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比赛选手,三个房间。
靖亮也在其中一个。
他今天做的是也是螃蟹,毕竟是秋天,吃蟹也算风俗。
不过他跟苏糖没有商量过,他们三个彼此都不知道各自做的是什么。
虽然他们私下也有往来,但大家都很默契的避开这些事。
靖亮的帮厨去园子侧门拿大闸蟹了。
此刻就他自己在房间里准备调料,大闸蟹的蘸料很非常讲究,但他们靖水楼一直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说是有独门秘方也不为过。
而且最后一场比赛了,大家也都和和气气的就好。
靖亮想到隔壁就是苏糖,手里下意识顿了下。
他跟苏糖从开始就没有缘分,还是不要想了。
昨天看见侯爷陪着苏糖进门,靖亮心里既是苦涩的。
说实话,最开始认识苏糖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对苏糖的感觉,他竟然有点犹豫。
毕竟苏糖头上的疤也好,她的家世也好。
就连靖水楼的伙计都觉得,她跟自己不匹配。
到头来靖亮发现,自己才是不匹配的那个。
苏糖太好了,她也就是不太想努力。
如果她真的很想赚钱,很有事业心,可能京城遍地都是她的酒楼了。
但她从来不做这样的事。
从来都是给同行留条活路的。
这样的人,自己以前也敢瞎想。
靖亮自嘲笑笑,手上继续在忙。
但他的房门竟然被敲了几下。
靖亮看过去,只见一个婢女客气道:“请问您是靖亮公子吗?”
靖亮点头:“我是,请问你什么事?”
婢女笑道:“我家主人想见您,您可有空?”
“你主人是谁?”靖亮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心生疑窦。
婢女还是笑:“那自然是佳祯郡主。”
佳祯郡主?
靖亮立刻皱眉,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就是前段时间跟苏糖起争执的人。
听说这个佳祯郡主嚣张跋扈,否则以苏糖那种脾气,怎么可能跟她起冲突。
这人找自己做什么?
婢女见靖亮皱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继续游说:“苏糖有威远侯给她撑腰,你又有什么,靖水楼吗?我家郡主想毁掉靖水楼,就跟捏碎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话让靖亮下意识抬头,眼前温柔笑着的婢女,像是恶魔一般,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有恐怖。
就因为一言不合,就因为自己不想跟她走,就要毁掉几代人的心血?
婢女继续道:“还请靖亮公子跟奴婢走一趟吧,否则郡主会做出什么,奴婢可不知道。”
靖亮深吸口气:“好,走吧。”
靖亮跟着这婢女,走了个偏僻的小院。
这种很偏的小院,基本都是商户或者小家女眷跟顺天府租的。
那些身份尊贵的人,则是免费分到休息的住所。
看来佳祯郡主是隐藏了身份来的。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有大发脾气。
“你们怎么办的事!让本郡主住到这种偏僻简陋的院子!?”佳祯郡主怒道,“回府之后有你们好看!”
只听下面的人颤颤巍巍求饶,可佳祯郡主郡主又摔碎几个茶盏,显然还在处罚下人。
靖亮听着就觉得,这女子简直蛇蝎心肠。
她跟苏糖起冲突,绝对是她的错。
等婢女禀告后,靖亮就被领进去,那佳祯郡主打量他道:“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惜竟然喜欢苏糖那贱人。”
靖亮看向佳祯郡主,只见她一脸不屑:“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狐狸精吗?”
这话让靖亮听着非常不适,淡淡道:“她额上有疤的时候,侯爷就已经喜欢她了。”
靖亮就差明说。
人家根本不是靠脸才会有人喜欢。
佳祯郡主冷笑:“一个厨子,有什么好喜欢的。你不是也喜欢她吗?照我看,你们两个厨子在一起才最合适。”
这话说的难听,旁边的
婢女提醒道:“郡主,您忘了出门前说过什么吗?”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闭嘴吧。”佳祯郡主又把矛头冲向婢女。
可见这段时间佳祯郡主都是这个脾气,下面的人已经瑟瑟发抖了。
但这个婢女说的话确实有些用,让佳祯郡主直接进入正题:“听说你也喜欢苏糖,若是我有办法,让你们在一起,你可愿意?”
在一起?
靖亮皱眉:“还请佳祯郡主不要乱说,苏糖姑娘已经定亲了。”
“定亲又如何,这世上不想让苏糖嫁给威远侯的人可太多了。你以为定亲了就能嫁?笑话。”佳祯郡主直接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你不仅能娶到苏糖,还能让靖水楼的生意越来好越好。”
“否则的话,你那父亲,叔父,还有靖家全族的人,都会给你这个错误的决定陪葬。”
“哦对了,听说跟你关系甚好的堂哥,上月刚添了个女儿,你不想让她早夭吧?”
靖亮不敢置信的看着佳祯郡主:“你要干什么?你要对我家人干什么?!”
他小侄女不到一个月大,这个女人竟然拿全族的人威胁他?
佳祯郡主看见靖亮愤怒的眼神,终于觉得痛快,继续道:“我做不做什么,要看你怎么做。听我的,还有活路,不听我的,那就去死!”
去死。
怎么会有人把去死说的这么简单。
但靖亮看着周围的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看来这是真的,这个蛇蝎女人要用他来害苏糖。
还用他全族的命来要挟。
靖亮丝毫不怀疑佳祯郡主会做出这种事,她根本就没把别人的命跟尊严放在心上。
等佳祯郡主说完她的计划,说完要靖亮做什么。
靖亮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到回去的路上。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怎么见了一个人,就变成这个样子。
靖亮回到厨房的时候,把手下的帮厨们都吓了一跳。
“靖亮少爷,你怎么了?”
“少爷你去哪了,怎么一身的汗。”
“是不是生病了?”
“我们刚去拿螃蟹,被人好生一通拦,所以才回来晚了。”
靖亮摆摆手:“算了,你们去蒸螃蟹吧。”
大家愣了下。
一般来说,这种事少爷都会亲自动手,他的手艺可比大家好多了。
而且在厨房做,其实就是练习一下,一会上台,还是少爷自己做啊。
靖亮让人看着时间。
他一会就要去敲苏糖的房门了。
苏糖也在那边准备,等到申时,三个人一起去比赛。
可这次比赛真的能顺利进行吗?
靖亮手掌有些颤抖,看着在这里帮忙的帮厨们,这些人大多在他家长大,跟他关系甚好。
如果自己不按照佳祯郡主说的做,按这些人,还有家里的人,都会丧命。
那是郡主,她背后还有王爷。
怎么也不是他这种商户可以抗衡的。
但伤害苏糖,似乎又万万不能。
他到底要怎么做?
眼看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到申时,这个时间也是佳祯郡主定好的时间。
他必须去找苏糖了。
或许他还可以去找另外一个人。
不是说侯爷也在园子里吗?
靖亮暗下决心,想要去找到威远侯,说不定威远侯有解决的方法。
可是靖亮刚出他们做饭的院子,就被一个侍卫拦住。
这侍卫眼神凌厉,直接问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比赛了,阁下要去何地?”
靖亮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佳祯郡主的人,肯定不好回答,只能道:“外出有事,还请见谅。”
“不要出去了,等比完之后再说。”侍卫声音依旧冷酷。
这么一说,靖亮更加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不是佳祯郡主的人,只能硬着头皮道:“其实是有事想找府尹大人,请问方便吗?”
那裴府尹一看就是侯爷的人,他要是去找府尹,说不定就能找到侯爷?
这会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佳祯郡主既然要害苏糖,定然不会只找自己,方才听她的意思,没有自己,还会有旁人。
靖亮虽然对自己跟苏糖的事遗憾,但从未怨过她,是自己不合适罢了。
那侍卫看靖亮几眼,这才道:“你确定要出去?”
“确定。”靖亮拱手道。
侍卫这才点头,低声道:“若是靖亮公子去寻侯爷,大可不出院子。”
说着,侍卫指了指苏糖所在的房间:“侯爷就在此处。”
最后侍卫亮出威远侯府的牌子,证明身份。
他竟然是威远侯府的侍卫!
靖亮脸上一阵白青,显然想到什么。
侍卫点头:“侯爷全都知晓,靖亮公子不必怕,您的家人已经有
人去看护了。”
靖亮虽然不如苏糖跟祁天云,却也是个聪明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道!
若是他真存了害苏糖的心,这会去苏糖的房间,对苏糖做不轨之事,那知晓全部事情的侯爷可在场啊。
他的家人就不是受保护,而是受严惩。
幸好,幸好他不从来都不想害苏糖。
侍卫见他满头是汗,开口提醒:“一会佳祯郡主就要来了,还请靖亮公子按照她说的去做,一切都有侯爷做主。”
靖亮点头,擦擦头上的汗,按照计划行事。
只是他不用怕了,天塌了有苏糖的夫君顶着。
靖亮心中苦笑,算了,不要再想。
靖亮敲开苏糖这个房间的门。
苏糖脸上带着疑惑,毕竟看着靖亮的脸色非常不对。
而且苏糖下意识看向祁天云,他表情却自然的很,好想知道了什么。
“是有什么事吗?”苏糖直接问道。
靖亮看看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就算没有祁天云,恐怕所谓的佳祯郡主也不会成功。
因为苏糖太聪明,她肯定已经发现了什么。
祁天云开口道:“进来吧,慢慢说。”
靖亮点头,进来之后把房门关上。
而这边的事,很快传到佳祯郡主耳朵里。
她听到靖亮进门之后,还关了房门,猛地站起来,一脸兴奋:“走,我们快过去,让大家多看看侯爷未婚妻在做什么苟且之事!”
旁边的婢女也面带喜色。
这就是他们的打算。
不仅她们要看,还要让很多人一起看。
威远侯的未婚妻跟人厮混,这事要是传出去,肯定很有意思。
佳祯郡主丝毫不顾自己也是为出阁的女子,走路带风一样,但眼看前面有贵女,她走路也慢了许多,脸上假装有了怒容。
那些人看见佳祯郡主,吓得连忙行礼。
大家也都知道,佳祯郡主最近心情好不好,若是让她生气了,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何必要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呢。
碰到之后,佳祯郡主心情很差,笑着道:“许久未见了,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其他人面面相觑:“回佳祯郡主,我们就是随便逛逛,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吗?我是想去找苏糖道歉的,也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去看。”佳祯郡主直接道,“我爹说了,如今天不去道歉,以后就别想出门了。烦死了。”
这些话大家倒是听说过。
反正那件事之后,佳祯郡主就再也没出过门。
佳祯郡主旁边的婢女叹气:“就算是郡主做的过分了些,那苏糖不也找回场子了吗。咱们郡主什么身份,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佳祯郡主这会脸上带了真的生气:“就是,本郡主什么身份。”
可佳祯郡主转而又叹气:“谁让人家巴结上了威远侯,道歉就道歉吧,也看看她苏糖敢不敢接。”
这话说完,佳祯郡主直接往前走,显然去找苏糖的方向。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有点想去看热闹,又有点害怕殃及池鱼。
但最后还是看热闹的心思占了上风,因为不知她们跟着,还有很多人都想过去看看。
这有点像朝廷新贵跟朝廷老人的争锋。
很多人也是看不惯苏糖的。
当然不会像佳祯郡主这样直接说出来,而是在背后念叨。
如今看着有人想去教训苏糖,他们当然要去瞧热闹。
更不要说,佳祯郡主那个样子,像是去道歉吗?
分明是看好戏的眼神。
她的演技很一般啊。
不少人都跟了过去,显然想看个究竟。
十几个人跟着佳祯郡主后面,来到苏糖房间门前。
只听里面一阵嘈杂地声音,苏糖还惊呼了下,里面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要怕,我只是喜欢你。”
然后就是苏糖的声音:“你乱说什么啊。”
“没乱说啊。”
众人在门口,脸上全是震惊的表情。
苏糖跟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在说什么???
里面的男人绝对不是威远侯,再看这房门紧闭,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佳祯郡主扫视众人,低声道:“果然市井就是市井,根本上不得台面,我们进去瞧瞧,随后报给威远侯!”
“对,让威远侯来处置。”
“我的天啊,这要有多丢人。”
大家低声说着,房门被人用力撞开。
佳祯郡主带着瞧热闹的人浩浩荡荡进来。
“苏糖!你在做什么好事!你能攀附上侯府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今日是不是做什么苟且之事!”佳祯郡主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兴奋,可显然控制不了。
任谁都
听出来她语气里的得意。
但房间里的人却异常冷静,一起看向佳祯郡主。
祁天云在帮苏糖把腌制好的螃蟹拿过来,淡淡瞥了眼门口众人:“苏糖做什么了?”
众人大惊,威远侯为何在这,刚刚这房间里面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刚刚那几句话,分明是一个陌生男人跟苏糖说的啊。
里面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但如果是威远侯在这,有谁会敢对他未婚妻说这种话?
等大家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屋子里确实还有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正在逗眼前的小孩,手里拿着糖。
所以那句:“不要怕,我只是喜欢你。”
是对小朋友说的?
而并非对苏糖说的?
现场脑子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
刚刚他们就是把这句话当做陌生男人对苏糖说的,苏糖替弟弟说了句,不要乱说。
佳祯郡主就误会了苏糖有私情。
还在开门的时候狂言。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被威远侯听到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威远侯是习武之人,说不定刚刚在门外的话,他也听到了。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祁天云放下手中的东西,声音像是带着冰霜:“佳祯郡主,还请解释一下,你方才什么意思。”
佳祯郡主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她以为推开门就会看到苏糖跟靖亮瑟瑟发抖,从此之后威远侯颜面扫地,选了个市井门户当未婚妻已经够丢人了。
未婚妻还跟别人有染,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至于苏糖?
那还用说?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那也没用。
名声不洁,惹怒威远侯,恐怕整个苍秦国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现在却让她大吃一惊。
这一切根本没发生。
反而她这个兴致勃勃来捉奸的人,成了众矢之的。
毕竟她刚刚的表现太过明显。
太值得让人怀疑了。
苏糖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还在和面,然后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头,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苏糖拱火道:“对啊,佳祯郡主,你刚刚那么兴奋,是觉得发现什么了吗?”
这话让佳祯郡主面容扭曲,可是根本不敢反驳。
“我没有,我就是路过这里想跟你道歉,就上次的事。”佳祯郡主立刻道,“对不起,是我的不对。”
要在这会之前,谁敢相信佳祯郡主会这么诚恳的道歉,但事实就是这样。
她道歉了,而且看着要哭的样子。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偏偏巧威远侯在这,为什么!
祁天云淡淡道:“如果本侯今日不在这,那会是什么场景?”
这还用说吗?
定然是佳祯郡主心中捉奸的场景。
佳祯郡主忽然意识到。
她这个计划似乎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因为在她的消息里,威远侯在院子里处理公务,没有踏出门一步。
但祁天云却出现在这里。
这是不是说明,祁天云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
如今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刚刚好,而是祁天云的计划之内!
可以说佳祯郡主终于聪明了一次。
但是等着她的,可不止被揭穿这回事。
旁边的靖亮沉默起身,朝祁天云跪下:“还请侯爷救救我的家人,佳祯郡主用草民家人要挟,要草民带刀具刺杀侯爷未婚妻,她说如果草民不这么做,那死的就是草民的家人。”
这话出来,众人哗然!
怪不得佳祯郡主急着过来看热闹!
原来热闹都是她安排的!
“胡说!我分明是让你过来...”佳祯郡主后面的话没有说话,被旁边的婢女直接捂住嘴,直接把实话咽下去。
让人过来侮辱侯爷未婚妻,跟刺杀侯爷未婚妻之间,本就相差无几。
但对苏糖来说是不同的。
前者有损名节,后者却好多了。
威远侯特意把阴谋改为这样,是为了维护苏糖的名声。
他们是不在乎苏糖的名声,但侯爷在乎,今日若是不顺着祁天云的话说下去,只怕会让他更加愤怒。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佳祯郡主这次是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