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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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真脚一会儿就肿得老高,又红又痛,躺在榻上翘着脚说:“幸好是咬了我,要是咬了殿下,这事可没完。”

李谨行忙着交待她的侍女,把熏香都换一换,闻言坐到她旁边,她煞有介事说:“殿下,我说不准天生就是来给你挡灾的,你看我每次——你别不高兴,我不说了。”

屋里侍女来来回回,把香饼和熏香球换一遍,沉默一阵,叶真换没受伤的左脚踢他:“真的生气了?我也没说什么,殿下你这样老生气,我可受不住,要不说伴君如伴虎呢。”

她语气轻佻,完全不是真的烦恼。李谨行摇摇头:“没有,我在想别的。”

他手放在叶真脚踝,拇指无意摩擦,慢慢说:“幸好陆远先替你把毒血吸出来。”

“当时情况危急,殿下不要在意,小远对我来说就是亲弟弟,算不得冒犯。”叶真急忙给陆远求情。

李谨行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你这只脚现在不能动,早点回去,不要逗留,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去。”

“我才出来一天。”叶真苦着脸,揪揪他袖子,“不嘛殿下,我行动不便,休息几天再回去,免得路上颠簸。”

“能有什么颠簸,从这儿一路平整进到宫里,沿途没半点阻碍。”李谨行带点严厉说。

叶真如今对付他是一把好手,闷闷低下头,带着一万分委屈说:“好吧,都听殿下的,那我跟你分开,要是再出什么事,我都受着。”

垂一会儿头,偷偷瞄他一眼,他伸手过来在她额头叩一下:“那就再待两天,两天后回去。”

“谢谢殿下,我一定安心养伤。”叶真立即雀跃起来。

平时在长安城闷着,都没机会出去玩,好不容易来几天,怎么能轻易放过。

第二天一早,有侍官来报,说又从田里翻出几条蛇,大约这几日天气好,正逢蛇出洞。

李谨行当时正迁怒慈恩寺的平安符,一边把符烧了,一边嘱咐侍官多加小心。

出来亲耕,祭祀耕田是一部分内容,剩下几天就是玩乐庆祝,名义上说是感恩农神。叶真没有伤到筋骨,硬要走也行,只是会皮肉剧痛,便叫苏棠抱她出去。苏棠刚打手横抱起,掂了掂,忽然现出一点笑意。

她不常笑,叶真察觉到,抬头问她:“笑什么?”

“过了一个年节,好像胖了点?”苏棠隐约笑着说。

叶真立马挥起细布包裹的肿手打她。

早上其他人在骑马游猎,叶真四处看看,叫薛采星拉到水边一处开阔地方,周围聚着众人休憩饮酒。

叶真才坐下,忽有人热情呼唤她:“稚玉,好久不见!”

她身上一颤,回头看,确实好久不见,是沅国公家的小公子张择贤,小时候学堂里很爱欺负她,后来还向她求过亲。求亲不成之后,他俩就各自入仕,李谨行跟她千挑万选,选中大理寺,张择贤去了工部的少府监,两个人隔十万八千里,很久没见过。

张择贤过来一惊一乍道:“哎哟,你怎么这一身伤,手肿脚肿,都这样了还出来玩啊?”

叫他这么一说,叶真也颇为惭愧,好在他又吵吵闹闹问别的:“昨天看你还好好的,脚怎么了?”

“也没什么,被蛇咬了。”叶真挠挠脸,“这两日毒蛇很多,你也小心点。”

“殿下不是一直在你身边,怎么还叫你受伤,唉,我看他也不怎么——”

“你看什么?”李谨行拎着只扑腾的兔子,沉声问张择贤。

“噫没有没有,我从小就说你俩最般配天生一对!”张择贤惊得跳起来,连连摆手退开。

李谨行后边跟着程著,也双手抓只野鸡,从鸡叫中费力分出神,扯着嗓子喊问:“师父,这谁啊?”

叶真吵得耳朵痛,捂住说:“你快把鸡扔一边,吵死了。”

程著一边跟

鸡斗争,一边说:“我去架火烧鸡烧兔子,师父吃吗,我带足了调料,这次你能喝酒,肯定更香。”

李谨行把兔子交给他,他便开开心心跳过去准备。

不一会儿香气袅袅升起,时间临近中午,不少人跟着坐到水边,越来越热闹。叶真叫苏棠扶着,一瘸一拐坐到水上一个树桩处,打水来洗手。

苏棠打上来好几次,都觉得不太干净,磨蹭一会儿,才给她漂出一层清水。洗完刚好程著烤的兔子熟了,苏棠过去给她拿。

她坐在树桩上慢慢擦手,张择贤偷偷摸过来,又叫她:“稚玉,要不要一起来喝酒?”

“不去!”叶真坚定拒绝。

“你现在怎么还清心寡欲,想约你玩都整天不见人。”张择贤嘀嘀咕咕抱怨。

叶真又想起来问:“姜夫人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张择贤随口说,“没以前好了,但是也不坏。”

“哦。”叶真嘴上答应着,心里飘飘渺渺想得很远。

“哎稚玉——”他忽然指着叶真手臂,叶真茫然一瞬。

他一脸严肃骗人说:“你手上有蛇。”

“什么?啊——”

叶真正对蛇心有余悸,冷不丁惊吓,毛骨悚然,猛然跳起来惊叫一声,不料脚一用力,激起酸软疼痛,踉跄着歪倒,手扑腾几下无处可扶,竟然一头栽倒进河里,咚的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她脑袋探出来:“救命,咳咳!”

水流湍急,比平时幽深浑浊,叶真脚抽得痛,使不上力气,岸上众人闻声,顿时大惊。

始作俑者张择贤眼睛瞪圆,急忙跳下水,身后其他人也扑通扑通纷纷下水,宛如下饺子似的。李谨行一看叶真落水,跟着就跳,苏棠也跳,程著水性好,立即专业地跳下去,陆远跟在旁边,当仁不让跳下去。

薛采星担心叶真,来不及思考已经跳了,她一下去,李明泽当然跟着,两个皇子都跳,后面的护卫不敢怠慢,赶快一个猛子扎进去。

落水声此起彼伏,顷刻间河里乌泱泱一片人,岸上的人个个目瞪口呆,被这阵仗吓住。

程著进水后灵活得宛如一条鱼,率先游过去,刚把叶真捞起来,转手叫苏棠夺过去。苏棠抱了一瞬,李谨行过来伸手接过去。

叶真头发湿淋淋贴在鬓角,呛咳几下,抓住李谨行告状:“殿下,他要杀我啊!”

李谨行拍拍她帮忙顺气,看她没事,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揽着她朝岸上游。

她一边咳一边头晕脑胀说:“怎么都下来了,你们几个比赛啊?”

上岸后各人擦水,回去换衣服。叶真脚软,李谨行抱着她擦一擦,准备往回走。张择贤惶恐地围在旁边转,李谨行抱住叶真不给看,冷冷训斥:“你吓她干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玩小时候那套,有意思吗?”

他惭愧地低头,程著满身湿哒哒,在后面连蹦带跳喊:“有意思吗你!”

李明泽正给薛采星擦脸,闻言回头怒气冲冲喊:“有意思吗!”

张择贤无地自容。

叶真躺在李谨行怀里,忽然挺身挣扎:“程著!”

程著忙不迭跑过来:“师父怎么了?”

“你烧的兔子呢?”叶真眼巴巴看他。

“哎呀,都分完了,骨头都没了。”程著挠挠头,看她瞬间失望泫然欲泣的表情,急忙补一句,“你想吃,我下次再给你烧。”

叶真鼓着脸颊闷闷说好。

等回到屋里,李谨行先换好衣服,再帮叶真换。叶真抹着身上的泥沙叹气:“真倒霉,待会儿再稍微沐浴一下,这水怎么突然又深又浑,往年来不都挺干净。”

李谨行忙着给她系衣带:“伤口也叫水泡了,先让医官来清理,重新包扎。”

“好好,这两日太邪门,又是被蛇咬,又是掉河里——”

叶真突然停住。

李谨行平时自己的衣服都是内侍给穿,对她的衣服更不熟练,慢慢摸索打结,后知后觉她半晌没说话,这才抬头:“怎么?”

她抓住李谨行的手,神色慌乱:“不对啊殿下,群蛇出洞,河水浑浊,这是……”

李谨行立马意会:“天灾。”

“可能是地震。”叶真脑中乱糟糟搜寻看过的书,“长安许多年没有地震了,上次应该还是……贞观七年那场。”

“不能待在屋里了。”李谨行果断抱起她,出门交给苏棠。

他召集官员过来,说明情况,即刻派人去探查周围其他异变,观天象,看井水,观察猫狗家禽。稍作确认,便叫人通知长安城内,再去疏散附近村落的村民,都带好水与粮到空旷的地方避难,注意灭火。因为不清楚会绵延到什么地方,只能尽可能多地通知。

当下四面平静,众臣虽然心有疑虑,但即便是很小的可能,也要去阻止。

把信使全都派出去,众人聚集到田垄聊天,激烈讨论地震,各自争辩。

叶真不安地卧在李谨行身边,

由医官换药。

午后天色渐黑时,忽然远处山间传来巨大的吟啸声,宛如人在哭号一般,接着轰雷震耳,地面隐隐起伏,就像水中波涛一样。天空卷起风暴,飞尘扬沙,河中水面激流碰撞,各处一齐异动,持续到差不多宵禁时分,才逐渐开始退散。

震源不在此处,受的损害不算太大,房屋倒了几处,人都没事。害怕夜间有余震,因此各人搭个营帐休息,不敢回屋。

叶真跟着李谨行睡,一夜提心吊胆,不知做梦还是真的,感觉又震了两次,不由紧紧抱住李谨行,生怕再醒来他就不在。

第二天,信使来回禀,震源在河流上游两处村落,房屋尽数塌毁,所幸人撤走得及时,基本没什么死伤,长安城微微有震感,没有受灾。

一行人这才出发回城,有惊无险,纷纷过来夸奖和感谢李谨行。

回宫之后李谨行立即去见皇帝,禀报一遍经过,商量后续事项,叫陈樱开始计算赈灾的数目。

叶真还是手肿脚肿的样子,被苏棠抱进东宫待着。

脚伤好得快,涂了几天药,肿已经消得差不多,可以勉强走走,不用老要人抱着。地震的事情一闹,李谨行又有得忙了,白日不见人,晚上回来到承恩殿,她已经乖巧睡下。

烛火明灭中,从轻薄寝衣里捏出她的脚看看,白玉似的纤足卧在他掌心,他亲手剥开细布换晚间的药,其他地方大致恢复,只是毒牙留下的两个齿孔还没好全。

地震离长安近,又有李谨行亲自督办,赈灾的银钱物资很快送过去,处理到尾声,这日下午,李谨行在两仪殿合上奏本,向众臣道:“连日来辛苦各位,再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其余人都说无事,礼部的林尚书左右看看,躬身道:“殿下,臣近日听闻一些言论。”

李谨行注意过来:“什么?”

灾后谣言,多半跟叛乱有关,他十分重视。

林尚书慢慢复述:“此番天灾,恐怕是上天警示。”

李谨行点头。

“圣上贤明,殿下勤勉,朝中都有目共睹,德行上并无瑕疵,只可能是——”

他凝神听过来。

“殿下身旁有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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