:“没什么。”

薛梨看着他冷梆梆的三个字,愉快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重重地烫进被窝,捞起毯子遮住了脸。

烦死了。

爱生气不生气,关她什么事。

莫名其妙。

……

射击训练场,陈西泽关掉了校园论坛的网页界面,平复着烦躁的心绪。

端着枪,偏过头,他眼神冷冽的凝望着远处的靶心,按下了扳机。

子弹命中正中心的10米0.5靶心。

教练欣赏地望着他。

他真是天生的射击手,要知道气步枪没有放大镜,最高的10环的靶心,直径只有0.5毫米,而站在十米之外的距离,想要看清正中靶心,对正常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西泽就能做到!

他的视力异于常人,完全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

“西泽,我真的建议你,把气步枪项目当做主要的事业来努力,你会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成就!你会走向世界,成为享誉全球的明星运动员。”

这话,教练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每一次,陈西泽的回复都一样。

他放下了气步枪,旋转活动着修长的手腕,淡淡道:“抱歉,教练,我还是想主攻眼科。”

教练惋惜地说:“西泽,运动员的生涯是很短暂的,难道你就只想当个医生吗?”

陈西泽返回休息椅边,从包里摸出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嗯。”

教练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当初陈西泽填报医学院的志愿,他还以为他是报错了。

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只拿射击当兴趣。

“可是为什么啊,你明明在射击方面更有天赋,你会拥有更广阔的一片天地。当然,赚的也会更多啊。”

陈西泽放下了枪,伸手摸到了兜里的那枚小狗零钱袋,眸色幽深——

“我有想要治好的人。”

……

次日清晨,薛梨在八教三楼的教师门边蹲到了陈西泽。

昨晚他冷淡的态度,让薛梨心里七上八下的,所以一大早赶过来探探口风。

陈西泽穿着件休闲的黑色运动卫衣,手里卷着一本毛概书,跟几个少年从容谈笑地走出教室。

秋日的阳光很温柔,当阳光倾洒在他身上时,清冽的气质仿佛令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薛梨本来是想找他问明白,为什么昨晚莫名其妙生气。

但看到他身边有这么多人,她反而不好意思当众叫住他了。

陈西泽只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是她的哥哥,很多人时,陈西泽就是陈西泽,一个距离她无比遥远的人。

本来她还拿着一份手抓饼早餐,准备带给他吃,这会儿也给不出手,只能背靠着墙站着,一个人傻兮兮地啃着手抓饼。

陈西泽单手拎着书,另一只手插着兜,偏头跟周围男生说着话,脸上挂着疏懒的笑,带着浪荡人间的气质。

经过薛梨身边时,他撩起眼皮,云淡风轻地扫了她一眼。

薛梨终于还是叫住了他:“陈西泽。”

“有事?我幽默的女朋友。”

“……”

“没事。”薛梨嚼着手抓饼,“遇着了,打个招呼。”

他纠正她:“下次打招呼,要叫主席好。”

薛梨闷声闷气喃了声:“我不是你幽默的女朋友吗!”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等上课啊。”

“几点的课?”

“四点。”

陈西泽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

“……”

关你屁事!

他心情似乎稍稍缓和了些,狭长的眼尾挑了挑:“下次吃早餐,别站在男厕所门口。”

薛梨一回头,才发现头顶的墙边有个男卫生间的标牌,而旁边就有男生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知道了!”她气呼呼地跟陈西泽擦身而过,还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下一节解剖课,室友徐旸挪着步子来到了陈西泽身边,看着他拿着细长的手术刀,对着一枚仿真眼球做精密的切割。

他的手永远沉稳,不管是拿气步枪还是拿手术刀,从来没有抖过,似永远不会出错…

就这一双手,可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吗。

令人羡慕。

徐旸凑近他耳畔,低声说:“泽哥,你妹妹好可爱啊,我能不能追啊?”

陈西泽的手微微一顿,漫不经心道:“你追不上。”

“她眼光很高吗?”

“她喜欢丑男。”陈西泽的手敏捷地转动着手术刀,在他脸颊侧比划了一下,“也许我可以帮你整整容。”

徐旸从男人含笑的眼底看出了冷飕飕的威胁之意,连忙反口道:“当…当我没说过!”

陈西泽收敛了冷笑,低头继续分离晶状体。

徐旸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后背都湿润了一大片。

什么哥哥妹妹。

那女孩…明显就是他的独占物嘛

第35章 翘课

薛梨败兴而归,憋了一肚子气,又被早上的大份的手抓饼给撑着了,打起了饱嗝。

越嗝越生气,心里暗骂陈西泽一百遍。

走出八教教学楼,迎面遇上了背着黑书包的日系少年——许然。

许然迎了上来,扬手和她打招呼:“薛梨。”

薛梨没控制住那个脱口而出的饱嗝,尴尬地捂住了嘴,“唔…许然,早上好,嗝~”

许然被她逗笑了,眼底桃花灿灿,整张脸都鲜活生动了起来。

这冰山少年…可不常笑啊。

“喝点水。”

“好,嗝~”

许然从书包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了她:“请你。”

薛梨伸手去接,看到竟然是依云的牌子,十多块一瓶呢,她赶紧缩回手:“没、没关系,缓缓就好了,嗝~”

许然没有勉强,对她道:“晚上我有一场演出,来看吗?”

“又是上次银杏林的那种音乐会吗?”

“嗯。”

“我要是不、嗝~不打嗝了我就来,会直播吗?”

“会。”

“那我上直播看好啦,不过我没钱给你打赏。”

“没关系,人来就行了,直播间知道吗?”

“知道,我有关注,嗝~”

许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上课了,拜拜。”

“拜。”

薛梨等他错身离开以后,才从周围女孩无比惊恐诧异的眸光里,恍然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头顶温热的触感还残留着。

许然摸了她的头!

他被人下降头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熟吗!

薛梨着实被他给惊吓着了。

但好在…这一吓,嗝止住了。

当天下午,校园论坛帖子立马又蹿红了——

【点击就看许然摸头杀!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三个室友、甚至包括许舒阳,都在同一时间给她转了帖子的截图,并且发了一大堆感叹号和尖叫表情包。

薛梨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事已至此,舆论的风向她已经无力挽回。

就…这样吧。

反正连日来她的花边绯闻从没消停过,流言漫天,管也管不了。

下午,薛梨百无聊赖地听着课,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懒散的视线挪过去,扫了屏幕一眼。

123:“下午六点,有空吗?”

她连忙抓起手机,嘴角极力压制着上扬的角度,估摸着陈西泽是要跟她约饭了。

会自我反省的竹马才是好竹马!

冷落她这么久,现在知道愧疚了吧!

冰糖雪梨:“看我心情咯。”

123:“我幽默可爱的女朋友。”

冰糖雪梨:“好吧,那我有空。【猫头】”

123:“六点到三食堂门口,去帮组织部发夏日晚会的传单。”

冰糖雪梨:“??”

123:“加油。”

薛梨差点让口水呛到,一岔气,又开始打起嗝来了。

可恶啊!

……

晚上,薛梨如约来到了三食堂门口。

组织部的同学们已经搭好了广告宣传摊位,海报也挂好了,三位新人干事站在摊位前,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夏日晚会的宣传单,正各自分发着,不遗余力地向同学们宣传九月末的这场盛大晚会。

薛梨站在巨幅海报前,看着星光璀璨的海报上,用飘逸的艺术字体彩绘着“夏日晚会”几个大字。

虽然邹雪柔学姐总找薛梨的麻烦,但不得不说,她的海报做的真好看啊。

薛梨甚至摸出手机拍了照,准备发朋友圈。

组织部的副部长是一位短发学姐,见薛梨过来,冲她扬了扬手:“梨梨,这边。”

薛梨走了过去:“学姐好,陈西…陈主席叫我过来帮忙发传单。”

“嗯,我知道。”学姐将一沓传单递给了薛梨,“其实这些都是组织部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主席把你也叫过来了。”

“我闲嘛。”

陈西泽就是故意压榨她,别说组织部,连体育部场地搭建的搬运工作,她都别想躲懒。

“你吃饭了吗?”学姐关切地问。

“没有呢。”

“这里有小面包,如果饿了的话,就先撑一撑。”

“好哦,学姐。”薛梨看到桌上有法式小面包,还挺开心。

虽然在饭点儿被抓过来“强制劳动”,但是有免费的小面包吃,晚饭都可以省了呢。

薛梨跟着组织部的干事们,在食堂门口卖力地发着传单。

她挺社恐的,虽然对熟悉的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在公共场域里,薛梨就乖多了,收敛又矜持,很少主动跟陌生人搭话。

发传单的时候,部长学姐见她只顾着闷闷发传单,死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于是接过了她的传单纸,一边分发,一边教她——

“你这样不行哦,你要热情地跟同学们介绍。”

“还要介绍啊。”

“当然,你要确保每一位收到传单的同学都对咱们的晚会感兴趣,这样才能达到宣传的效果。”

“唔…”

薛梨看着部长学姐热情地向同学们讲解了晚会的卖点和热点,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为了做好工作,也只能沉下心,克服心里的紧张——

“同学你好,夏日晚会了解一下,今年晚会采用了全新的形式,不限自由,可以约上你的室友或者男友女友一起来哦。”

学姐又摇头道:“不对不对,过于抽象,卖点不突出,没有吸引力。”

薛梨想了想,重新修正道:“我们邀请了音乐学院的许然过来唱歌,下周五晚上绿地操场,夏日晚会与你不见不散!”

周围有女生一听到许然的名字,立刻兴奋地围了过来:“许然会来?真的假的!”

薛梨赶紧将传单递给她们:“是真的,我们有幸邀请到他作为演出嘉宾、参加夏日晚会。”

“啊,好棒啊!居然能看到真人!”

“需要报名吗?还是直接就可以来?”

“不用报名,就在绿地操场,不过需要你们自备小凳子哦。”

“没问题!”

很快,薛梨手里的一沓传单都分发完毕了,她脸颊红扑扑的,显然也从容了许多。

克服了心理障碍之后,她发现跟陌生人说话似乎也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且她的表达也越来越流畅,用夏日晚会的卖点吸引更多观众,让她们感兴趣、答应前来。

对于她来说,这真是成就感满满的一件事啊!

以前班主任常说说大学是一段全新的开始,薛梨不以为意,直到今天她才渐渐发现,在不断地自我挑战中,人是真的可以改变。

曾经以为不可能的事情,也都慢慢有了某种可能性。

如果她变得更好,就会有足够的勇气和某个人靠得更近一些。

天色渐晚,约莫七点的样子,陈西泽来到了宣传摊位边。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单衣,但手里拎着一件白大褂,似刚下课。

从薛梨的角度望过去,恰好瞥见他侧身的轮廓,虽然清瘦,骨骼却很有力量感。

陈西泽跟组织部长说着什么,但视线却有意无意飘到她这边,俩人鬼使神差地对视了一眼。

微风中,薛梨侧开视线,将鬓间发丝挽到耳后,脸颊微烫。

没过多久,陈西泽也拿起一沓传单纸发了起来。

因为陈西泽亲自分发,摊位海报前又聚集了一大帮女孩,争先恐后地接他手里的传单纸。

这时候,部长学姐来到薛梨身边,手肘戳了戳他:“你觉得你哥哥怎么样?”

薛梨愣了愣,顺着学姐的眼神望向陈西泽清瘦的背影:“嗝~”

她又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还、还行吧,嗝~”

学姐笑着说:“你知道吗,学生会主席历年都是由大三的学长学姐来担任,大二的…顶多只能担任部长。”

“好像是这样。”

“但陈西泽真的太优秀了,上一届主席点名了,这届主席只有他可堪重任。”学姐满眼的崇拜和尊敬,“真的,他是历届最好的学生会主席,领导才能、策划能力还有组织能力都很强,大家对他心服口服…”

薛梨看出了学姐对陈西泽的某种“心向往之”。

其实不只是学姐,学生会好多女孩都暗恋着陈西泽。

如果说大家喜欢许然,是迷恋他英俊的容貌、独特的气质和优美的歌声。

那么对陈西泽的喜欢,则掺杂着某种更为深刻的崇拜与欣赏,高山仰止。

前者是可以表现出来的,所以会有女孩当中对许然告白,大喊着许然许然我爱你,永远支持你。

但后者…却是只能深深藏在心里的,更复杂、更珍贵、更不可言说的情绪。

薛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惆怅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陈西泽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便拎着白大褂朝医学院走去。

薛梨纠结了一会儿,主动追了上去:“陈西泽,你不吃晚饭了?”

“现在吃了,晚上结束课程也会饿,跟宵夜一起吃。”

“……”

薛梨无语了,她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为了省点饭钱,宵夜都要和晚饭一起吃。

她摸出了零钱包,从里面掏了半晌,犹犹豫豫地摸出两块钱,递给他:“拿去买点吃的吧。”

陈西泽倒也很直接:“不够。”

“够了够了!买两个饼子,撑一撑,别饿着听课啊。”

他也没跟她客气,接了钱,离开了。

薛梨也饿得前胸贴后背,重新回到摊位边,拆开了一包法式小面包,味如嚼蜡地吃着。

七点半,宣传活动结束。

学姐递给薛梨一袋纸盒饭:“喏,饿了吧,快吃。”

纸盒里有香喷喷的卤肉饭、一包鸡腿,还有她最喜欢的猕猴桃。

薛梨受宠若惊:“学生会竟然还有晚餐福利吗!”

学姐笑着说:“想多啦,这是主席刚刚过来特意给你带的,让结束了再给你。”

……

食堂里,薛梨吃着美味的卤肉饭,给陈西泽发了一个热泪盈眶的表情包。

陈西泽回复得倒也很快——

123:。

冰糖雪梨:“给领导当牛做马。【感动】”

123:“那吃完去我办公室加班,帮我写期中总结。”

冰糖雪梨:“……”

小姑娘指尖在键盘上徘徊了很久,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犹豫了很久,试探性地发了一句——

“今晚,许然在银杏林有一场音乐会。”

“想不想一起去听”几个字,打好了,但是薛梨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更含蓄的邀请方式。

123:“活动经由团委审批了吗?”

冰糖雪梨:“应该没有。”

123:“未审批聚众超过100人,学生会应执行城管的驱逐职能。”

冰糖雪梨:“……”

不愧是他。

123:“今晚我有课,这个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冰糖雪梨:“【微笑】”

薛梨吃过晚饭,一个人溜达着散步消食,来到了银杏林。

音乐会已经开始了,正如初见那晚一样,银杏林三三两两都是年轻的身影,有站着的、也有坐在树下的,聚在一起欣赏着许然的吉他弹唱音乐会。

薛梨倚靠着一棵树干,脑袋搁在粗砺的树皮边,看着林子正中的少年许然。

暖黄的路灯照着他冷白的皮肤,他弹吉他的样子宛如一阵夏日清朗的风,很迷人。

听着熟悉的怀旧歌曲,薛梨心里泛起了淡淡的惆怅。

以前她很少感觉到悲伤、或者惆怅,也很少深夜emo,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薛梨心里有点伤春悲秋了。

她的青春期,在兄长的阴影之下宛如咸鱼一般躺平,不管是学业还是拾掇自己,她都从来懒得考虑,更没有中二期的恋爱伤感。

就像一个五感封闭的小乌龟,默默地沿着墙根爬行。

而进入大学以后,薛梨才感觉自己的青春期真正地开始了。

她变漂亮了(应该),也克服了很多毛病,不再躺平,不再社恐…努力变得更好了。

她心里多了些若有若无的情绪,说不清楚,尤其听到许然唱着这些感伤的老歌,就更emo了。

哎。

惆怅。

……

上课的时候,陈西泽手里的笔转着转着,就飞了出去。

前排女生捡起笔递给他。

“谢谢。”

“不谢。”女生不敢接触他的视线,脸颊发烫。

陈西泽没看她,偏着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底没有情绪。

徐旸注意到身边男人听课的心不在焉,而他手机还亮着,是微信聊天的界面。徐旸视线溜过去,扫了眼对话框的名字——

【乖梨】

徐旸抽回了视线,惊心动魄。

妈耶。

陈西泽这么正经的男人,居然会给女孩取这么…这么肉麻腻歪的昵称。

这还不喜欢疯了?

课堂上,老教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让同学们先上自习,自己出去接电话。

陈西泽立刻收拾了书包,低声道:“我出去一会儿。”

徐旸拉住了他的手:“出去一会儿这几个字,我可以理解为传说中的…翘课?”

陈西泽想了想,点头:“可以。”

“啊这这这…”

徐旸是在无法将陈西泽这样的医学院优秀生…和翘课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然而,陈西泽望了望窗外接电话的老教授,不再耽搁,拎着书包大步流星地从后门离开了。

第36章 晚会

许然的情歌一首接着一首,现场弥漫着恋爱的氛围感。

作为一只母胎solo的单身狗,薛梨靠在树边,打了好几个呵欠,瞌睡都涌上来了。

她站的位置不太对劲,身边全是情侣,相互依偎着、腻腻歪歪地听着歌,说着小情话,做着小情事…

薛梨误入情侣区,尴尬得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

心情更加emo。

就她找不到男朋友。

呜呜呜,一个人好寂寞。

就在这时,有个瘦高的男孩神不知鬼不觉地挪了过来,在她身边幽幽道:“你好,我可以跟你一起听吗?”

薛梨被他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居然又又又开始打嗝了。

“呃,嗝~”

男孩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吓你,就想和问问你,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听音乐会。”

“嗝~”

薛梨还没来得及回答,陈西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不是一个人。”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似还带了些强硬的意味。

薛梨诧异地回头,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夜色里,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气质冷寂,眼神笔直地望着搭讪的小哥,如利刃一般,钉死了他。

小哥慌了神,匆匆向薛梨告辞离开。

薛梨捂住嘴,竭力平复着打嗝,但无能为力。

陈西泽抱着手臂,懒散地倚靠在树边,一言不发地跟她一起欣赏着音乐会。

许然正唱一首沙哑慵懒的民谣,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朦胧感。

他的到来,瞬间驱散了薛梨心里的小惆怅,取而代之的是细细的喜悦。

她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课程很无聊。”

“但那是你的专业课啊嗝!”

“早就会了。”

“嗝~”

过了会儿,薛梨忽然似想起什么,一把揪住了陈西泽的衣袖,急切道:“你不会是来干城管的吧!”

“……”

她立刻做出一副保护我方战友的姿态:“绝对不行啊,许然可是我们夏日晚会的特邀嘉宾!你不许得罪他!”

陈西泽懒得理她,直接坐在了铺满银杏落叶的草坪上。

薛梨打了一会儿嗝,才后知后觉地看出来,陈西泽…好像是在陪她听音乐会。

她的心正如许然此刻的歌声一样,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每一句歌词,好像都在诉说她并不复杂、却又很难说得清楚的情绪。

她也犹豫地坐在了草地上,抱着膝盖,跟陈西泽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在一起。

“他唱的挺好的,嗝~”

“很有气质,难怪这么红,嗝~”

“我们夏日晚会一定会成为历年最盛嗝~大的。”

陈西泽没有应她,手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她的后背,替她轻抚顺气。

薛梨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顿时心跳乱了节拍,嗝也止住了。

她不打嗝了,陈西泽也就抽回了手,修长的手臂随意地搁在膝盖上,漆黑的视线平视着前方的演出现场。

薛梨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演出上,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全力以赴地感知着身边的男人。

她只想和他听音乐会,只想和他谈天说地,只想坐在他的身边…

“陈西泽,你为什么要当学生会主席?你平时学业都这么忙了。”

他轻描淡写道:“主席可以加分。”

“就为了这个?”

“不然还能为什么。”

薛梨嘴角抽了抽:“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锻炼自己的社交和组织能力呢。”

“我的专业,不需要这些。”

薛梨想他以后大概率会成为眼科医生,大概也不需要锻炼什么组织社交能力。

“那你加分是为了什么呢,保研吗?”

陈西泽薄唇微启,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说。

薛梨就当他是为了保研,闷闷地说:“我妈让我考研,你说我该考研吗?”

“我说了,你会听?”

“如果你用领导的身份说教,那我不听。”她的手揪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红着脸说,“我…我只听我正经男朋友的话。”

陈西泽的心像被什么捏了捏,偏头斜斜睨她一眼,喉结微微滚了滚:“小猫,我现在条件不太好,但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

这时候,许然缓缓弹起了周杰伦的《枫》的前奏,他清淡的嗓音响了起来——

“这首歌送给一个可爱的女孩,薛梨。”

全场女孩都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当众表白啊!”

“石锤了吧这…”

“什么表白,他什么都没说啊。”

“还需要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优美的歌声里,陈西泽笑哼了一声,偏头望向身边的少女——

“一个精灵王子还不够,又来一个,你桃花怎么这么多。”

薛梨忽然有点气急败坏,她话都递过去了,超级想听陈西泽后面那半句话啊啊啊!

“主席,咱们现在可以去执行城管任务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陈西泽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灰,转身朝银杏林外走去。

薛梨连忙跟上他,和他并肩走在清冷寂静的林间小道上,脚下的枯树叶子发出脆裂的清响。

“我可没有公私不分哦!”薛梨竭力向陈西泽解释,“是许然自己误会了,而且我也给他解释清楚了,可能是我那晚表现太过英勇?我也觉得我那晚挺帅的呢。”

陈西泽没有应声,只是冷冷笑着。

薛梨有些着急,加快了步伐,拦在他前面:“你真的别误会我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我绝对不会因私损公,请领导相信我!”

小树林里,月光清冷明澈,给女孩的脸庞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陈西泽指尖抬起了她的下颌,粗砺的指腹轻微地擦过了她柔嫩的唇:“我知道。”

“那…那刚刚的话,你要不要继续说完啊。”薛梨揪住了他的衣角,期待地望着他,“你说如果我不介意,然后呢。”

他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此刻的她再不是曾经胆小瑟缩的小猫,勇敢得像个女侠。

但许然告白的那一瞬间,陈西泽却失去了勇气。

她还有很多不错的选择,每一个…都胜于他。

他薄唇抿了抿:“我忘了。”

“……”

薛梨气急败坏地甩开他,“这都能忘!”

“嗯,被你的追求者刺激到了。”

“陈西泽,你真的…”她抬腿踹了他一下,眼睛瞪圆了,俨然如伸出利爪要挠人的应激小猫,“我想打死你。”

“对不起。”

“不听!!!”

薛梨委屈得要哭了,转身一股脑跑回了宿舍。

……

寝室门被推开,小姑娘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掀开帘子钻进去。

陆晚听兴奋地冲过来,拼命摇晃着她的肩膀:“我擦啊啊啊啊,许然都跟你表白了,你的桃花怎么这么旺啊,能不能分我一点。”

“我恨他。”薛梨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陆晚听嘴角抽抽:“你你…你就这样对你的爱慕者?”

“他害死我了。”

“你是怕自己又被人挂论坛上吧。”

沈南星撩开帘子:“何止啊,几十万人的在线直播里、当众送歌,还是送给最可爱的女孩…这是要上热搜的程度吧!”

薛梨背靠着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情烦躁。

沈南星剥着橙子,走过来倚在她桌边:“怎么样,考虑答应他吗?”

“我是准备要答应啊!那个胆小鬼!”薛梨真的要气死了。

沈南星和陆晚听对视了一眼,似乎今天晚上发生了不少故事呢。

……

晚上,被窝里,陈西泽给她发消息了。

123:“对不起。”

冰糖雪梨:“你今天给我道的歉,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123:“气氛有点不太对。”

冰糖雪梨:“发现了。”

123:“我们不要这么尴尬。”

冰糖雪梨:“同意,你还是当我哥哥吧。”

123:“嗯,请小猫吃饭。”

冰糖雪梨:“那勉强原谅你。”

123:“【摸头】”

薛梨的指尖抚过了他的北极熊卡通头像,心情似乎也被抚平了,心里涌动着丝丝入扣的柔情。

当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境就直接很多了,不再是第三人称旁观者视角,而是第一人称,在月光幽冷的小树林里,陈西泽拉着她一路奔跑,来到荒无人烟之处,远离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的吻就像夏日的风,在她脸上、颈上、呼吸间…恣意肆虐。

清晨,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呼吸着。

脸颊的潮红还没有退散,鬓间有汗。

而对面床铺上,陆晚听又敞着帘子在换衣服。

看到薛梨忽然如僵尸般坐起身,陆晚听惊悚地大喊——

“啊啊啊,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惊醒啊!”

这一次,薛梨没再和她争辩,心脏狂跳着,呼吸紊乱,摸着自己的胸口。

这梦…

好不正经啊!

对他的想法,都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qwq

夏日晚会将在九月的最后一天举办,学生会各部门间通力合作,外联部赞助陆续到位,组织部的嘉宾上场顺序也安排好,两位播音系主持人也都下了邀请函…

一切都准备就绪。

薛梨起了个大早,准备等会儿下课就去帮着体育部的男生们将音响设备搬到露天场地。

然而,起床之后不过十秒,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飘泼的暴雨。

整个人都石化了。

前几日艳阳高照,薛梨也每天盯着天气预报,确定了接下来一周都不会有雨,晚会各项准备工作才照常推进。

现在……

薛梨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摘下眼镜,用手背使劲儿揉搓着眼睛。

我还在梦里,快醒来!醒来啊!

薛梨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

“今天果然是个艳阳天呢!”

身边的沈南星从柜子里抽出伞,崩溃地说:“不想去上课了!这么大雨,把我的靴子都弄湿了!”

薛梨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哭丧,看着窗外仍旧是稀里哗啦的大雨天。

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完蛋了!

她顾不得什么,赶紧给陈西泽打电话,商量对策。

陈西泽没有接,她也没有放弃,一连call了好几通。

最后一通电话,陈西泽终于接听了,刻意压低了嗓音——

“有事?”

“你在那里啊?!”

“桌底。”

“你为什么在桌底接电话?”

陈西泽很无语:“因为,我在上课。”

“啊这这…”薛梨想起他平时上课基本都坐第一排,咽了口唾沫,“敢为您的位置是…?”

“第一排。”

“那你还接电话!”她急了。

陈西泽嗓音仍旧低醇,带着轻微性感的气流音:“你要不要数数,你给我打了多少个?”

薛梨怕他被老师处分,赶紧挂了电话,换成了发消息——

“外面在下雨你看到了吗!”

123:“我们不处于平行世界,不用问这么明显的问题。”

冰糖雪梨:“那怎么办啊陈西泽,晚会怎么办!下午还有最后的彩排呢,完蛋了!”

123:“不要急。”

薛梨不可能不着急,她宛如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完了完了,全完了,陈西泽,我真不该提议什么露天舞台,没考虑到天气因素。”

123:“深呼吸。”

薛梨知道他一向处变不惊,也只好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123:“上午有课?”

冰糖雪梨:“有的,专业英语。”

123:“那先去上课。”

冰糖雪梨:“我请假算了,想办法,看能不能换场地。”

123:“学业优于任何社团活动,先去上课。”

冰糖雪梨:“晚会的事情筹办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123:“是不是不听领导的话了。”

冰糖雪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123:“……”

陈西泽也知道,这小姑娘固执起来,性子跟个硬栗子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冰糖雪梨:“我想跟许舒阳学姐商量看看,如果晚上这雨还没有停,我们就换到室内,不知道这么短时间租借大礼堂,团委会不会批,他们的效率最慢了。”

薛梨快速地打着字,手指头都在颤抖。

然而,陈西泽缺纸发来了简短的一行——

“不听领导的话,那哥哥的话听不听?”

“乖,去上课。”

课堂上,薛梨不止一次地望向窗外。

窗外的雨虽然小了很多,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淅淅沥沥,银杏叶被打得七零八落。

薛梨无比惆怅,将手机藏在书页里,戳进了学生会工作群。

各部门的干事们讨论着对策,有人说换场地,也有人说改时间,但陈西泽全城没有参与讨论。

他不出声,那么一切的讨论就只能是讨论,因为他才是最终拿决策的那个人。

他还真稳得住!

陈西泽似乎永远目标坚定,对未来也总有清醒的认知,从不迷茫。

可能优秀的人都是这样吧,不像她,举棋不定,遇事也很慌乱,难以冷静。

她和陈西泽的确是天差地别,难怪那晚…他犹豫了。

薛梨心里惆怅的小情绪又来了,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许然给她发来了消息——

xu:“下雨,晚会怎么办?推迟吗?还是换地方?”

冰糖雪梨:“等通知哦,不要急。”

xu:“下午不是说好彩排吗,你们没有安排好?要不要换地方,室内也行,能借到礼堂吗?”

冰糖雪梨:“你在上课吗?”

xu:“在,声乐课,不过我可以翘课。”

冰糖雪梨:“先上课,一切以学业为先。【郑重】”

xu:“哦。”

薛梨放下手机,没过多久,许然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xu:“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xu:“那晚以后,我以为你是个不太能控制情绪的女孩,还想安慰你来着。”

xu:“实不相瞒,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薛梨:……

一直在偷偷斜眼窥屏的陆晚听,看到这条直白的短消息,惊心动魄地跟薛梨对视一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高段位的猎手,常常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薛梨才是她们宿舍的最强王者!

……

下午四点,终于雨小了些,但还是没有停,眼看着彩排也要泡汤了,薛梨心急如焚。

终于,学生会干事们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召开了紧急例会,陈西泽还没过来,几个部长和干事们情绪激昂地商量着对策。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着急。

邹雪柔的一腔怒火全对着薛梨发泄了出来——

“看吧,让你标新立异、让你与众不同,这下子可玩砸了。”

“如果我们按照原定计划,在大礼堂举办夏日晚会,一切照旧,现在彩排都结束了。”

“你非要弄什么露天晚会,现在可好了。”

薛梨无从争辩,毕竟露天晚会的主意是她提出来的,自然无话可说,耷拉着脑袋,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向大家道歉。

许舒阳站出来为薛梨说话:“露天晚会的决议是大家一致通过的,也不能全怪薛梨吧,前几天都是艳阳高照,谁能想到今天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邹雪柔没好气地说:“实在不行,晚会就只能推迟了。”

“不能推迟,外联部赞助都拉了,合同也签了。更何况,马上就是十一国庆,国庆之后再召开,战线拉得太长了,赞助商绝对不会允许。”

“那怎么办,现在去重新申请礼堂,也来不及了,团委老师都已经要下班了,而且礼堂申请至少提前三天,这是规定。”

薛梨一个人垂头丧气坐在教室最后排,听着大家的讨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她的错。

加入学生会组织之后的第一场活动,因为她考虑不周,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

果然,她就是一无是处。

薛梨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懊恼,难受极了。

十多分钟后,陈西泽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从书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从容道——

“夏日晚会的场地换到学校的圆顶体育馆,我叫了工人把绿地操场的舞台挪过去,现在还需要搬运设备。”

“车就在外面,音响设备不能进水损坏,几个部门的部长,安排干事一起去看着工人搬运,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愣愣地看着陈西泽,消化了他话语的内容,有些不敢相信——

“主席,你的意思是…晚会在圆顶体育馆召开?”

“可我们没有申请体育馆啊!团委会同意吗?”

陈西泽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我一周前已经申请了体育馆,作为b计划,如果遇到恶劣天气,晚会就由露天移到室内场馆,其他一切照常不变,包括人员的流动和演出的安排。”

低落的士气顿时昂扬了起来,众人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陈西泽。

果然,上一任主席换届,顶着巨大的压力也一定要选大二的陈西泽接任,不是没有道理。

他永远有最周全的计划,永远值得所有人信赖!

各部门的部长立刻组织干事,安排着各自的工作——

体育部去搬后台的桌椅板凳和矿泉水,组织部去统筹现场的布置,宣传部立刻去各大校园群通知夏日晚会的新地点,务必让每个同学都知道换了场地……

众人渐渐散去,陈西泽懒散地扫向教室最后排的薛梨。

小姑娘看着确实心慌意乱,惊魂甫定,脸颊都还泛着不自然的惨白。

“陈西泽,我是不是特别蠢。”她瓮声瓮气的嗓音回荡在教室里。

陈西泽没有回应,收拾了桌上的纸屑,扔进垃圾桶里,又去后排开关处,关上了教室灯。

窗外乌云满布,周遭陷入一片暗淡。

陈西泽经过薛梨身边时,终于顿住了脚步,对她伸出了手。

薛梨愣了愣,抬眸望过去。

少年手指颀长,指甲平直温润,指骨却带着几分野蛮生长的劲儿,很有力量感。

“你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我的plan b,永远可以给你兜底。”

仿佛有一道光刺破了弥补的层云,在她暗沉沉的世界里投下一抹亮色。

正如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薛梨毫不犹豫地牵起了他的手。

学生会干事们、外加很多来帮忙的同学,大家同心协力将绿地操场的舞台搬到了圆顶体育馆。

在舞台搭建期间,许然和演出嘉宾也完成了各自节目的彩排和试演。

晚上八点,夏日晚会,顺利举办。

陆陆续续进入体育馆的同学们,有的坐在观众席,有的坐在台下的篮球场地上,大家围着舞台看节目。

虽然不在露天场地,但轻松自由的观看模式,仍旧很有氛围感。

尤其是许然的吉他弹唱的环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不仅仅是线下的气氛掀起高潮,甚至线上观看的人数也达到了几十万。

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交织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合成了一段完美的夏日落幕的青春交响曲。

薛梨盘腿坐在人群的最后排,看着台上的表演,心情平复了很多。

虽然有不少波折,但好歹晚会顺利进行。

全靠陈西泽的plan b。

难怪他今天上午这么淡定,一整天的课都没有翘课请假,原来是早有安排。

陈西泽走了过来,席地坐在了她身边。

舞台上幽蓝的光笼罩着他锋利英挺的轮廓,薛梨嗅到他身上清淡的烟草味道:“你抽烟了?”

“没有。”

“骗人。”她揪着他的衣领,轻轻嗅了嗅,“这就是烟味。”

陈西泽感受着小姑娘像狗狗一样嗅来嗅去的不雅姿势,喉咙有些干痒,扯开了她的手:“行了,男人抽烟很正常。”

她轻哼了一声,终于放过了他。

其实在薛梨印象里,陈西泽永远是邻家的高冷白衬衣少年。

这一刻,凛冽的烟草味中,她深刻感觉到身边的少年身上那股子…雄性生物的气息。

如此强烈、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甚至在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他颀长漂亮的指尖拿着烟、薄唇里吐出白雾的样子。

好性感啊。

薛梨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梦。

如果…如果他吻她一下,不知道会怎样呢。

可能是带有薄荷味的吻。

如果…如果他的手也像梦里那样…伸过来,她要不要喊救命。

薛梨呼吸急促,情绪紧张,胸膛起伏不定。

她余光瞥见陈西泽的手微微一动,连忙护住胸,一惊一乍道:“想干嘛!流氓!”

陈西泽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面无表情地望向她:“你以为我想干嘛?”

“……”

“你不准乱动。”

良久,陈西泽似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恣意轻佻的笑。

薛梨宛如应激的猫咪似的,敏感地问:“你笑什么?”

“随便笑一下。”

“陈西泽,你不准胡思乱想。”

“我什么也没想。”

小姑娘用拳头揍了他一下,俩人顺理成章地…靠得更近了些。

薛梨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单薄的衬衣底下炽热的皮肤温度,烧灼着她,嗓子痒痒的,不禁偏头偷偷望了他一眼。

从侧面的角度望过去,他的下颚线格外好看,单手搁在膝盖上,透着一股子疏离散漫的意味。

薛梨靠他更近了些,依偎着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她索性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他肩膀上。

陈西泽的脑袋明显偏了偏,然后迁就着放低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舞台上传来了《枫》的温柔旋律。

“我喜欢这首歌。”薛梨跟随着旋律,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着——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第37章 旅行

夏日晚会顺利落下帷幕。

今年这一届晚会,被评选为最受欢迎、也最为成功的一次迎新晚会。不只是大一新生热衷参与,大二大三也有好多学姐学长前来,人气十足。

甚至网络在线播放量都破了三十万。

但那段时间,薛梨的心情却是郁郁的,感觉自己的心事都被那男人全方位洞悉了,但他不动声色,好像喜欢又好像不喜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薛梨觉得很没面子,于是写了一篇标题名叫《某学生会领导绝不可能让下属产生爱恋之我见》的论文,气鼓鼓地发给陈西泽。

论文内容则是条分缕析、证据确凿的陈述了陈西泽无法让她产生男女之情的十大理由。

诸如长得太帅,让人没有安全感;又诸如青梅竹马、完全拿他当哥们;毒舌的人活该孤独终老…之类的。

基本上属于违背良心、捏造事实。

论文发了过去,她忐忑地等待了半晌,陈西泽回了一句——

123:“已阅。”

冰糖雪梨:“作为主要论点的你,不想发表任何反驳言论吗?”

123:“我不跟孩童争辩。”

薛梨快被他气死了。

寝室里,三位室友聚在沈南星的桌边,翻看对比学校周边旅行社的十一旅行团。

“有个岛,叫小鹿岛,据说还不错,岛上养了很多梅花鹿,也有不少可以拍照的小清新村落。”陆晚听拿着旅行社宣传单,向室友们大肆宣传,“而且新近开发,不是很成熟的景点,去的人不多,正好可以避开国庆人流。”

沈南星很理智地发问:“都上了旅行社的旅游路线了,你确定人不会多?”

“但是小鹿鹿真的好乖!”陆晚听抱着毛茸茸的玩偶,“想去想去!”

沈南星没什么意见,她反正只想拍照,岛上有可以拍照的地方就没问题。

刘诗雨耸耸肩,表示她没有异议。

“那就定了!”陆晚听兴奋地说,“就这条线路吧!价格也不贵。”

薛梨躲在帘子后面,竖起耳朵听价格。

“三日游每人也才600!”

“……”

薛梨拉开零钱包,数了数,只剩两百多了,卡里还有一百多。

叹气。

室友们三言两语敲定了国庆去小鹿岛玩,陆晚听拉开薛梨的帘子,问了句:“梨梨,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

“好。”

“哎!你们怎么都不劝一下!万一我就心动了咧!”

沈南星笑着说:“不用劝,你没钱。”

陆晚听:“出于礼貌和友好,象征性地问你一下而已。”

“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发照片的哟!”

“你就在寝室好好看家。”

“……”

薛梨真的好想和她们一起小鹿岛旅游啊。

呜呜呜。

眼角流下了羡慕的口水。

“你们就定了这家顺风旅行社吗?”她问。

陆晚听:“嗯,定了,就这家最便宜。”

薛梨接过一张旅游宣传单,拍下来发给了他哥哥——

冰糖雪梨:“全世界最好的校草哥哥。”

薛大帅比:“已死勿扰。”

冰糖雪梨:“这个岛有小鹿鹿,你卑微的妹妹只想在这个十一假期撸一撸可爱小鹿头。【星星眼】”

薛大帅比:“你去撸陈西泽的狗头吧。”

冰糖雪梨:……

薛梨懒得跟他废话,直言道:“我们室友都要去小鹿岛,已经定了,也包括你的星星女神哦。”

薛大帅比:“你把旅行社项目发过来,我去报名。”

冰糖雪梨:“哇!”

冰糖雪梨:“谢谢哥哥!【链接】”

薛梨真没想到这么顺利,沈南星居然成了她对付她这位混世魔王兄长的最强杀手锏!

她撩开帘子,兴高采烈地冲沈南星道:“南南,我哥真的爱惨你了!”

沈南星涂着口红,漫不经心应了声:“他也报名了?”

“嗯嗯!还帮我也报了!”

陆晚听愉快地说:“哇,太好了,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出游了!外加薛梨校草哥哥,可以帮我们拍照,真是太美好了!”

“是呢。”

薛梨磨磨蹭蹭来到了沈南星身边,用手肘戳了戳她:“南南,要不考虑考虑当我嫂子,我哥除了要拉屎之外,真的是各方面无可挑剔的帅哥呢。”

沈南星一个哆嗦,口红又画歪了。

……

临行前一天晚上,薛梨给陈西泽发消息,问他国庆安排。

123:“泡实验室。”

冰糖雪梨:“我们要去小鹿岛玩,室友们,还有我哥。”

123:“拍照给我看。”

薛梨踟蹰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是试探他:“其实价格不算很贵,两天三晚,学生票还有优惠哦。”

言罢,她还给他发了很多小鹿岛的风景照,可爱的梅花鹿和小清新村落,还有夕阳日落的大海…

123:“哥哥不去,你好好玩。”

小姑娘泄气地躺在床上,瞬间感觉兴致消退了大半。

十一国庆当天,早上六点,薛梨提着行李,懒洋洋地地跟着室友们来到了校门口大巴车约定的位置。

沈南星见前些日子小姑娘兴致还挺高涨的,这会儿怎么忽然蔫了。

陆晚听小声嘀咕:“她昨晚邀约某个高冷竹马,惨遭拒绝。”

“原来如此。”

导游举着小旗子,站在车门口迎接着游客们。

“我们这里四个人。”沈南星将四个女孩的身份证递给了导游小姐姐,但她翻着名单,一一对照之后,微笑道:“欢迎上车。”

这时,薛衍提着他的黑色条纹行李箱、踩着朝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黑白色调的涂鸦夹克工装外套,戴着鸭舌帽,痞帅又轻狂。

他上车的时候,绅士地将四个女孩的行李箱也一起提了上去,挣表现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落座的时候,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让出了位置,坐在前排,让他和沈南星坐在后排双人座。

薛梨握着手机,低头看着昨天她和陈西泽的聊天记录,想着大家都出去玩了,空荡荡的校园里只剩陈西泽寂寞的一个人。

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呢!

男孩子也很危险啊。

薛梨蓦地站起身,询问身后的兄长:“哥,你还有钱不?”

“干嘛!”

“要不,咱…咱再多加一个人?”

薛衍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慈善家?”

她也知道薛衍肯定不会同意,叹了口气,闷闷地坐下来,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导游上车清点了人数,确定每个小团队人员都到齐了,于是让司机开车出发。

在大巴车即将驶离校园的时候,薛梨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起身对导游小姐姐道:“对不起,我…我想起我还有重要的事,我要下车!”

“啊这个…”导游小姐姐道,“我们要走行程,恐怕没有办法等你哦。”

“没关系,我不去了。”薛梨拎着自己大大的行李箱,艰难地从过道挪到车门边,“让我下车就行。”

“可是我们的费用不退哦,因为酒店都定好了。”

“没、没关系。”

薛衍起身走了过来,拎着她的衣领,很不客气道:“我的钱是风吹来的?说不要就不要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薛梨没有办法,只要摸出小钱包,将自己仅有的两百块还给了他:“我晕车,还晕船!就是不想去了嘛!”

沈南星无奈道:“薛衍,你让她下车,有些人不在,她玩也玩不好。”

薛衍只好松了手,将那可怜兮兮的两百块还给了她,没好气地叮嘱道:“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留在学校,别乱跑,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薛梨连连点头,感激地望了眼沈南星:“一路顺风,拜拜!”

她下了车,眼睁睁看着大巴车迎着朝阳、消失在了马路尽头。

十一的校园冷冷清清,路上都见不着许多人,整个校园像被蛀空的虫牙一般,嚯嚯地漏着风,吹着薛梨凄凄惨惨戚戚。

其实还是挺想去小鹿岛呢。

她提着行李箱,拖拖拉拉地来到大学生活动中心。

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却没想到,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竟然斜着一条缝,有白色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薛梨在门缝边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观望,却见陈西泽居然…在。

他端坐在办公桌边,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方面的书籍。

白衬衣勾勒着他匀称的身形,腰背也挺拔笔直。

阳光透过纱窗谢谢地射进来,在这样静默的阳光里,他脸庞越显英俊,气质端方。

注意到小姑娘在门边鬼鬼祟祟的身影,陈西泽倒也从容,放下书,清淡的视线扫了过来:“有事?”

“我就是…路过。”小姑娘别别扭扭地站在门边,“陈西泽,你确定十一不出去旅游吗?”

陈西泽仍旧看着书,语调散漫:“这么奢侈的娱乐活动,不属于穷人。”

“你说得对。”薛梨认同了他的话,叹着气说,“我们都是穷人。”

陈西泽终于抬眸望向她,她穿着一条很可爱的牛仔短裙,戴着橙黄色的小帽,背着旅行帆布包,拎着行李箱,俨然就是郊游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样子。

他扔了笔,嘴角挑起一抹疏懒的笑:“你半路下车了?”

“这都看出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

陈西泽不再多问,仍旧低头写着笔记。

薛梨趴在陈西泽的桌边,抬头谄媚地看着他:“泽泽哥哥。”

“吐了。”

薛梨也觉得过于肉麻,有点反胃,换了称呼:“陈西泽!”

“有事说事。”

“那个…你看,咱们的夏日晚会这么成功,咱们多少也应该小小的庆祝一下,对不对。”

“我不是请你吃了火腿肠?”

“就一根烧烤火腿肠!”

“还有一碗烤冷面。”

“就一碗烤冷面!”

“不要贪得无厌。”陈西泽用笔头戳开了小姑娘的脑门,“没有哥哥养你,你早就暴毙街头了。”

“可我想去旅游。”薛梨苦巴巴地卖可怜,“人家从来没出去旅游过!从来没有诗和远方。”

陈西泽平静地应道,“我也没有。”

“怎么会。”薛梨觉得不可置信,“你上大学…都没有出去旅游过吗?”

“嗯。”

“其实也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近郊湖边也可以嘛。”小姑娘小心翼翼道,“就是…搭个公交车的钱而已。”

陈西泽看出了小姑娘的鬼鬼祟祟的意图,笔头在颀长漂亮的指尖转了几下,掉在了桌上。

心底升起几分苦涩与无奈。

负重前行,无梦可做,他也没有诗和远方。

他甚至给不了她想去的远方。

……

薛梨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溜达着来到了三食堂。

三食堂的汉堡店还挺热闹,不少学生围聚在门边,张着嘴探头往里观望。

薛梨也是个爱看热闹的,挤了进去,发现原来是汉堡店在做十一活动。

“什么活动呀?”她问身边一个高高胖胖的男生。

胖男生回答道:“大胃王比赛,等会儿十二点正式开始,赢了就有双人鹿岛三日游。”

“哇!”小姑娘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在哪里报名啊!”

他打量着薛梨纤瘦的体型:“你要报名?你是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我吃得很多的!”

“你这么瘦,能吃多少?”

薛梨神秘兮兮对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瘦吗?”

胖男生摇摇头。

“因为穷,饿的。”

“我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

胖男生:“……”

薛梨去汉堡店报了名。

算上她,名额正好已满,共十位参赛选手。

十二点,薛梨和其余的选手们一起坐在了汉堡店门口的长桌边,看着汉堡店服务员们将一盘盘巨无霸汉堡端出来,摆在每一位选手面前。

薛梨身边坐的就是刚刚和她说话的胖男生。

胖男生对她放狠话:“我一定会拿冠军!我没吃午饭,正饿着呢!”

薛梨不甘示弱道:“我今天没吃早饭,昨晚也没吃晚饭,昨天中午只吃了一根火腿肠。”

“……”

“算你狠。”

随着裁判的一声口哨,选手们大口大口啃着汉堡,芝士酱料沾染得满嘴都是。

选手们几乎都是男孩,只有薛梨一个女孩子,但她也顾不得形象了,不仅有免费汉堡吃,还有机会免费旅游。

天上掉馅饼儿啊。

她一定要力争上游,努力拿第一!

很快,第一个汉堡已经被她吃完了,服务员赶紧又呈上了另一份巨无霸牛肉汉堡,薛梨打了个饱嗝,望向身旁的胖子。

胖子得意地看着她,拿起了新一份的汉堡,眼神似乎在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薛梨咬咬牙,也抓起了汉堡。

围观的同学们越来越多,叫好声和拍照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

陈西泽走出大学生活动中心,有几家旅行社在广场边搭起了广告摊位,向同学们推荐着十一假期的旅游路线。

经过旅行社时,陈西泽顿住了脚步。

犹豫了几秒,他走到了旅行社的摊位边,顺手拿起一张旅行线路图看了起来。

有小姐姐见状,赶紧热情地向他推销路线:“帅哥,想去哪里玩啊?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两个。”

“哇,是情侣吗?”

陈西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小姐姐连忙道:“情侣的话,我推荐小鹿岛哦,岛上有很多可爱的梅花鹿,还有女生会喜欢的小清新村落,特别适合拍照。”

“价格多少?”

“三天两夜,单人600,双人的优惠力度更大,一共1000。”

陈西泽毫不犹豫地摸出手机和身份证:“我报个名。”

扫开支付二维码,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旸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个小姑娘表情狰狞地大口吃着汉堡包。

徐旸:“你小青梅在三食堂汉堡店杀疯了!”

徐旸:“大胃王比赛,干翻了九个男的,冲进总决赛!”

徐旸:“我收回之前想追她的话,这无底洞胃口,把我卖了都养不起。【惊恐】”

陈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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