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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26 章 · 4,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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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恢宏的城墙覆盖上一层皑皑白雪,城门之上,斑驳的城砖,印刻着苍朴的临安二字。

道路的积雪早已融化,只剩下些许,残留在两旁的枯树树枝。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萧景牵着马,回想着两年前初来临安时的雀跃与激动,对比现在的低落与消沉,心境复杂难言。

似乎这两年,都是一场美好虚幻的梦境。她和陛下发生的一切,争执也好、冷战也罢,还有那些甜蜜到,些微发苦的纠缠与拥抱,都只不过是萧景一人的臆想。

如今梦醒了,现实和这天气一般,冰冷孤寂,将她冻得浑身僵硬。

“特勤,该走了。”

金乔见萧景久久盯着临安的城墙,沉默不语,脚步放轻了上前,出声提醒了一句。

从特勤到贵君,再从贵君到特勤,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不再是被束缚在皇宫,成天被陛下辱骂的“贱狗”,套在身上的缰绳被取了下来,萧景自此恢复了自由。

可是她并没有很开心。

甚至无措、失落,像一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流浪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总归目前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回草原看望母妃,别的,之后再说。

萧景整理好情绪,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临安,扬下马鞭,一溜烟的跑远了。

后续的车马迅速跟上,在林荫小径留下两条明细的车辙。

舒仪站在摘星楼上,眺望着临安城的边界,寒风呼啸。舒玥瞧她穿的稍显单薄,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在了皇姐的身上。

“她走了?”

“走了。”舒玥回答,而后不放心的问道,“皇姐可曾宣了太医?”

乾元君的信引味道,都弥漫出来了。

“初禾看过了,开了安胎药。”

苦的很,舒仪闻着便蹙眉,之后养胎不知道又要遭多少罪。

但总归有一件事是好的。

她扭头,看着幼妹,轻声说道。

“这下你的婚事,便也不着急了。”

日上三竿,车马停在了太湖边上,休息整顿,补充水源。

起锅架灶,炊烟生火,打上一桶太湖水,往里面加点肉和鱼干,再撒点盐,就是一顿鲜美的肉汤。

长途跋涉中,难得一见的佳肴。

萧景牵着坐骑从湖畔走回来,刚喂了些水,又从马车上抓了些粮草,喂给这匹红棕烈马。

金乔走过来,递给她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几块干饼。萧景道了声谢,接过去,明明都已经送到了嘴边,却没什么食欲,又放了下来。

“特勤?”

“太慢了。”萧景突然说道,“马车的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没有两个月回不到女真。”

母妃病危的情况下,萧景等不了那么久,稍微耽误片刻,就是往她的心口慢悠悠的划一刀。

磨人的疼。

“等会儿我一个人先走,你在后面带队,不用担心,沿途我都记得路。”

萧景将行李从马车上拿下来,放在马背上。

“到时候在女真汇合便是了。”

“等一下特勤!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金乔连忙阻拦,“就算您记得路,一路风餐露宿,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臣怎么和可汗和可敦交代?”

“无妨,沿途我会留下记号,且走的都是官道,能有什么意外。”

萧景已经决定好了,她早一天回到女真,见到阿娘,便能早一天心安。金乔见她一意孤行,眼看着就要翻身上马,掉头就走,一把拉住她。

“特勤且慢。”

“不必多言,金乔,若是你阿娘病危,你只会比我还要着急。”

可是。

金乔无奈的叹了声气,松开了萧景的袖口。

反正也已经带景特勤出了临安城,也可以说实话了吧。

“可敦并无大碍。”

萧景定住,如石头一样僵硬,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阿娘没事?

“一开始的确是有心疾,但是之后在玉门关便治好了。可敦想让您回来,便继续装病,瞒过了太医,还逼迫可汗退位。”

“可汗宠妻无度特勤您也是知道的,所以便命臣来了这一趟临安。”企鹅群:七九九七④0176

“臣本想着,能成事最好。成不了,便留一封书信,告知实情,好让特勤安心。”

谁能想到,居然这么顺利的就能将特勤从后宫里带出来。

不仅朝堂之上没有人反对,就连当初下旨召她们特勤进宫的女帝陛下,也如此干脆的放了人。

“那、那我母妃......”

金乔笑了笑,“可敦在女真等您回去呢,除了整天念叨着特勤,其他一切都好。”

萧景呆住,许久许久不能回神,她是以为母妃病危才这么不顾一切的要离开临安,离开皇宫,离开陛下的身边。

然而实际上母妃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将她欺骗出来的谎言。

“等下,若是此事败露的话,那岂不是欺君之罪?”

“所以可敦逼可汗退位,无论成或不成,此事之后,她们都会隐姓埋名,颐养天年。”

金乔不知道萧景已被废除了贵君封号一事,以为陛下只是暂时让特勤回乡探亲,继续说道。

“等特勤回到了草原,我们女真全族便会向西迁徙,脱离南唐,和楼兰、吐蕃结盟。”

金乔看着还在怔神的萧景,自信满满的笑着道:“特勤就再也不需要担心,会被南唐抓回去了。”

所以这件事,是母妃和母汗一手策划,专门为了将她带回去的。

母汗知道、母妃知道、阿姐知道、金乔也知道,所以没人给她飞燕传书,她们都将她蒙在鼓里,合起伙来骗她和陛下。

萧景按住额头,顾不上愤怒,她想起了其他的事。

一句带着泣音的质问。

“那朕呢?”

“你将朕,又置于何地?”

那是梦吗?那真的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陛下眼角的那滴泪,萧景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的是梦的话,她现在,为什么这么难受。

胸口被莫名的情绪堵满,就连呼吸,都变得万分艰难。

稍稍吸气,眼底便泛起了热泪。

萧景,标记朕。

萧景,你不用再回来了。

“所以特勤还是先用膳,小憩片刻,不急着赶路。”

金乔本是善意,奈何萧景丝毫不领情,她抬头,努力压下眼眶中的泪意,一字一句道。

“我要回去。”

“特勤莫急,可敦真的没事——”

萧景打断了她,无比认真的说:“我要回临安。”

金乔的表情瞬间变了,她接收到的命令是将萧景完好无损的带回到女真,既然已经走出了临安,无论如何,都没有再放特勤回去的道理。

陛下若是知道可敦装病,女真全族,都会有难。

抬手,原本正在休息的其他族人此时皆站起,围了过来,将萧景包围在其中。

挡住了她的去路。企鹅群:七九九七④0176

“特勤是要背叛女真吗?”

金乔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她们全族都在等萧景的回去,但是没想到曾经的景特勤,已经将她们抛在了遥远的草原。

迷恋着盛世浮华的临安。

“是要背叛生你养你的可汗和可敦吗?”

萧景握紧了手,她想说没有,但是这样的理论和对质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说离开女真,远离父母和族人,就是背叛的话。

那她从陛下的身边离开,辜负了她的爱和信任,就不是背叛了么?

萧景上前,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她走到金乔面前,附耳低声道。

“陛下有孕。”

“你猜那个孩子,是谁的?”

瞳孔猛的一缩,金乔不可置信的看着萧景,电光火石之间,突然理解了特勤为什么要走。

但。

“此话当真?!”

若是陛下怀了她们特勤的孩子,未来的皇帝,有一半女真的血脉的话——

“金乔,我何时骗过你。”

的确,景特勤为人坦荡,是非分明,不爱使阴谋诡计,金乔思来想去,最后咬了咬牙,大声道。

“都散开!”

人群主动让出一个缺口,萧景即刻上马,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对上了金乔的视线。

“和母妃说,我会回去的。”

“虽然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她会带着陛下,一起回到那片生她养她的家乡。

萧景在山林中策马狂奔,几乎要将手中的马鞭挥断,终于赶在了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临安城。

从城门口,到皇宫大门这条路,被称之为朱雀大街。已是将近日落,街上都没什么人,只有一女子鲜衣怒马,最终被巡逻的皇宫守卫,拦在宫门口。

“没有令牌,不得进入皇宫。”

“可我原是陛下的侍君。”

“陛下的侍君怎么可能随意出宫?”那守卫嗤笑一声,拔出了刀,“没有令牌妄图进宫者,就地斩杀。”

锋利的刀刃危险又冰冷,虽没有架在萧景的脖子上,依旧让她心悸。

原来被抛弃是这样的感受,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曾经她做梦都想离开皇宫,回到草原。现在进宫,试图见陛下一面,都变成了非分之想。

“阿景?”

“果真是阿景。”

萧景转身,看到一马车,舒叶掀开车帘,笑意盈盈的瞧着她。

“你不是走了吗?”

“说来话长,小叶子怎么出宫了?”

“哦,这呀。”舒叶其实也不清楚,只是道,“陛下突然就说我们可以回家了呢。”

“你是要进宫找陛下吗?我带你进去吧。”

多亏了舒叶,萧景才顺利的进入皇宫之中。

虽然换了衣服,但是认得她的宫女还是不少。可是问陛下在何处的话,却没有一人能够答得上来。

萧景没有办法了,只能一个个的去找。

她先是去了尚书房,陛下勤勉爱政,最后可能在此批阅奏章。

可惜,扑了个空。

再是御花园和倚梅园,可惜,除了在那里玩耍,堆雪人的女官,便再也没有别人。

对了,之前惊蛰说陛下小憩,大约在承乾宫。

见到立夏女官在,萧景还高兴的冲了过去,然而立夏女官对她摇了摇头,称陛下不在此处。

萧景三次扑空,呆在原地,心里堆满了沮丧。

明明皇宫就这么大,她却连陛下在哪里,都猜不到。

无奈之下,萧景拜访帝姬殿下所在的寿康宫,万般羞愧的询问殿下,可否知道陛下在何处。

舒玥意外的看着萧景,她的长发乱糟糟的,靴面上沾了些许的黑泥,衣衫后摆,也飞溅上星星点点的泥污,一看便知,是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到底是,心里有皇姐的。

眸光柔和了些许,她想了想,皇姐平时爱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不过此时天寒地冻,惊蛰应该不会让皇姐在那里吹风才是。

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皇姐应当就在那里。

舒玥轻咳一声,声音温和,她暗示道。

“景特勤可曾,回宫看一看呢?”

你所在的乾清宫。

萧景如遭雷击,连道谢都忘了,拔腿就跑,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

是了,是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陛下最常去的地方,明明就是她那里。

雪天地滑,萧景跑得太快,下台阶的时候没稳住身子,直接滚了下去。

好在不高,除了痛,还有就是脚崴了。

左脚脚踝,高高的肿起。

别说跑,稍微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萧景扶着墙壁,一步步的从寿康宫,往乾清宫走。踏过宫门,见到守在殿外的惊蛰女官,萧景停下。

她笑了笑,却也哭了出来,又哭又笑,压抑着嗓音,双手不断地抹去面上的眼泪。

惊蛰走过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雪。

她想说陛下自你走后一直就在这里,后来看萧景破碎的衣衫和行动不便的左脚,又觉得没必要说了。

她们是双向的爱,轮不到外人去评论一句话。

宫殿昏暗,没有掌灯,萧景凭借着黄昏最后那一抹晚霞,看清了在床边静坐的背影。

纤细、优雅,却也孤单、寂寥。

仿佛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萧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她不知道陛下在这静坐了多久,她只是、只是忍不住的难过、心疼。

从后面抱住这个人,像将她揉进生命力那般,用力的拥抱。

眼泪纷然而出,萧景闻到了。

那不是梦,不是梦。

后颈的腺体里,的确是她的榆木信引。

怀中的人颤了颤,承受不住的缩起肩膀。

“不是让你走了吗?”

舒仪忍着眼泪,轻声质问身后的人。

“不是让你,再也不要回来了吗?”

“不走了。”

心被拴住了,怎么走?

像是天空中的风筝,无论飞的再高、再远,那根看不见的线永远都在舒仪的手上。

她是陛下的人,也是陛下的狗。

“再也不走了。”

萧景哭着承诺,从踏上归程的那一刻起,她就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贱狗。”

舒仪怒声斥责道,不让她走时要死要活的想要离开,现在放她走了,自己又巴巴地跑了回来。

这算什么。

她转身,抬起手,气的想赏给萧景一巴掌。

可是看到她哭泣的脸的时候,又心软的落了下来。

她回来了,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那么近,触手可及。

承认吧,终归是欢喜的。

失而复得的眼泪弥漫而出,舒仪埋在她的怀抱里,闻着她的气息,哭着又骂了一句。

贱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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