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屋子前,王云生再回头一看,宁清就这样静静坐在椅子上,彷佛只是打盹一般。他恍然想起儿时,自己总跟在他身边,喊着降神师父的陈年故往。
阖起门扇,王云生垂首,朝紧闭的门内最後拱手,低唤:「师父……岫儿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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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叔?你来了?」一听见门外侍卫重重倒地的声音,南宫钰立刻站了起来,把那柄匕首向自己袖中藏了藏,从半开的窗口扔出了一粒雷霆门的铁珠作为暗号,这才迎向门口。
那是他和金岳约好的暗记。门口区区几名侍卫没什麽要紧,江府一得到他的暗号,便会开始围抄这间房,他没打算向南宫沉透露自己想捉拿邵枫的意图。
南宫沉一踏进门内,便露出担忧的神色,一把握住南宫钰的手:「阿钰,你没事吧?咱们是不是该离开江府了?」
「不行,沉叔,此刻退走,反而显得奇怪。」南宫钰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外张望,却没见到邵枫,他於是压低声音,皱眉问:「沉叔?邵枫没有来吗?」
「有,不过,她那个随身侍卫还护着她守在门外,恐怕江府发现,所以在外把风,没敢妄动。」南宫沉眼神一动:「阿钰很想见她吗?我去唤邵枫来……」
「等等!沉叔!」南宫钰立刻阻止了南宫沉,促道:「沉叔!你待会什麽都别对邵枫说,就让她进来见我,她的那个护卫,也叫过来门边站着,沉叔!我怕……那邵枫有点问题。」
南宫沉心头一凛。南宫钰发现什麽了吗?他试探着问:「阿钰?邵枫身无武艺,一心担忧,竟然胆敢这样随我闯进来见你,她对你的心思用得很深……你还怀疑她吗?」
「沉叔,我已经通知……」南宫钰本来想把自己与江府有所连系的事说出来,但他忽然感觉南宫沉今日的态度有点不对,似乎极是焦躁不安……为什麽?
「什麽?通知什麽?」南宫沉确如惊弓之鸟,对南宫钰的一言一行都在意得有些过头了。
「没什麽,只是霜梅师姊对邵枫有点兴趣,我与师姊说过,待会可以来看邵枫一眼……」
「是吗?那我赶紧去叫她了。」
南宫钰微一蹙眉,待看到南宫沉时阴时晴的异样脸色,心里油然生疑。「你……你没事吗?」邵枫一跨进门槛来,美眸泛泪、神色忧虑地喊了他一声,颤颤伸手,似乎就等着他凑上来拉住自己,否则,便要就此跌在地上──
南宫钰冷眼旁观,心里再次浮起那股子异样的感觉。
邵枫,一向就是这个透骨狐媚的模样?还是,他与她几日不见,他已经不习惯邵枫娇袅柔腻的举止了?
南宫钰仍是伸手过去拉她,但极美的玉面上透出一丝不耐,邵枫体内的伏魇一眼凝向南宫钰,竟看得有些痴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平白捡来的便宜儿子已是举世无双,天下再难找到与之比肩的人物,不料南宫钰的容貌之精秀,竟堪比王云生,甚至,要比王云生还多了一丝骄气!不愧亦是与圣尊沾得上那麽一点关系的人啊……邵枫一眼瞥向南宫沉,了然窃笑。
难怪南宫沉身子里的啮空这麽蠢蠢欲动,急着要趁现在便夺下南宫钰──南宫钰果然是天之骄子,世上该有的美好的一切,在他身上都齐全了!
邵枫正自寻思,南宫钰冷淡的声音却已经响起:「你站好了没?」然後,不大客气地拉了她一下,让邵枫脚下踩不稳,一个踉跄,几乎真的跌倒。
莫说是美艳无双的伏魇,便是在邵枫的记忆之中,也从没受过任何男人的这种闲气!邵枫柳眉一时倒竖,忍不住跺足,定在南宫钰身前,昂首朝他细声娇嚷:「几日不见,便要冷落枫儿了?」
邵枫才刚看见南宫钰脸上厌恼的神色一闪而逝,便觉自己放在南宫钰胸前的手腕被用力拧起,竟将她整个人牢牢扣住。
「阿钰!」
「南宫钰,你……」
变故横生,不仅邵枫花容失色,南宫沉更是大惊,不过,下一刻,更让南宫沉诧异的是,南宫钰把自己钳住的邵枫双腕交给了南宫沉,寒声道:「沉叔!她是万神宗的奸细,你把她制住了,别让她声张,我已经……」他已经听见金岳带人围近的脚步声了。
但,南宫钰还未说完,南宫沉已向惊魂甫定的邵枫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飞快探出双掌,「沉叔!你做什麽?」在南宫钰诧异的眼神中,南宫沉已迅速朝他胸前拍出不轻不重的一掌,南宫钰促不及防被拍上一掌,惊怒之余,手中锐匕横扫而过,扎扎实实窝进了南宫沉的胸膛。
「沉叔?!」南宫钰只觉自己胸口似乎无伤,但却心跳得厉害,一感觉自己刺中南宫沉,便急着迅速抽回匕首,血花飞溅过处,南宫沉按着伤遽退数步,却竟又转了身,一掌拍在邵枫身上。
「啮空!你疯了?居然伤我?」邵枫还未弄清楚状况,猝然重伤,她向南宫沉一声怒喊,为求自保,她在满室慌乱中迅速扔出袖中备妥已久的药剂。
砰的一声,满室妖艳红雾倏然窜开。那是能让人心神丧乱、将身边人一时视之为敌的狠毒迷剂,本是为了逼退江府追兵而预备的!
南宫沉胸口已被刺中一刀,瞬间恢复了本属於真正南宫沉的意识,他吸入了迷剂,眼前蒙胧,却是一声虎吼,持续扑向眼前那几道蒙胧错乱的影子,痛喊:「阿钰!阿钰!邵枫要对付你……是沉叔……沉叔对不起……你……」
然而,他没法对掩面急退、浑身戒备的南宫钰说上太多话,因为,门外的刀丑一听见邵枫惊喊呼痛,即刻破门而入,扬刀砍退了负伤的南宫沉,认清邵枫的身影,扯住她的纤腰,邵枫忍着身上剧痛,坚不肯退,还打算赶快以神力催醒啮空的神识,「谁让你来……放开我!退下!」
然而,刀丑却坚不肯退,对邵枫怒喊:「你还信他们?这两人有诈,江府侍卫已经要过来了!」邵枫挣脱不开,无奈让刀丑逼出战局,飞身逃逸。
「阿钰,阿钰──你在哪里──」红雾之中,身负重伤的南宫沉拚命在翻倒的箱箧几凳间,找寻南宫钰的身影,然而,他却不晓得,就因自己急切的动作,让藏身角落的南宫钰益发戒慎了。
门外的金岳才正带人要暗中走近囚了南宫钰的房间,乍见红烟沉雾漫开,金岳想起晶娘发的青烟,一时凛然,迅速命所有人急退:「别靠近!退下!有毒烟──咦?」
他眼尖,瞥见飞身而逃的那双人影,即刻命人追上:「有人逃了,快追!」
然而,他派出去的人并没有追上几步。王云生右掌上的薄刃已染血,从刀丑逃逸的方向几个纵跃而来,一点也不理会房里漫出来的那片红雾,飞身便要进去。
几名江府侍卫还认得便是此人救了自己的师兄弟,不免朝他忧虑一喊:「少侠!当心!那是万神宗的毒烟!」
王云生只留下一段轻笑,迅速窜入红烟弥漫,茫不可视物的屋里。
「放心,毒不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