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谣BY唯绿(绿裛) 【完结】
简介
最新公告:已完结。 诸仙忌惮的浑沌灵气自炼成形,一化为二;魔界圣尊遇上千年大劫,本应夺舍成茧,却不知为何,匿迹多年。诸魔蠢动,人界脱序,三神谪世。龙子落难女身,入世之初心已残;天帝骄矜,横天入地从未变;而战神勾动人心的疏朗笑容却从真心一幻而成自我护卫的面具......是谁,能将那颗残心再度拼合完全? 想要了解龙子子珩、战神傲战、天帝玦觞之间的过往,请先移驾 《楚云谣》前传:坠仙玉帝寝殿里的千纳须弥镜,澈底显现了初明宫祭坛里,凡尘大乱的景象。
龙王太子看见的是:地龙命定的寿岁还没有走完,却这样不按命数的骤殒,凡间世运即将全变!
而,被怨怒浸养出来的那头血龙……尽管色泽迥异,尽管仙气已失,却竟是熟悉异常──
「是遭窃百年的定海神针?!」
敖子玥震惊已极,询问似地抬头看了北海龙王一眼,敖顺却只是默然。
「这个凡人又是谁?他身上不带天命,却怀有足以号令定海神针的神力,处处透着诡谲……」
敖子玥紧盯着那个古怪特异的凡人看,遥遥望去,那人的身形……怎麽可能似曾相识?
玦觞微微一笑,双手抹过镜面,忽然,那凡人的脸、清冽的神态,清清楚楚反射在千纳须弥镜上;清楚得像是眼前就站着那人一样。
那容貌,活脱脱便是一个六十年前已毁身灭形的罪仙!
他被拘在地府的残魄,前几天才刚被打下凡尘投胎。
龙王太子敖子玥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透出一股寒意。
终於,他知道这个凡人是怎麽回事了!他知道自己的十二弟究竟做了什麽傻事了……果然,玦觞拿下十二龙子敖子珩,投入重狱,理所应然!非关私情,没有怀恨,他只是做了身为一个天帝该做的事。
所以,父王早知道了,才会那样放任仙兵仙将把子珩拿下?
「父王,子珩他……」毕竟是自己疼了那麽多年的弟弟,心有不忍,无意识地握紧手中锦囊,敖子玥还想求情。
却见龙王轻轻挥了挥手,脸色竟异样平静:「该怎麽罚,便怎麽做,有劳玉帝裁示。」
只见身上几乎已无玉帝神力的玦觞略略颔首。
「不难,好办得很。只要将功折罪,敖子珩人世轮回一趟,依旧名入列仙册,好好做他的十二龙子。」
「人世轮回,区区一个凡身,子珩能立多大的功?玉帝这是……?」敖子玥恻然。功?多大的功,折得了如此令凡尘世运诡谲异变的罪?又要吃多少苦,子珩才回得了上界?更何况,仙魔人三界向来彼此制衡,人界大乱,仙界又有帝星异动,下界妖魔若无动静,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玦觞,意欲为何?
「让罪仙敖子珩得以立功的关键,正在殿下手中。」
「这个?什麽?」敖子玥诧然,他终於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个锦囊。
「能够拘回定海神针的锁环!」玦觞眸中隐然含笑。
拿锁环要拘回定海神针,不难,但定海神针已经入邪了!更何况,敖子玥记得,那锁环摸起来不是这样的……
他急急拆开了锦囊,里面果然是色泽暖黄、大小如指环的仙锁环,但是,本该有一对,如今只有一个!
「玉帝!锁针环向来成对,但当初定海神针被窃,其中一个锁针环也在混乱中遍寻不着,如今剩一个锁针环,叫子珩怎麽……」
「这,就是他该立的功!」玦觞眸底淡然:「若还想去见敖子珩最後一面,把这锁针环交给他的话,殿下要快了,再不多久,罪仙即将谪凡!」
深深望了玦觞一眼,知道自己求不到更多宽恕,敖子玥终於拱手,长揖而退。
「多谢玉帝──愿给子珩一条生路。」
但,当他一步踏出玉帝寝殿,却听见耳旁出现玦觞似笑非笑的声音。
「殿下,出了这个门以後再见到玦觞,不能叫我玉帝了。玉帝,如今已是北海龙王!」
敖子玥闻言一惊,猛然转身,果然看见沉默的北海龙王身上,隐约流泄出几分藏不住的磅礡神力。
「子玥,这件事,你待会别让子珩知道。」
***
不知是看在龙王的面子上,还是玦觞的交代,子珩没有受太多的苦,只是枯候在清寂冷淡的大牢,等着自己的下场。
缩在大牢一角,镣铐静静垂在足边,他侧着脸凝望虚空,双手环膝,乌发散落颊畔,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绾起。
阒暗无光的所在,让他想起傲战也曾待过这样的地方,而且景况只能比他更糟。
「清心幽的滋味,肯定不只如此吧?」
嘶哑而伤怀的声音,竟听得他自己心里一痛。
还有天官,天官怎麽办?本以为自己能保他一生,所以才那样任性妄为地把他化成傲战的模样、让他以永远纯白无瑕的姿态活在世间……
可是,怎麽一切都与想像中不同了?
当初无能为力,没办法阻止傲战出征,傲战没有回来,他悔恨多年;後来太过自负,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一个凡人的命数,淡淡伴他一生,殊料,他终究无法守护天官到最後。
新的悔恨,现在才开始像虫子一样,自他的心里开始啃啮。
「天官……对不起。」
闭上双眼,子珩忽然感觉,自从傲战离开之後,原来自己居然一点也没长大,直到现在,真正完完全全失去了,什麽都不再拥有,才晓得自己一直在做着错事。
此时,玦觞也不值得一恨了。追根究柢,他敖子珩,不过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静得令人失神的大牢,忽传来一阵疾步踏来的跫音匆匆。这脚步声,让他回想起多年之前,也是这样足履战靴,兴冲冲走进自己崇冥殿的那人,就这样,踏出一段纠扯不清的缘。子珩心头一颤,猛然睁眼:怎麽会有战靴的声音?
狱门一开,明光亮晃晃地耀眼,背光站在门口那战衣端整的人影,让他的心跳几乎就此停止。
「子珩!」爽朗激动、带着点不舍的声音。
子珩不禁失笑,眼中一刺。原来是大哥。也对,怎麽可能会是傲战呢?自己不是亲眼看见傲战最後的昙花一现,也确定他的残魂早已投胎下凡了吗?他放在心底恋慕、深深向往的那人,怎麽还能在?
「大哥,宫里人都好吗?天帝,真的没有为难大家?」
「没有,大家都好,父王他如今……」敖子玥一时口快,刚要把北海龙王继任玉帝的事脱口而出,脑中顿时响起父亲的嘱咐,忙把话头一转:「子珩,你好不好?」
「现在还好,往後不知道。」子珩自嘲一笑。
此时,狱卒恰好开了大牢牢门,敖子玥急忙弯腰,把自己太过高大的身子硬挤进小小窄门,挪到子珩身边,遮住狱卒的视线,把手里的东西扣进子珩掌心。
子珩诧异,低问:「大哥,这是?」
「子珩,大哥没有什麽时间,尽快告诉你,天帝放你下凡一世,受难一轮,只要能取回定海神针,便仍同样回来当你的十二龙子!如今,大哥给你的是一只锁针环,要靠你自己找回另一只。」
「定海神针不是已失踪多年?」子珩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那股怪异而浑厚、曾在他襁褓前低语的浩盛魔气,再次浮现心头。
「方才,大哥亲眼见它再度现世!它现在已经入邪,被封印在凡人的眼中,只要你找到那个眼色带红、修了邪道的阴身,就是了!」敖子玥一边低语,一边释出仙力,将锁针环化成一股浅黄氤氲,逐渐漫入子珩身上。
「这环上有龙气,和你的仙力互融,附在你身上便能带入凡胎;但你投胎凡身之後便没有了仙气,它只会是一个胎记模样,你记着,若没有强大的仙力支撑,想要唤出锁针环和此刻的记忆,只能靠重伤临死前的一搏,所以,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子珩望着那些还未完全渗透的淡淡黄雾,一时茫然难决:「做回十二龙子?」
到那时候,即使得以重回仙界,不仅傲战不在了,天官肯定也不知流落何方,老病而死……他真的还能心无愧疚回到上界,好端端当他的逍遥龙子吗?
彷佛知道他心里的犹豫不决,敖子玥皱眉,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子珩!你在人间犯下的那个过错,已害得人界大运骤变,如今去弥补过去,理所应然!」
「人间大运?与我何干?」子珩疑惑不解。
「子珩!那个形似傲战的凡人,手拥白虎之牙,号令定海神针一夜杀净数百人,连当朝皇帝都没有放过!仙界对他发出缉杀令,那是早晚的事,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天官?!」子珩倒抽一口凉气:「不!大哥!那人心地纯善,才练了几日武,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你自己下了凡间,肯定看得比我清楚!」见子珩依旧执迷不悟,敖子玥勃然大怒,放下了子珩的手便离开,再次躬身钻出窄门後,他重重叹了口气,回头望了犹自发愣的子珩一眼。
「有时候,我真弄不清楚你为了什麽而执着到了这个地步?一屋子爱你怜你的人都在龙宫等你,莫非就比不上那个只与你相处了短短数月的人?」
牢里默然的人抬起头来,话还没有说出口,泪却早一步落了。
敖子玥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狱门缓缓阖上,天牢再度回归黑暗。
「子珩,别让父王盼不到你归来!」
***
当狱门再一次透光,子珩的双眼已无法迎视大牢外的明亮,更不想看见大牢外的那人。
玦觞脚步轻轻,无声沉静,一挥手,兵卒便过来拉出了毫不反抗的虚弱龙子。
子珩睁开双眼,勉强看了看四周,除了玦觞,没有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是一行沉默行进的列伍,无人来送。
这些风光,会不会是最後一次掠过眼前?雷神常驻的北天门、玉帝专用的弘澐殿、群仙并聚的众议堂、远处那片和弘澐殿後院连接的满目青绿,是西王母的桃林──
他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了。诛神塔不在这个方向,往此处走,只能通往焚仙台。诛神,让神立即转世,形却不灭,永远在天上摆着首身分离的耻辱躯壳,直到赎完了所有罪愆,再次回归仙班,才能收回自己示众许久的躯壳,拿回躯壳里被存放下来的仙气灵力。
焚仙,则是烧净了罪者仙体,得以保留一点名声,无牵无挂、纯净转世,但等到归列仙班时,果然也是一切重来,过去的仙力早已燃烧殆尽,聚到了西王母的果园,化为一缕催熟桃实的烟岚。
诸神塔替罪仙留灵,焚仙台替罪仙留名,但无论是去了哪一处,都像是一种仙人们在永恒生命中偶然脱轨的游戏,总之,过往的每一个罪仙,必定都还要回到天上,继续过着这种安逸悠乐、慵懒静美的生活。
唯有清心幽,在那里灭去的仙魂,从没有再回来的。去了哪里?六道轮回,无以追踪;堕入下界受业障之苦,後不後悔?放眼寂寂,无人可答。
「这里是个好寂寞的地方啊……」忽然,子珩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将心声脱口而出,明知此处已无知音。
子珩无意识的低语被玦觞听见了,他只是轻声一笑,端整的冕旒微晃。
「你和傲战真是很像,你们都是这样单纯。」
子珩没有回答。
直到被缚到了焚仙台,受东君所驱策的炽火燃炙,子珩依旧一声不吭。炽火焚烧他的龙灵身,看起来便如水雾蒸腾一般缓缓淡去,好似也没有想像中痛楚,比起傲战当初要他忍下来的磨练,这一点业火,不苦。
但,玦觞拿在掌中一闪的物事,却让他睁大了原本淡然的双眼,火光第一次烧进了他的眸子。
那只羊脂白玉簪!
『想要吗?现在没法给你,不过我让它也跟着下凡……只要你谪凡後还记得它,必定寻得到。』玦觞蓄意传来的心音清晰温柔,如寒滑的绸缎溜过指尖,一点也不沾身,却在肌肤上留下令人难以忽视的触感。
子珩眼中闪着眷恋的水光,心忽然狠狠揪起,痛了。
b玦觞,你不要骗我!/b他的声音已被烈火烧毁了,只能在脑中反覆着自己想说的话,只盼玦觞依然能听见。
映在他眼中的,是玦觞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疏漠,有些哀凉。
『不会的。只是,和你玩个游戏。』
突然,他脑中骤然忆起百年前在襁褓中听到的那句话!那个窃了定海神针、灵力高强的魔,原来不是真的跟他说话,也是这样传音,也拥有这样让人迷醉的醺然!
b玦觞!你是魔?/b
『怎麽?很惊讶吗?呵呵……我第一次见你看着我,眼神却不是冷淡的,真好。』
子珩脑中一片混乱,顿时感到心防崩散,炽火的热度瞬间鲜明地卷上身来。
『魔?你这话说得太早,真正的魔究竟是我还是傲战,还没有定数呢!只不过,傲战是什麽都不记得了。现在,傲战下凡,你下凡,我也下凡,真正的魔才要醒来!蛰伏人间的魔,全都要醒了!』
玦觞的眼神,冷得烫人!
炽火蚕噬子珩的意识,全身终於剧痛难当,他意识模糊地盯着玦觞眼里的寒气,彷佛这样就可以褪去身上灼人的热度。
『小龙,我告诉你游戏规则。我带着这只玉簪下凡,傲战身上却是什麽也没有,如果你选了我,就是我赢,往後,你归我所有;如果你依旧选上了傲战,那麽,就是你赢,我自服输,从此──鼎力助傲战成魔!』
临别一瞥,他看见玦觞真心笑了。
那个魔的模样,那个魔说的话,忽然清清楚楚地映在子珩应当早已遗忘的脑海里。
魔,有一双灿烂如阳的明亮眸子,眼底却埋着一片冷然,他掌中握着定海神针,望着还是一只小小龙身的自己。
『你的仙气竟与天地同源啊?难得、难得!不过还是不足以与我为敌……这样吧!和你玩个游戏,我把自己整个都给藏起来,你来找我,想办法让我觉得这个世间依然有意思,那麽,我就暂时不要毁了三界,也不杀你──小龙,千年为期,这游戏,从今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