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绣屏後这一喊,当场来贺的众人,还真没有哪个认得出脸上乾乾净净、剃光了胡子的「穆成尧」──除了那条紧紧缠在他蜂腰上的百炼钢鞭。
正是玄武族长世代相传的印信。
门口那人,绦红束袖的合身织袍微敞,衣襟没有拢紧,在微风中不时翻出内里的皓色缎子;古铜色的挺鼻深目上,月光薄薄洒下,穆成尧唇角紧抿,深邃的眼如豹,只盯住了主桌,眼神逡巡在一派悠闲的南宫颉、以及那个一直没有转身看他一眼的粉红流苏坠上,桀傲不驯。
即使看不清脸面,但,远远看去,那一身宽肩窄腰,宁静如岳的轮廓,已令人忍不住屏息。
座上的文人还因那身太过显挑合身的衣着而皱眉,习武的却都清楚,那副精壮而锋锐外现的身子,得凭藉着最野性而从不休止的锻链,才得以维持!
南宫颉挑了眉,起身走近正抿唇窃笑的严晚柔身边,伸出手,躬躬谨谨将她虚一挽起:「就要各位做个见证,我南宫颉,要在今夜里讨回十年前丢失的那样东西!」
见状,本来静默站在门口的穆成尧,倒是不必吩咐就迈步自己走了进来,只是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瞳愈来愈暗了。
喧哗的众声一时全然静默。因为,大家诧异无比地看见……穆成尧身後还站着一群人,全副武装,是南宫氏武艺最高的乌衣族卫!也就是说──分明是南宫颉故意把他放进来的!
眼见来者不善,南宫颉和严晚柔身上又看不出佩了武器的痕迹,绣屏里的严晚英已站了起来,暗中抽出自己的袖里剑:「猴子即使穿了南宫缎庄的绣衣,也不是人!破坏人家的好姻缘,还是那个穆臭虫!穆猴子!」
却被严晚织纤掌一伸,拍上了肩头。
严晚织脸上带着隐含威胁的浅笑:「师妹,你还是那样冲动?三师姊现在命令你,坐着,看戏便是!」
***
似乎还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够阴骘,南宫颉走在前头,竟还拉住了侧身在後的严晚柔,便朝穆成尧迎了过去。
直到两方被台子隔住了,南宫颉俊眸一扬:「怎麽?像不像十年前你带着晚柔师妹,到阿爹面前讨人的模样?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你的角色,可要换人了。一个是兄弟,一个是心头所爱──那时,阿颉的痛……你可知道了?」
穆成尧仍旧微声不出,但注意着他的近百对眼睛,都看见他胸膛上异常剧烈的起伏。不知是愧,还是恼恨。
严晚柔的美目中,盈盈波光却是精彩极了。她半个身子都藏在南宫颉身後,穆成尧只看得见她微颤的身子,淡淡泛红的眼圈……
穆成尧心里一痛,依旧没说话,左手拉高红袍衣摆,毫不迟疑地抬起一双长腿,飞身纵上高逾二尺的台子。右足一落,却不是停在台子上!而是足尖借力一点,身似飞梭,立时窜到南宫颉眼前,身手就去拉他後面的严晚柔!
见穆成尧猝然发难,台子旁那六桌身怀功夫的宾客一下子全都「呼拉」站起!苦於自己是进厅来道贺的,身上不能带兵器,於是,一个个要不是捏住筷子,便是纂紧小酒杯,眼看就要找机会朝穆成尧身上扔去。
穆成尧冷着一张脸,才刚拉上南宫颉紧捉不放的那只手,却听得噗哧一声,清脆的笑声如涟漪般漾开:「嘻!」
诡异至极。
声音清清楚楚来自三人之间!那样脆软的声音,只可能是严晚柔发出的!然而,她仍是如方才一般美目婉约、如泣如诉,一对粉红色的美丽唇瓣,动也没动一下。
凝滞傻站着的六桌宾客面面相觑,就连出手如电的穆成尧,也呆住了!
别人可以听不出来,但他穆成尧怎能听不出这是谁?低头一看,他愣住了。
那嫩嫩的童声开开心心的大喊:「阿爹!阿爹!是阿爹!」
一只小手臂被自己和南宫颉一同牵住的,却是穆笙!严晚柔步子款摆,已从南宫颉身後走了出来,一手摀住自己泪花带笑的娇美面容,无声窃笑着,一手牵起了穆成尧,轻倚在他肩头,遮住自己的泪光闪闪。
她边笑,边在穆成尧耳边低语:「阿尧,你待会别妄动,乖乖听南宫师兄的。南宫家的乌衣卫,今晚全被派来守在大厅每一个出口,你逃不掉啦。」
红白相错的喜气华衣,一个壮美、一个娇俏,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契合。
只听严晚柔这一说,穆成尧立刻心头雪亮!敢情自己竟是被南宫颉设计了?他一张飒朗俊脸登时恼怒烧红,呆呆地任穆笙像小猴子一样在他袍子上攀滚,还好他肤色深,红了脸,夜里看不清楚。
南宫颉轻轻一咳,忍住笑意,伸出双手安抚站得直挺的几十名上宾:「多谢各位路见不平,这是喜事,杯碗瓢盆都不必动,请大家安坐下了。南宫颉过去弄丢了什麽,今日又要拿回什麽……还待家父来说!」
台子旁的众人这才发声交谈、此起彼落地回座。众宾被方才没头没脑的局势一乱,多是酒意半醒,这回,可清清楚楚看见本以为是回去歇下的南宫夫人秦秀,带了四个小丫环,紧搀住一个苍老慢步,驼背轻颤的老者,从後堂走了出来!
穆成尧启唇微动,却仍旧是一个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眼里带着腼腆、羞愧、自惭之色,果然转身就要逃。
但,他的手被严晚柔警告似地紧紧扣住了。而门口正如她方才所说,乌衣卫守得黑压压一片。
「阿尧,你看清楚南宫伯伯!他老了,後悔了……只想你再唤他一声阿爹!其他什麽话,现在都别乱说,回去再说!」
严晚柔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穆成尧肩上,几个手法一捏一揉,发劲替他冲开了自下午就被南宫颉跑来封住的哑穴。
穆成尧刚才被骗了,有千言万语要向严晚柔、向南宫颉大吼,那时是说不出口;如今什麽都明白,又可以说话了,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更不敢抬头看南宫阔,只是愧然想走。
南宫阔被搀着走了几阶,直登台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台子,已在方才被摆上两张紫檀大椅、一座放了茶盘的茶几,盘中有几杯甜香四溢的水浆。南宫阔坐到其中一张紫檀椅上,另一张却没有坐人,而是摆了一块牌位。
六年前病逝的南宫老夫人。
南宫颉揽住了秦秀的腰,微微一纵,便与她一同站到南宫阔身後。
秦秀脸上嫣红,心头情思缭绕;南宫颉俊雅一笑,声音极是清昂:「十年前,众所周知,为了一桩随手可解的小事,我爹失去了一个好儿子,南宫颉失去了一个自小一块长大的哥哥!如今,与醉华阴相约的十年之期已过,南宫氏不愿让穆大哥、穆大嫂再这样躲躲藏藏、不能见人……今晚,就要在场各位作个公证,补办南宫颉这对兄嫂的婚宴,众客的贺仪,一律全免!临去之时,还要请在座众宾全都领块写了名姓的牌子,往後三年,只要持牌出入南宫氏遍布各府的饭馆、茶行、绣庄、客店,吃喝穿住一律由我南宫家支付!至於方才起身要襄助的嶆山派、河蛟派、鹰刀门、浣花门、雪天门、五色堂六桌侠士,南宫颉难报大恩,只能在此承诺,若是有朝一日贵客手头紧了,只要持牌押给南宫氏的钱庄,无息出借百两银子,三百年之内还清即可!」
厅内一时震惊欢声,譁然喧腾!
在座宾客,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三年之间,吃住穿喝,那是多大一笔开销?更不用说什麽三百年内还清的百两银子……根本就是变相的送钱了!方才原本因为被戏耍而有些恼怒的那六个门派,此时却是喜上眉梢,既得了南宫族长几句诚恳的重谢,又轻轻松松赚到百两雪花银,已把刚才的羞窘都给抛诸脑後;连带四周的几桌不禁有些眼红,心里暗道:怎麽不是自己坐在那台子旁?要不然,这会儿能拿那百两银子的就是自己了!
「南宫族长好大手笔!」浣花门及河蛟派的几个小辈弟子,遇到这样意料不到的喜事,酒兴上涌,即刻十分配合地与临座欢呼起来。
「恭喜南宫老族长!恭喜玄武穆族长、恭喜穆夫人……」
在满片喜气喝采声中,沉默许久的丝竹终於又扬开了,这回,是连串热闹美好的吉庆曲子,连绵不休!
见穆成尧垂首,迟迟没动,脑袋还不太清醒的南宫阔,已是老泪纵横。
「阿尧,阿尧!你真的再也不认阿爹了吗?你只要娶阿柔,不认阿爹吗?十年,十年!你已经离开阿爹十年了,阿爹恐怕没有下一个十年可以等你……」
严晚柔红着眼眶,瞥了瞥木然不动的穆成尧,却突然噗哧一笑,拉住穆成尧和穆笙,就跪到南宫阔面前:「南宫伯伯,不是这样的!阿笙!你告诉阿公,你阿爹在干嘛?」
她一推穆笙,穆笙就弯着腰,压压自己秀气的小脸,从穆成尧低垂的面容下偷瞧,接着,十分忠实地又跪正了,向南宫阔脆声大喊:「哦──阿公!阿爹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儿……啊唷!阿爹你干嘛打我!」
「没大没小的毛猴!在阿公面前胡说八道什麽!」穆成尧拿窄袖抹过脸,才一抬头就给了自己那单纯不懂事的蠢儿子狠狠一拳。
「呜哇!阿公你看,阿爹打我──」穆笙摀住其实不大痛的肩膀,非常精乖地遵照母亲的暗令,朝南宫阔身上挤去,抱着撒娇,惹得南宫阔一张老脸上,又泪又笑。
南宫阔一双本来不太清醒的眼,现在终於闪烁出蓬勃的生命灿光来。
南宫颉朝丫环微一颔首,便有两个丫头端着茶盘走到严晚柔身边,严晚柔拉住了终於肯说话的穆成尧,一张美丽的白皙脸容泛红,被掩在喜乐里的声音娇羞,甜软无比。
「阿尧,这十年你虽从不提南宫家,但我知道你会想家的。如今,南宫伯伯让你回来了,认了你也认了我……咱们成亲以来,还没有给长辈奉过甜茶,如今,你我一起奉茶,好不好?让晚柔真的有根有据,从此就让人叫作穆家嫂子,好不好?」
穆成尧心一软,抬眼就见严晚柔眸子里的波光粼粼,和那张芙蓉面上幸福的绝美笑靥。
他认命地随严晚柔拉着,两人一同奉了第一杯茶,给南宫阔,南宫阔那一句颤颤的道贺,他知道自己心底盼了许多年;第二杯茶,穆成尧端给了南宫颉,南宫颉笑着拍拍穆成尧的肩,一句话也没说;第三杯茶,严晚柔亲手奉给秦秀。
秦秀这时已能断定,自己的丈夫与严晚柔之间,必然是光明磊落的了,於是对严晚柔的脸色和悦已极,还拉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地道贺几句。
走回台前,穆成尧轻声叹气,转过僵直的身子,强令自己要正视眼前那个老迈的身躯。十年前他离开时,南宫阔还不是这样子的。这十年,义父倒像是老了三十岁。
在南宫阔缅怀的眼神中,穆成尧轻拉严晚柔一同跪落:「爹,阿尧不孝,阿尧,带媳妇回来见您了。」
接着,他放开严晚柔的手,自己恭恭敬敬地朝着义父三叩首、六扣首、九叩首……
直到在座每个宾客都已经由南宫家的仆从各奉上一杯桂圆甜茶,同沾喜气,他仍是叩个没完。
直到一个娇甜带笑的声音悠荡了起来:「够啦!难不成穆族长这十年被我师尊明令禁止踏入江湖後,竟是练起了铁头功想报仇吗?」
绣屏後走出了一对娇美纤白的身形,轻飘飘便跃上台子。
一个是看来不过双十年华的精致美人,另一个是掩着面纱,身形还未完全开展的少女。
美人拱手,娇滴滴的声音穿透喜乐,清清楚楚荡到每一个人耳中:「醉华阴此番前来,由四代传功弟子严晚织,谨按师尊吩咐,传令给穆氏夫妇──第一:逆徒严晚柔,十年前学艺未成,又不尊师令,师父整整十年都没理会你,这下子恩怨相抵,往後又是醉华阴门人,随时可回山里一聚!」
听到此处,严晚柔已惊呼出声,站了起来,泪光闪闪的就想朝严晚织跪下,叩谢师恩。不料却被严晚织一双纤手给挡了下来,她笑嘻嘻的脸上充满诡谲之气。
「慢着!孽徒此时还不用跪,师父还有贺礼要给,收下以後再和你那混了番邦血统的猴儿丈夫一起谢恩不迟!第二:」严晚织转向毫不搭理他,仍在朝着南宫阔叩首的穆成尧,笑意难掩:「穆猴子你听好!爱抢是吧?抢了老身最锺爱的二徒儿,如今让你不用再抢,老身大发慈悲,这就把老身的二徒孙严霜芊也赏了给你!如此大恩就不必上醉华阴来道谢啦!醉华阴欢迎严晚柔,不欢迎你……」
严霜芊的面纱微微一动,眼波再次瞟了僵在地上的穆成尧,浅笑柔声,轻道:「穆族长,往後霜芊便要麻烦你了。」
正在喝甜茶的众人,有好几个把茶给喷了一桌。
穆成尧终於停止磕头,跪直身子,古铜色的隽朗相貌上充满惊人的煞气:「回去告诉严留仙那死老太婆!这贺礼老子不要!」
严晚织面色无辜,立即转向正在袖手旁观看好戏的南宫颉:「师父还有令:如果穆猴子胆敢拒绝贺礼,那就把这份大礼转给老身一心锺爱,可惜没能变成老身女婿的阿颉……这样一来,阿颉你也不用再跟那头猴子争啦,又是老身的家里人了!如此甚好!皆大欢喜!呵呵呵呵──」
严晚织最後这猖狂却甜美的笑声,仍然是在模仿严留仙,简直像了个八九分。
方才没把甜茶喷出来的人,这下子全被呛倒了,整座大厅此起彼落都是闷不住的咳嗽声。
严晚柔摀住羞红的脸,因为自己师父那睚眦必报的坏个性,愧於见人;南宫颉和穆成尧两人互望一眼,傻在原地;秦秀更是气得发抖;唯有南宫阔抱着穆笙,整个人都被逗乐了,呵呵呵地笑个不止。
却见语惊四座的严晚织,传完师父命令後,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凑到严晚柔身前,欢欢喜喜地拖住她:「师姊,师姊!晚织好想念你!我带你去见晚英师姊,她也好想你,这里好乱,咱们交给霜芊处理就好啦!」
「师妹还想跟师姊讨个人,求师姊务必答允……」她对严晚柔眨眨眼,一下子就把她拉下台去,一对俏丽白影瞬间隐到绣屏後。
***
南宫阔看着两个儿子窘迫不堪的脸,只是抱着穆笙,丝毫没有帮他俩一把的意思:「你们自己惹了留仙,个人造业个人担,我老了,管不动。」
接着,迳自取了自己腰上几块九连环纯金锁扣,拿给穆笙玩。
严霜芊身子娇柔,却勇敢站在台上的模样,与十年前的严晚柔……极是相似。
「穆族长?」她轻轻把手搭在跪着的穆成尧肩上,穆成尧如被火烧了一般,迅速跳了起来,绕到南宫颉身边,一脸阴晴不定。
「太荒唐了!我们哥俩都不收你!你跟你师父怎样来,就怎样回醉华阴去!」
「这……穆族长和南宫族长都不要,霜芊比之当年的晚柔师伯,处境只有更糟,眼看就要被逐出师门,走投无路了……」严霜芊如受重击,幽怨的眼底水波一闪,轻轻揭开脸上面纱,悠悠跪在了台上,一见她脸容,台上台下的抽气声一时并发。
「阿柔?!」南宫颉脸色一变,惊喊出声。
娇小甜嫩的瓜子脸,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长睫弯弯,如桃花瓣的水润唇畔,有一枚画龙点睛的小小红痣。
若没有这颗痣,她简直生得与严晚柔年轻时一个模样!
然而,却也因为这颗陷入酒窝里的痣,让她苦苦笑起来时,更添妩媚,撩人心弦。她甜笑着朝南宫颉伸出手:「南宫族长,见了霜芊的模样,可是改了主意?」
秦秀的脸才怫然变色,秦祭酒也险些要从主桌上跳了下来,穆成尧却比他们都更快一步,摘下自己发间饰玉珠子,一指悄声弹向严霜芊腕窝。
严霜芊柳眉轻蹙,缩手要避,没能避开,只觉珠子来势汹汹,撞上她後滴溜溜落地,腕上便是一阵麻痛!她抬起水眸,正要装出委屈万状的模样,一看到穆成尧的脸,却愣住了。
「那死老太婆那麽护短,你又生了一张让她心疼都来不及的脸,她怎会不要你?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你天生的长相,只是用醉华阴里高超的易容术造假的?你还是趁早给我滚回醉华阴去,别来撩拨阿颉。」
只见穆成尧浮浪之气尽去,脸色极是肃然凝沉,竟慑得她真的不敢再擅动。穆成尧原来是个装呆的精明人,师祖定然还没有对他痛痛快快的报复过!难怪师祖虽时常想念晚柔师伯,却对此人恨之入骨,甚至还令她来大肆胡闹──
严霜芊心里窃笑不已,於是不再动手,拿一双翦水眸子瞅住南宫颉,幽怯含情:「只要南宫族长说声好,霜芊便留在南宫府里了,十年前族长没得到的东西,今日便有了补偿,晚柔师伯至今仍对南宫族长无意,霜芊却对南宫族长甚是向慕,如此一来,难道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但,南宫颉却不再是方才心旌动摇的神色,反而一脸怅然,朝严霜芊拱起手,轻叹:「南宫颉见过你的脸,就晓得礼是什麽了。过去,南宫颉锺情的人不会再回来,也没有人能代替,从此便只活在我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後续了!请姑娘回去告诉仙姨,这礼,南宫颉收了,往後更不可能去打扰自己的兄嫂,请仙姨放心。」
秦秀站在一旁,就快要忍不住满眼委屈,却觉自己颤抖冰冷的手被一阵暖意包裹。她惊诧抬头,只见夫君对自己明朗浅笑,眸里极是温柔:「如今,我有妻有儿,万事皆足,少年时的小情小爱,早是过往云烟,不重要了。」
严霜芊眨了眨眼,灿然笑出一对深陷的酒窝;这样再一看,和没有酒窝的严晚柔便不像了。
「南宫族长真是聪明,既然族长懂了,霜芊不敢再胡闹,这张晚柔师伯的脸确实是易容的,但霜芊不能擅自以真容示人,还请见谅。」严霜芊站了起来,边说边戴回面纱,双手俐落拱起,眉眼依旧弯出甜美弧度。
「但,礼还是要送的,请南宫族长拨给霜芊纸墨笔砚、书房一间,醉华阴为祝族长喜获麟儿,要霜芊带来三部独门医书、三部内功心法、十帖药方,恭贺南宫族长!」
台上峰回路转,眼见无惊无险的收了场,众宾欢声雷动,笑闹道喜声,简直要把屋顶给掀翻了,南宫颉笑着大声喝令厨房抬出酒窖里的好酒,继续上菜。
严霜芊走过站在台阶旁的穆成尧,看也不看他一眼,迈步下阶。
然而,穆成尧耳里悠悠传来严霜芊极细微的戏谑声音:「好聪明的南宫族长……好不怜香惜玉的穆族长!」
看见严霜芊纂得紧紧的右手拳头,穆成尧眉头微皱,把自己落下一绺的头发捞到耳後,朝方才玉珠掉落的地方看了一下。
不知何时,地上已没有了那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